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把重病母亲赶出门，说怕传染给孩子

暴雨倾盆的夜晚，我抱着浑身湿透的母亲站在家门口，按了三次门铃才听见屋里传来妻子林薇薇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这么晚了！”

“是我，快开门，妈晕倒了！”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门开了条缝，林薇薇那张精致妆容的脸出现在门后。她看到我怀里的母亲，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

“陈默你疯了？把你妈带回来干什么？不知道咱家小宝抵抗力弱吗？”

“妈发高烧晕在出租屋门口，房东打电话给我的。”我把母亲往屋里抱，林薇薇却用身体堵着门。

“不行！谁知道她得的什么病？万一是传染病怎么办？小宝才三岁！”

我愣住了，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母亲。她嘴唇发紫，额头上还沾着雨水，身上的廉价棉袄已经湿透。这个为了给我凑首付，在制衣厂做了二十年的女人，此刻像片枯叶一样蜷缩着。

“薇薇，这是我妈。”我一字一顿地说。

“我知道是你妈，可我也是小宝的妈！”林薇薇的声音尖利起来，“上个月小区里那个流感，小宝烧了三天你忘了？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书！”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妈在工厂那种环境，什么细菌没有？”林薇薇指着门外，“小区对面就有宾馆，你开个房让她住一晚，明天带她去医院检查。没问题再接回来，行吗？”

我低头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她似乎醒了，眼皮颤了颤，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但我知道她听见了，因为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混进了雨水里。

“陈默，你听我的。”林薇薇的语气软下来，伸手来拉我的胳膊，“我是为这个家好。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出钱，让妈住好点的酒店，行不行？”

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让林薇薇的表情僵住了。

“让开。”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说什么？”

“我说，让开。”

我抱着母亲径直往屋里走，林薇薇被我撞得一个趔趄。她瞪大眼睛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客厅的灯亮得刺眼。我把母亲轻轻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拿毛毯。经过儿童房时，门缝里探出个小脑袋——是小宝，揉着惺忪的睡眼。

“爸爸，奶奶怎么了？”

“奶奶生病了，爸爸带她回来睡觉。”我摸摸他的头，“去睡吧，乖。”

小宝点点头，关上门。我拿着毛毯回到客厅时，林薇薇正站在沙发前，双手抱胸，脸色铁青。

“陈默，你今天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吧？”

“她是我妈。”我蹲下身，用毛毯裹住母亲，“十月怀胎生我，一天打三份工供我上大学，卖血给我凑学费的女人。”

“那又怎么样？她养你是应该的！我是你老婆，我给你生了儿子，这个家我做主！”

我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

林薇薇被我的眼神吓到了，声音低了些：“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小宝。这样，你先给妈擦擦，我去烧点热水。”

她转身往厨房走，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看着她的背影，那身真丝睡衣要三千八，是上个月我加班到凌晨三点换来的项目奖金买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一看，是房东发来的微信：“陈先生，你妈的东西我收拾好了，放门口了。这月的租金……”

后面的话我没看完。因为母亲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妈？妈！”

我跪在沙发边，拍着她的背。林薇薇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站在三米外就不肯再靠近了。

“你看，我就说有病吧。咳成这样，万一是肺结核——”

“够了！”我猛地转头，“林薇薇，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要么现在过来帮忙，要么滚出去。”

她愣住了，随即把水杯重重放在餐桌上。

“陈默，你为了你妈，让我滚？”

“这是我家，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妈买的房子，你有什么资格让她滚？”

这句话戳中了林薇薇的痛处。结婚时，我妈拿出全部积蓄——二十八万，加上我工作五年存的二十万，付了这套房子的首付。林薇薇家一分钱没出，她爸妈说“嫁女儿不是卖女儿”，彩礼要了十八万八，全给她弟弟买了车。

“好，好，你妈买的房子是吧？”林薇薇气笑了，掏出手机，“我现在就带着小宝走，让你和你妈过去！”

她冲进儿童房，很快抱着被惊醒的小宝出来。小宝在她怀里哭，伸手要找我。

“爸爸！爸爸！”

“别叫他！他不是你爸爸！”林薇薇口不择言。

我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林薇薇自知失言，脸色白了白，但嘴上不饶人：“我的意思是，他心里只有他妈，哪有我们娘俩的位置！”

她抱着小宝就往门口冲。我追上去，在玄关拦住她。

“把孩子放下。”

“让开！”

“我让你把孩子放下！”

我们扭打在一起——确切地说，是我试图从她怀里接过小宝，她拼命挣扎。混乱中小宝摔在了地上，哇哇大哭。

就在这一刻，门铃响了。

林薇薇像抓到救命稻草，扑到门前打开门。门外站着对门的王阿姨，穿着睡衣，一脸担忧。

“哎哟，我听见你们吵得厉害，没事吧？”

“王阿姨，您来得正好！”林薇薇立刻换上哭腔，“您评评理，我婆婆生病了，我要送她去酒店住一晚，怕传染给孩子，陈默就跟我急，还要打我！”

王阿姨看向我，又看看沙发上昏睡的母亲，露出为难的表情。

“小陈啊，薇薇也是为孩子好。老人家生病是得注意点，要不……阿姨家有个空房间，让你妈先住一晚？”

“不用了，谢谢王阿姨。”我把小宝抱起来，擦掉他的眼泪，“这是我妈，她就住这儿。谁不满意，谁可以走。”

林薇薇倒吸一口凉气。

王阿姨摇摇头，欲言又止地关上门。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只有我们家客厅的光漏出去，照亮一小片黑暗。

“陈默，”林薇薇的声音在发抖，“你今天非要选一个是吧？选你妈，还是选我和小宝？”

我轻轻拍着小宝的背，看着沙发上蜷缩的母亲，再看看眼前这个我爱了五年的女人。

“我选我妈。”

林薇薇的脸瞬间惨白。

“好，好……”她连连点头，眼泪掉下来，“陈默，你会后悔的。我告诉你，你会跪着求我回来的！”

她转身冲进卧室，很快拖着行李箱出来，又开始收拾小宝的东西。我没拦她，只是抱着小宝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切。

“妈妈，我们去哪儿？”小宝哭着问。

“去外婆家！这破地方我们不待了！”林薇薇把奶粉尿不湿塞进包里，动作粗鲁。

“小宝留下。”我说。

“凭什么？他是我儿子！”

“他也是我儿子。而且，”我盯着她的眼睛，“你确定要带着三岁的孩子，半夜冒着雨去打车？”

林薇薇的手停在半空。她看向窗外，暴雨如注，闪电划破夜空。

“你——”她的嘴唇在颤抖。

“今晚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小宝跟我睡。”我从她手里拿过儿童背包，“明天，等妈退烧了，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没什么好谈的！”

“谈这个家还要不要。”我的声音很平静，“谈你对我妈的态度，谈你对这个家的贡献，谈很多事情。”

林薇薇像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行李箱上。她捂着脸哭起来，这次是真的哭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默，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小宝生病，上个月他进ICU，我三天没合眼……我太怕失去了……”

我沉默着。如果是以前，我会心软，会过去抱住她，会说“对不起是我太急了”。但今晚，我脑海里全是母亲被推出家门的画面——如果房东没给我打电话，如果我再晚到半小时，母亲会不会就那样倒在雨夜里？

“去睡吧。”我最终说，“客房空着。”

林薇薇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那你……”

“我陪妈。”

那丝光灭了。她慢慢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进客房，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母亲的呼吸声和小宝的抽噎声。我抱着儿子坐在母亲身边，用额头贴了贴她的额头——还是很烫。

“爸，奶奶会死吗？”小宝小声问。

“不会，爸爸不会让奶奶死。”我亲了亲他的脸蛋，“睡吧，明天爸爸带奶奶去医院。”

小宝很快睡着了。我把他抱回儿童房，盖好被子，然后回到客厅，在母亲身边坐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薇薇发来的微信：“对不起，我太急了。明天我陪妈去医院。”

我没回。因为另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周小雨发来的：“陈哥，你要的资料我发你邮箱了。这么晚还没睡？”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家里有点事。谢谢，早点休息。”

“需要帮忙吗？我姑妈是市一院的主任，可以帮忙挂号。”

“不用了，谢谢。”

“那好吧，陈哥晚安。”

放下手机，我看着母亲的脸。六十岁的人，看起来像七十岁。这些年，她过得太苦了。而我，我以为给了她好的晚年——每月打两千块钱，过年接来住几天。我以为这就够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我握紧母亲粗糙的手，那双手上有无数针眼，是年轻时在制衣厂留下的；有烫伤的疤痕，是给我做饭时不小心弄的。

“妈，”我低声说，“对不起。”

她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说了句什么。我把耳朵凑近，听见她说：“默默，冷……”

我抱紧她，像小时候她抱我那样。

这一夜，客厅的灯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