修桥的故事

清朝时期，清风县回水乡保长夏水亮在幕僚张阿四家串门，待要回去时，夜已深了。

他抬头看看天色，尚有几分月影与依稀星光，不愿留宿，便决定回自己的住处。

从张阿四家到他那儿，步行约莫半个时辰，路是乡间的泥土小径，

中间隔着一条叫做回龙河的小河，过了河再翻几座小土丘，便差不多到了。

他是前不久才从外乡调任至此担任保长的，因公务常去各位幕僚家中，故常走夜路。不多时，

夏水亮走到小河边。河上有一座小木桥，其实不过是几根木头拼搭而成，两头架在两岸。

他踏上桥，桥身微微摇晃，咯吱作响。过了桥，路旁有几间破败废弃的屋子，

似是旧时关牛的牛棚。走到此处，忽有便意，回头见四下无人，便对着破屋小解。正酣畅间，

忽闻几声窃笑，他吓了一跳，忙拎起裤子四处张望。笑声又起，这回听清了，

是从房顶传来的，竟是孩童的声音。他不禁恼道：“谁家孩子这般时辰还在外玩耍？

摔下来可怎么好！”半晌无人应答。他仔细看去，房顶空荡荡的，莫说人影，连只野猫也无。

夏水亮愈发生气，心想这些孩子太过顽皮，便绕屋查看一圈，依旧什么也没发现。

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只剩蛙鸣虫声。他打了个激灵，抹去额上渗出的冷汗，决意赶紧离开。

“叔叔。”一声稚嫩的童音吓得他猛然回头。月光下，两个小孩正站在他身后，一男一女，

约莫十岁上下。女童稍高，似是姐姐，目光怯生生的；男孩紧抓着她的衣角，

眼中也满是恳求。夏水亮定下神来，长舒一口气，见这对姐弟模样可爱，又气又怜。

他伸手想拍拍男孩的头，姐弟却向后退了半步。他于是缓声道：“这么晚了，怎还在外面？

快回家吧，爹娘该担心了。”仍是那怯生生的声音：“叔叔，你能帮帮我们吗？

”姐姐开口道。“帮你们什么？”夏水亮狐疑地打量他们。姐弟示意他跟随，朝河边走去。

到小木桥前，姐姐指着桥说：“叔叔，你能把这座小木桥拆了，修一座结实的石拱桥吗？

”夏水亮听罢一惊。深更半夜，一对孩童守在此处等人，竟是为了修桥？他心中蹊跷，

不及细想，姐姐又哀求道：“叔叔，你帮帮我们吧，好吗？”夏水亮暗想，

这孩子怕是有些癔症，便推托道：“修桥岂是易事？须得乡里筹划，上报县州衙门批复，

还要筹措银钱，往来协商，没个一年半载难有下文。”他连连摆手，催姐弟快回家去，

并表示自己也得走了。他心想孩子既有此善念，实属难得，打算送他们一程。

可姐弟并不领情，坚持要他答应修桥才肯离去。夏水亮拗不过，只得敷衍道：“好，好，

我答应你们。”“真的吗？”姐弟喜出望外。“当然是真的。你们叫什么名字？

”夏水亮拍着胸脯保证。“我叫小红，他是我弟弟，叫奇奇。”“好，小红、奇奇，

你们放心回家吧。”姐弟俩欢喜得手拉手蹦跳着，消失在夜色之中。夏水亮松了口气，

摇摇头，无奈地赶回住处。数日后，他几乎将此事忘净。这天白日，他又路过小桥，

远远望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坐在土丘上，神情恍惚，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嚎啕大哭。

夏水亮心中纳闷，停下脚步问一旁田间劳作的老农。老农叹道：“唉，可怜啊！

”他越发好奇，请老农细说。老农道：“那女人的一双儿女，姐姐十岁，弟弟八岁。

当年河裡发大水，姐弟过这小木桥时，弟弟失足落水，姐姐去拉，也被拖了下去，

双双淹死了。女人只有这对孩子，自此痛不欲生，渐渐就疯了……这事啊，都快十年了。

”“竟有此事！”夏水亮瞪大眼睛。老农不再多言，低头继续干活。夏水亮惊愕之余，

细细回想：那夜遇见的小姐弟，竟是鬼魂？他们夜半拦路求修桥，想必是怕后人再遭此祸。

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善念，实在可敬。他走到河边，借过老农的锄头，

在桥边沙地上掘了几下。老农问他在做什么，他随口道：“这木桥不牢靠，我看看地质，

乡里正打算在这儿修座石拱桥。”老农一听，眼眶顿时红了，

拱手作揖道：“官人若真能办成，小老儿代回水乡百姓谢您了！” “哎，还没那么快，

只是先想想，得等县裡批复拨银才行。”“无论如何，官人肯来勘看，便是重视此事。多谢，

多谢！”老农连连道谢。夏水亮见老农如此激动，只得点头敷衍几句，匆匆离去。夜里，

夏水亮躺在床上思忖：既然答应了那对鬼魂姐弟，总该试着筹划修桥之事，

拟个文书报县府审批。若批不下来，自己也尽力了，毕竟能力有限。可答应鬼魂之事，

岂能欺骗？万一他们找上门来，岂不麻烦？想来想去，还是去解释清楚为好。

于是他起身穿衣，带上些纸钱香烛，往小河方向走去。虽是去见鬼，心里发怵，

却又觉那对姐弟并不骇人。到小木桥边，他点燃香烛，拜了几拜，低声唤道：“你们出来吧。

”不一会儿，姐弟果然现身，如云烟般飘至面前。夏水亮清清嗓子道：“修桥的事，

我已着手准备文书，只是能否批复，还不好说……”话音未落，一阵阴风骤起，

姐弟吓得连连后退，迅速隐入黑暗。夏水亮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惶恐间，

黑暗中传来一道瘆人的声音：“你要修桥？那你就去死吧……”夏水亮吓得说不出话，

呆立半晌，才回过神拔腿狂奔。冲回住处，倒在床上蒙头瑟瑟发抖，不久便发起了高烧。

幕僚们赶忙将他送至医馆。服药后却不见效，

他仍迷迷糊糊念叨：“修桥……我要修桥……” 几日过去，夏水亮病情愈重，面如灰土。

张阿四慌了神。医馆大夫细看他眉间，见一缕黑气缠绕，取银针轻轻一刺，竟流出一股黑血。

大夫惊道：“这不是病，是中了邪！”张阿四愕然：“他刚来此地不久，

这些天多与我在一起，怎会中邪？”大夫摇头：“外乡人易被邪气侵扰。邪物无孔不入，

有机便乘。”“那该如何是好？邪气缠他作甚？”“这就难说了。他神志不清，言语含糊。

你们可将他送往清风山妙云观，请玄月道长瞧瞧，或能明白。”“清风山妙云观？

”“妙云观供着妙云仙师法身。当年清风县回龙河发大水，妙云仙师为救乡民，投身洪流，

救起无数人，自己却力竭而亡。后来县裡建观纪念。本县百姓若有疑难，常去求助。

”“观中道长会出手吗？”“玄月道长虽亦正亦邪，与世无争，但官府之人去求，

她应当会救。”张阿四点头，将夏水亮扶上板车，拉往清风山。清风山在县衙对面，

山峦可见。张阿四平日公务在身，与道观并无往来，但见夏水亮病重，二人又性情相投，

决意尽力相救。 到妙云观前，只见观门紧闭，落叶满地，似久未打理。张阿四叩门半晌，

无人应答，又喊数声，仍无动静。他心中一沉：玄月道长若不在，夏水亮岂不性命难保？

心想道长或许外出化缘，不如在此等候。便将夏水亮扶至门边角落，盖好被子，

自己挤在一旁歇下。一觉醒来，已是深夜。月色朦胧，山风带寒，四周树影如山魈鬼怪，

张阿四心中发毛，再看奄奄一息的夏水亮，不由怨道：“都说妙云观救苦救难，

如今连门都进不得，呸！”发完牢骚，他打算将夏水亮背回衙门，就算死，也得死个明白。

正要动手，观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中年尼姑探出头，哑声问：“深更半夜，

何人在此喧哗？”张阿四见观内本来有人，火气上涌，转念想是来求医的，

便按下怒气道：“不知师太在观中，以致宿于门外。请问玄月大师可在？我友患疾，

唯有大师能救。”老尼道：“我便是玄月。我只医心病，不医身病。”“正是心病！

我先扶他进来。”玄月面有不悦，仍容二人入内。观中简朴，

正堂供桌上立着一尊约两米高的塑像，应是妙云仙师。香烛未灭，观内洁净整齐。

玄月让张阿四将夏水亮平放侧屋木床，取来念珠拂尘，以烛光照其面，又以拂尘蘸水点其额，

随后捻珠诵咒。只见额上水珠渐渐化汽。玄月面色渐白，唇角微颤，

低语道：“她又来了……”张阿四不明：“大师，他究竟何病？”玄月不答，继续施术。

白汽愈浓，夏水亮身体微抖，忽然“啊”一声坐起，满头大汗。

玄月舒了口气：“暂且救回了，往后看他造化。”张阿四不解：“既已救回，

为何还说看造化？”夏水亮茫然四顾，张阿四忙道：“快谢救命恩人！不是大师，

你早已没命。”夏水亮道：“我像在做梦……梦里两个孩子总求我修桥，我不知如何是好。

”玄月缓缓道：“梦中孩子，是否一姐一弟？”“正是。大师怎知？”“十年前，

他们溺水时我曾出手相救，奈何天命难违，终究去了。”玄月叹息。“天命难违？

”“此乃命中劫数，凡人岂能逆天？”“那他们现求我修桥，又是何意？”“这便不知了。

照理早该转世，十年仍滞留此地求人修桥，实是蹊跷。

”玄月入内取出一枚鸡蛋大小的紫铜八卦，交与夏水亮：“你们先回。持此八卦可护身，

夜间梦中或能再见姐弟，届时套出话来，再告与我知。”夏水亮与张阿四满心疑惑下了山。

玄月目送他们远去，转身跪于蒲团，轻声道：“妙云祖师，她们又现世了。弟子道浅，

恐难护全县百姓周全。”妙云法身目光如炬，望向山下，虽无言，却似在默示：纵有万难，

亦当直面。原来张阿四带夏水亮来时，玄月已察邪气逼近，故闭门不见。后见二人露宿门外，

口出怨言，知此事难避，才开门救治。探得邪气来源后，玄月心知自己非其敌手，

只得向祖师寻求慰藉。夏水亮携八卦回住处休养，张阿四见他好转，便回衙门复命。

县太爷听罢陈述，心生忧虑。身为父母官，他不仅关切民生经济，

更担忧百姓安危与莫名灾祸。县太爷问：“玄月所言‘她们又来了’，究竟何意？

”张阿四答：“道家人说话常留三分，难猜全意。但她神色确很忧虑。”“无论如何，

传令下去：百姓遇异常，立即上报。”话音未落，差役来报：“大人，天象师观测，

近日恐有大雨。”县太爷沉吟：“三月龙抬头，降雨本是常事，唯恐洪涝成灾。

百姓失粮必乱，若再溺亡，更是不妙，灾民上告州府，丢官事小，责重如山。

”张阿四道：“清风县别处尚可，唯独回水乡麻烦。回龙河旱时缺水，涝时成灾，年年溺人，

百姓苦不堪言。”“新任乡保长夏水亮有何对策？”“他正因来我家议事后返程中邪。

”“玄月所指‘她们又来了’，莫非便是此事？”县太爷忧心忡忡。“定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