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妻子

1才下过雨，天空原本的密雨及乌云被阳光遮住。

A市正在迎来本年的第二场也是最后一场雨了。阳光像个圆形被周围的乌云包裹住。

祝鸿博推着轮椅，缓缓转过身去，背后是一大团被遮住的盛阳。相比之下，

屋子里的陈设就显得更加暗沉。他成婚三年的妻子，罗雪着了吊带白裙，就立在玄关口，

背后落在地上的影子被射进来的光影拉长，犹如鬼魅。祝鸿博见着她微微一笑，

白皙清瘦的脸上透着温润的模样，“你这样最好，我给你画一幅画。

”罗雪便安详的定在那里，等他自己挪动轮椅，到了画板前落笔挥毫。

屋子里有轮子碾过的“滋滋”声，极静。距离上次楼梯间的事故过去了三个月了，

他倒是很快的适应了这种生活。中间的三个月里，罗雪谈不上衣不解带，

可到底是尽心尽力的照料着他的饮食起居，言语间也避免刺激他的伤口。

那次的事确实充满了恶意，无法让人信服那只是个意外。晚上九点，

祝鸿博疲惫但尽责的收拾干净颜料、画笔等物，从画室返家。

他最后回头看了眼关了灯的画室，风雨声从窗口传来，他凄然的笑了笑。

画室里的其他老师都早已在六点的时分准点离开，又是他孤身一人，维持着画室的经营，

画着一百一张的色彩画。画室小，且为了减少开支，有点偏离市区。

起初罗雪是不同意他把画室开在这的，但祝鸿博坚持，

在认识四年的时间里头一次带了真正的怒意斥住了她，拒绝了她十万元的支票，

而无意中带起的袖子将桌上的玻璃杯打翻，碎了一地。将这种怒意在她的眼中升级。

他还记得她的模样，震惊以及委屈，静静的站在他的面前，不可置信的望着他。想到这里，

祝鸿博再次低头，无意间又看到了她平坦的小腹，用手中的画笔描摹着她的样子，

掩盖掉自己心里的愧疚。也许，他该听她的，就像之前那些时候一样，接受她的馈赠。可惜，

他的自尊绝不允许看着自己的妻子四处为自己奔波，

来谋求一点所谓艺术家的指点或者收藏家象征性的收买画作。如果早知道，

那天下的雨会大到停了半个郊区的电，他绝对会乖乖的待在自己的画室里，不再执意返家，

也自然没有那场事故。三个小时前，他就告知了罗雪，他会在九点准时回家。

在他关灯的那刻，眼前突然极黑。楼道里的灯灭了，那夜他用尽了力气去跺脚或吹哨，

感应灯也未曾亮起。灯坏了，这种老楼房总是如此。手机里的电筒很快打起亮光，

照着前面的一片地。“不怕。”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怕黑，

想想还真是有点可笑。光照的范围有限，他心里急切，脚步却自然却迅捷。

狭长的楼道里安静异常。只听着他的脚步，“咔哒”“咔哒”，清脆而凌乱的响起。

电梯的做功和楼房内的照明不是一个线路。可惜，黄色的警告牌立在电梯口。他叹了口气，

转头去找楼梯，画室在六楼，下去并不费劲。然而就在他踏足的那一刻，

接着外界的楼梯窗口里一声惊天的雷声混杂着风雨声传来，劈头盖脸的黑暗席卷而来。

在这短短的三秒里，一双手从他的背后狠狠的袭来，像夹杂着无比的恨意，将他推下了楼梯。

等到祝鸿博晕头转向的恢复意识，人已在医院。他听见门口罗雪的啜泣声，

低声下气的哀求着医生，“拜托你先不要告诉他，我怕他难以接受。”抽泣声一阵跟着一阵。

祝鸿博的腿断了，粉碎性骨折，后半生都没有从容走路的机会。他的笔尖一顿，

铅笔尖在纸上断了，留下一小块碎碎的黑迹。下雨停电的原因，他的那片区域断了电，

也没有了监控。他叹了口气，给画板上的罗雪画上嘴唇，薄而小。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抬眼，

也看见了罗雪被纱布包裹着的手指。她做家务还是不如他熟练，总是弄伤自己。

短短的三个月不能改变什么，可对他来说就已足够。他痛恨坐在轮椅上的自己，

比起之前更加无能。罗雪给他收好画，转身去了衣柜拿了一件衣服给他披上。

这柜子是他们结婚的时候就有的，很大，几乎占了一面墙，就放在他们久居的屋子内。

祝鸿博缓缓的握住她温凉的手，两人沉默不语。罗雪则望向了那个衣柜。柜子上镶满了镜子，

可惜祝鸿博不知道那是个双面镜。柜子里还有一个隔开的空间，足够一个成人蜷着身子。

她看着他的垂下去的眼睑，和他挨得极近，鼻息间有着玫瑰的香气。那是她所没有的。

罗雪在大三的时候认识了当时的学生会长，看着祝鸿博在台上流着汗，

召集着学生募捐采办画具。当时或许是同情吧！转了五百块钱后，在间隔了三个月后，

想不到他还来找她捐款。他在她的面前唯唯诺诺，低着头不敢看她，随便说两句话就红了脸。

罗雪见惯了外面的人，忽而见到这只极纯净的小绵羊，倒起了怜惜之意。毕业后，两人结婚。

罗雪乐意补贴家用。祝鸿博也少有反对。在婚姻里，他承担了每日的家务生活，任劳任怨。

这次事故……她咬起了牙，心里发狠，到底是谁这样狠毒？这三个月里除了照料他，

她更是背着他偷偷去见一些要人。从警局到小区负责人，再到辖区负责人。

她定要为他争一个说法。再不济赔偿款也得有的。她精疲力竭之余，最后竟真的找到了端倪。

电梯在八点四十分还有人乘坐，当日没有维修工。楼道电源闸门是被人刻意剪断的。

所有的一切都等着祝鸿博这只羔羊入圈宰杀。这已经属于谋杀了！

可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事告诉他的时候，却意外的闻见了他身上的花香，是玫瑰的香气。

从前恋爱时，他扭捏着不肯送玫瑰，求婚时，一把红玫就让他红了脸。罗雪本想诘问，

看着轮椅忽然又沉默。也许只是他要给的惊喜呢？他还没准备好，如此而已。

衣柜里偶然有着窸窣的响动，在静悄悄的房间里，着实吓了人一跳。

祝鸿博转着轮椅要去查看。罗雪止住了他，手里拿了他的拐杖，慢慢的靠近去。挑开衣柜门，

里面密密的排满了衣服，什么都没有。她松了口气。可能是衣服自然垂落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无言，却默然一笑。2下午的阳光去的很快，

她抬头看了看屋外的天空又开始乌压压的排满了云。皱了皱眉，“这天真不好。

”说着就将晾在外面的衣服收进来。祝鸿博看着她小小的身子半弯腰的探在窗口，

觉得这幅场景很像有人在推她，再推一下就要摔下楼了，

砸在一楼的地板上就不是骨折的事了。他目光变得焦急，急急的唤住了她，“当心！

”罗雪回头对他淡淡一笑，在他的眼里极为舒心。比人还高的衣柜，她却是不怕，

将衣服件件叠好收齐。再将最末一层的抽屉关上，别致的搭扣“啪”的一声合上了。收拾完，

两人就在衣柜前的餐桌上将饭默默的吃了。罗雪看他，额间明显存在着焦虑，

以及难以掩饰的不安。她微笑着，不动声色的瞧着那偌大的衣柜，

在最右侧的镜子里印着她的脸。另一端也有着一张女人的脸，她收拾衣物开的是大门，

没有开最右侧的柜门。上周回家，门铃嵌了几声都没人应，往常没带钥匙的话，

祝鸿博会推着轮椅过去，将门打开的。她还当是什么，进门鞋上就沾了女人的衣裤。

一地狼藉，想不到一个困在轮椅上的人也这么会玩。

她冷眼看着那比她年轻的肌肤上下移动着，男人的叫唤，女人手上的摩挲。头一回也就算了，

偏偏是她抓住的第三回，每次的人还不一样。

罗雪看着香艳的场景顿时明白为何他要自己开画室了，玩女人也得有点资本不是？说真的，

她并不愤怒，可能有点生气吧，或者一点后悔。当年向自己要钱的时候，

就该瞧出这人的无耻的。学院里，有好事的人迎风跑去，故意高喊，“吃软饭！

”学院里稀稀拉拉的笑声随风散去。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在她看来极可笑。

祝鸿博最恨别人叫他软饭王，可偏巧了，他就是。而且吃了罗雪四年。

从开始见到一身名牌的罗雪，从她在某某局长的豪车里下来的时刻，

当时他就幻想着自己也能拥有她的一切。当然年老的富婆脾胃古怪，他伺候不来。

他青涩、腼腆的像个新手，而罗雪见惯了风花雪月，最吃这种单纯的样子。

在把罗雪哄上手后，他迫不及待和数个女子都有了关系。夜里很黑，他躺在绵软的床上，

看着被丢在地上的画作，不屑一顾。就算她再能交际，说白了还是个婊子。

而他天生就是治她的，这叫替天行道！从一开始的要钱买画笔，到后面的租房子，

再到后面的结婚房、车都是罗雪出的。当年结婚的时候，罗雪的父母是坚决不肯同意的，

张口替女儿要十万元的彩礼。祝鸿博家不是没有，只是当时的罗雪怀孕了，

再加上想着罗雪和他在一起也不短了。想着压价，只给五万。可罗雪父母就是不肯。

直到今天，祝鸿博也没能见到老两口。可罗雪还是嫁了过来，

凭着自己的本事不断的周转着家里的经济。但可惜了那个孩子，在她生产的那夜，脐带绕颈，

窒息而亡。此后，二人再没有孩子。想到孩子，祝鸿博的手顿了顿。罗雪给他的碗里夹了虾，

安慰他，“别多想了，你要好好的。”他抬起眼望她，眉眼里尽数是温柔。低眉的一瞬间，

将碗里的虾轻轻的撇开，不吃。罗雪微笑，他真是天生的演员。衣柜里此时又传来声响。

她一顿。拿了棍子过去。祝鸿博伸了胳膊拦住她，她微笑，“可能是野猫钻进去了，

我替你把它拿出来。”祝鸿博看着她走向那个衣柜，心里不觉再提上一口气。

手上也慢慢推着轮椅，一点点的靠近，同时也带上了自己的拐杖。

在那个衣衫不整的女人从最右侧的门里滚出衣柜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