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个把主机当凳子坐的暴躁男上司

策划部的小张手里的香槟差点洒在键盘上，他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警告框，喉咙发紧。

几分钟前，王主任还在台上红光满面地宣布跨时代算法正式上线，

台下的资方代表们掌声雷动，等着见证股价翻倍。这……这是显示错误吧？

小张擦了把汗，侧头看向旁边的技术总监。总监的脸色比屏幕还红，

手指在键盘上砸得噼啪作响，却怎么也关不掉那个弹窗。弹窗上没有乱码，只有一行字，

字体可爱得有点讽刺。王主任的麦克风还没关，他那句这是我们团队无数个日夜的心血

还在大厅里回荡。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工位早就空了，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张工卡，压在辞职信上。1空气里全是廉价香槟和更廉价的恭维话味道。

会议室被布置成了临时宴会厅，那些平时连代码注释都懒得看一眼的项目经理们，

现在个个都成了科技先锋。他们围在王建国身边，酒杯碰得叮当响。王建国站在投影仪前面，

秃顶在蓝色光标下反着油光。他举着那个亚克力奖杯，手指头粗短，紧紧扣在底座上，

指甲缝里还有点午饭留下的辣油渍。这次‘阿尔法流光’项目的成功，离不开大家的努力，

更离不开公司领导的战略眼光！他嗓门很大，唾沫星子在强光下喷出一道道小彩虹。

我站在最后一排，靠着冷冰冰的文件柜。手里捏着一杯没气的苏打水，冰块早化完了，

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袖口里钻，凉飕飕的。阿尔法流光这名字真土。

我给它起的原名叫DeepCore，深核。那是我熬了三个月，

在公司这破服务器房里，听着风扇轰鸣声写出来的。现在，它成了王建国嘴里的战略眼光

姜离！姜离呢？王建国突然喊了我一声。人群哗啦一下散开，几十双眼睛盯着我。

有的戏谑，有的同情，更多的是等着看戏。我没动，只是把苏打水放在文件柜上。

玻璃碰木头，发出嗒的一声。主任。我应了一声。王建国招招手，

脸上堆着那种长辈特有的、虚假的慈祥：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是我们组最勤快的小姜。这次项目的辅助工作，资料整理啊，数据录入啊，都是她做的，

辛苦了！辅助工作。资料整理。我看到技术组长老刘低下头，假装在挑盘子里的西瓜。

他知道核心架构是谁搭的，但他下个月要还房贷。我走上去，鞋跟踩在地毯上，没声音。

王建国把一个红包塞进我手里，很薄，捏起来硬邦邦的，估计是张超市卡。年轻人，

要多学习，多沉淀。以后有的是机会。他拍拍我肩膀，手劲很大，带着一股烟草味。

我接过红包。谢谢主任。我说。我没笑。王建国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我连个假笑都不给。他嘴角抽了抽，转身继续跟副总碰杯。我转身往外走。

背后的欢呼声又起来了，像一群鸭子被扔进了米缸。我回到工位。电脑屏幕还亮着，

上面跑着一组测试数据。这是王建国不知道的东西。他只要了封装好的执行文件，

连源码库的权限都没仔细查。他以为他拿走了金蛋，其实他连鸡窝在哪都没搞清楚。姜离。

王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了。他脸上的红光退了点，眼神变得阴沉，像条护食的老狗。

他把一份文件甩在我桌上。签了。我低头。是一份《技术成果归属补充协议》。

条款密密麻麻，核心就一句话：本人放弃阿尔法流光项目的所有署名权和专利收益权，

自愿转让给项目负责人王建国。主任，这是什么意思？我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他。

小姜啊。王建国拉过旁边的椅子，反着坐下，胳膊肘压在我的桌面上，

把我的水杯挤到边缘，你才入职两年。这个圈子很小的。你想要名，还是想要饭碗？

他指了指那个红包。这次奖金，我给你批了三千。够你买套化妆品了。女孩子家家的，

搞技术太累，以后我让你转岗去行政，轻松。我看着他。他牙缝里还有点韭菜叶。

如果我不签呢？王建国笑了，笑得肉都堆在一起。不签？那这个项目出了bug，

可都是你代码写得不规范造成的。行业事故，重大失误。

你觉得哪家公司敢要一个造成百万损失的工程师？他威胁人的方式很老套，但很有效。

他掌握着话语权，掌握着所谓的行业评价我伸手，拿起那支签字笔。

笔盖在我指尖转了一圈。好。我说。王建国眼睛亮了，把印泥往前推了推。我拔开笔盖，

在签名栏上画了个大大的叉。笔尖划破了纸，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你干什么！

王建国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翻了。手滑。我把笔扔进笔筒，主任，

你知道这个项目为什么叫‘流光’吗？王建国瞪着我，胸口起伏。因为它跑得太快，

你抓不住。我站起来，拿起包，径直往外走。姜离！你今天出了这个门，

就别想在这行混了！背后传来王建国气急败坏的吼声。我没回头，只是抬手，

把工卡摘下来，随手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2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滋滋响。

我靠在墙上，从包里摸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两粒，嚼碎了。辛辣的味道冲进鼻腔，

让我发热的脑子冷静了点。刚才帅是帅了，但下个月房租怎么办？咔哒

楼下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我低头，从扶手缝隙看下去。一个男人站在下一层的平台上。

他穿着件深灰色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很紧实。

他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抬头往上看。视线撞上了。是陈辞。

业内最大竞品公司极域科技的CEO。

王建国每次开会都要骂三遍的那个姓陈的小白脸他长得确实好看，

不是那种精修图的好看，是那种长期高强度工作、被数据和决策喂出来的冷感。借个火？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像砂纸磨过桌面。我不抽烟。我说。他挑了挑眉，

把烟收回烟盒，然后慢悠悠地顺着楼梯走上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很沉。

他走到我面前，停住。他很高，我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下巴上那点青色的胡茬。

王建国刚才在里面吼得整层楼都听见了。陈辞靠在我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兜，

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流光’是你写的？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是王主任领导有方。我把薄荷糖盒子捏得咔咔响。陈辞笑了一声，很轻，像气流划过。

他？他连Python和贪吃蛇都分不清。他往前凑了一点。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味道，

是雪松混着一点点咖啡的苦味，很干净，很侵略。我看过测试版的数据包。

那种线程调度的风格，不是那群废物写得出来的。很漂亮，很暴力。他用暴力

形容我的代码。我心跳漏了一拍。这是我听过最性感的评价。所以呢？

陈总是来嘲笑丧家犬的？我往后退了半步，背抵着墙。陈辞没再逼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黑底金字，没有头衔，只有名字和电话。

他把名片插进我衬衫胸口的口袋里。手指隔着布料擦过我的锁骨，有点烫。

丧家犬不会写代码。狼才会。他收回手，看着我的眼睛。下周三，行业峰会。

我听说王建国要现场演示。我给你留张票，第一排。去看他怎么风光？我反问。

陈辞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神里带着点坏。去看他怎么死。他转身下楼，走了两步，

又停下。对了，姜离。你生气的样子，比忍气吞声的样子顺眼多了。3第二天，

我照常去上班。既然要走，就得走得干干净净，把该埋的雷埋好。办公室气氛很怪。

昨天还跟我抢奶茶喝的前台小妹，今天见了我跟见了鬼一样，低头假装整理快递。

我走到工位，发现我的键盘线被拔了。老刘坐在隔壁，戴着耳机，声音开得很大，

我都能听见里面重金属摇滚的鼓点。他桌上放着一杯星巴克，杯身上写着王主任请客

全组人都有，就我没有。姜离啊。人事经理踩着高跟鞋过来了，手里拿着离职单，

主任说了，既然你不想干了，公司也不强留。今天办完手续就走吧。她说话声音很尖，

像指甲划黑板。交接工作呢？我问。不用了。旁边一个男同事站起来，

是刚来两个月的实习生赵强。他手里拿着一块移动硬盘，一脸得意。

主任让我把你电脑里的东西都备份了。反正你那些文档也没什么技术含量，

我一上午就看完了。他晃了晃硬盘，像是在晃军功章。我看着那块硬盘。那是我自费买的，

里面装着这半年所有的架构图和源码备份。他们趁我不在，撬了我的电脑锁。赵强，

你确定全考走了？我问他。当然！连隐藏文件夹都没放过。赵强嗤笑一声，姜姐，

你不会以为设个密码我们就解不开吧？王主任可是找了高手。我点点头，

慢慢收拾桌上的多肉植物。挺好。那就辛苦你了。他们以为抢走了宝藏。

其实他们抢走的，是一颗定时炸弹的引爆器。DeepCore系统有个特性，

它需要一个极其复杂的动态密钥才能维持稳定。那个密钥，我没写在代码里，

我写在了我的个人工作日志里。那个日志文件，有个自毁程序。

只要离开我的主机超过24小时，或者被非授权用户强行访问超过三次，

它就会自动执行一个清除指令。不是清除它自己。是清除服务器上的根目录。赵强刚才说，

他把隐藏文件夹也考走了。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倒计时开始了。

我抱着纸箱子走出公司大门。阳光很刺眼，我眯了眯眼睛。王建国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茶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隔着玻璃，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猜到，

肯定是一脸胜利者的油腻。他现在肯定在想，踢走了我这个刺头，

项目成果就全是他的了。再过三天，他就要带着他的团队，去参加全球科技开发者大会。

他要在那个几千人的会场，在无数摄像头面前，做实时演示。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

周三。正好是硬盘自毁程序启动的时间。滴微信进了条消息。是个陌生号码，

头像是一片空白。陈辞：出来了？我打字：嗯。被扫地出门了。陈辞：那就上车。

我在对面。我抬头。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降下一半。陈辞戴着墨镜，

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朝我勾了勾。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袖扣是深蓝色的宝石，

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我抱着箱子走过去。副驾驶的门开了。去哪？我系好安全带，问他。

陈辞发动车子，发动机的声音低沉有力。带你去买衣服。他说。买衣服？我愣了。

他侧过脸，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那双好看的眼睛。下周三的大会，我缺个女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来，而且，看戏嘛，总得穿得体面点，不然怎么给王主任送终？

车子汇入车流。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写字楼。那座大楼里，服务器正在欢快地运转，

赵强正在邀功，王建国正在做梦。他们不知道，那个被他们视为垃圾的女人，

已经把按钮按下去了。4陈辞的车停在了国金中心的地下车库。他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既然要去砸场子，就得穿得像个杀手。他解开安全带，

侧过身看我。车库里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鼻梁的阴影很深。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宽松的格子衬衫，脚上是一双穿了两年的帆布鞋。

这身行头写代码很舒服，但确实不适合站在聚光灯下看别人哭。我没钱。我实话实说，

那三千块奖金还没到账。陈辞笑了。他笑起来眼角有一点细微的纹路，很好看。

算工伤。他推开车门，下车。他带我进了一家没有招牌的店。店员看到他，

没有过度热情的欢呼，只是点头示意，然后退到一边。陈辞没让店员推荐。他走到衣架前，

手指滑过那些布料。他挑衣服的速度很快，像是在审查代码。这件。

他拿出一套白色的西装。不是那种死板的职业装，剪裁很利落，裤管笔直。去试试。

我接过衣服，进了试衣间。布料贴在皮肤上，很滑，很凉。我换好衣服，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背挺得很直，白色显得气色好了不少，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推门出去。

陈辞坐在沙发上看杂志，听见声音，抬起头。他的视线从我的鞋子扫到脸上，停顿了两秒。

过来。他合上杂志。我走过去。他站起来，比我高出一个头。他伸手，

整理了一下我的领口。指尖蹭过我的脖子，带着体温。我屏住呼吸。太素了。他低声说。

他转身，从柜台上拿起一条丝巾。深红色的，像血。他没把丝巾系在我脖子上，

而是系在了我西装外套的扣眼上，打了个很随意的结。红白对比，刺眼又危险。现在好了。

他后退一步，满意地点点头，像个随时准备拔刀的医生。谢谢陈总。

我看着胸口那抹红色。别叫陈总。他转身去刷卡，下周三之前，你是我的特别顾问。

叫名字。极域科技的大楼在科技园的最中心。这里没有打卡机，也没有贴满狼性文化

标语的墙。大厅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有人穿着拖鞋端着咖啡走来走去。

陈辞直接把我带到了顶层。人事那边手续还没办，你先在这儿凑合几天。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三面都是落地窗。中间放着一张黑胡桃木的桌子，

上面堆着三个显示器。这不像是CEO的办公室，更像是个高级网吧。我坐哪？

我抱着我的纸箱子问。陈辞指了指他对面的一张桌子。那桌子原本应该是放文件的，

现在已经清空了，放了一台全新的工作站。那儿。他脱掉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

密码是我生日。0214。情人节？我放下箱子。巧合。他坐下，

晃动鼠标唤醒屏幕，那台机器有最高权限，可以直接访问公司的核心库。你随便看，

觉得哪儿写得烂就直接改。我愣住了。在王建国那儿，我连申请个外网权限都要填三张表。

陈辞就这么把家底扔给我了？你不怕我删库跑路？我问。陈辞抬头看我，眼神很淡定。

你刚在上家埋了雷，现在应该没精力埋第二个。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扔过来。

巧克力在桌面上滑行，精准地停在我手边。吃点甜的，脑子转得快。

我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是酒心的，朗姆酒味道在舌尖炸开。这几天，我就坐在他对面。

他工作起来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偶尔他会停下来，问我一两个关于算法的问题。

我回答了，他就点点头，接着敲。没有废话，没有开会，没有PPT。周二晚上，加班。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窗外是城市的灯火，像一片燃烧的电路板。我盯着屏幕，

监控着王建国那边服务器的日志。上钩了？陈辞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吓了一跳，

回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一只手撑在我的椅背上，一只手撑在桌子上，

把我圈在中间。他低头看着我的屏幕。呼吸扫过我的头发，有点痒。他们在尝试解密。

我指着滚动的日志，赵强用了穷举法，真是笨得可爱。还有多久？陈辞问。

明天下午两点，发布会开始。按照他们现在的进度，

正好能在演示环节触发第三次错误访问。我转头看他。我们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我能看见他瞳孔里反射出的蓝色代码。你真坏。陈辞说。彼此彼此。我回答。

他低笑了一声，站直身体。那种压迫感消失了，但我觉得周围的空气稀薄了不少。走吧，

送你回家。明天有场硬仗。5周三。国际会议中心。门口停满了豪车，

媒体的长枪短炮架得像阵地。我穿着那套白西装，胸口别着红丝巾，挽着陈辞的胳膊。

这是我第一次穿高跟鞋，走路有点别扭。陈辞似乎感觉到了，手臂收紧了一点，

让我把重心靠在他身上。别紧张。他目视前方，嘴唇微动，

把他们当成一行行即将报错的代码就行。刚进大厅，就撞见了熟人。

王建国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斜斜。赵强跟在他后面，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像个护卫。看到我和陈辞在一起，王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很精彩。先是惊讶，然后是鄙夷，

最后变成了一种我早就知道的猥琐。哟，这不是小姜吗？王建国大声说，

周围几个同行都看了过来，怪不得走得那么干脆，原来是攀上高枝了啊。他走过来，

眼神在我和陈辞之间来回打转。陈总，捡别人不要的员工，这可不像极域的作风啊。

赵强也凑上来，阴阳怪气地说：姜姐，你这身衣服挺贵吧？陈总给买的？哎，技术不行，

别的心思倒是挺活络。我感觉陈辞的手臂肌肉绷紧了。我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别动。

我松开陈辞，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赵强面前。我比他矮，但气势上我觉得我在俯视他。

赵强，硬盘好用吗？我问。赵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