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计算了老公的破产

乔菲穿着那件真丝睡衣靠在门框上，手里晃着顾诚刚送她的车钥匙。她笑得很得意，

眼角眉梢都是挑衅：姜姐，顾总说今晚加班，不回家吃饭了，你别等了。

她等着看我发疯，等着我冲过去撕扯她的头发，等着我像个泼妇一样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那样顾诚就会更厌烦我。可她没等到。我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银行发来的短信。

那是顾诚公司最后一笔流动资金转入我私人账户的提醒。我走过去，帮她理了理睡衣的领口，

温柔地说：没事，这顿饭太贵，他确实吃不起了。乔菲愣住了。她不知道，

那辆车是顾诚贷款买的。贷款担保人，写的是她的名字。

1五克拉的粉钻在水晶灯下闪得人眼睛疼。顾诚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捧着那个丝绒盒子，

脸上是那种练习过无数次的、深情款款的笑。姜姜，五周年快乐。周围起哄声一片。

我那些塑料闺蜜、他那些生意场上的狐朋狗友，一个个举着手机，闪光灯咔咔地响。

这是全城最贵的私人会所，包场一晚上六十万。顾诚今天穿了一身定制的白色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真像个王子。五年前我嫁给他时，

他还只是个穿着廉价衬衫、跑业务跑到皮鞋磨破的穷小子。

是我用姜家的人脉、用我做精算师攒下的第一桶金，把他捧成了今天的顾总我伸出手，

让他把戒指套进我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谢谢老公。我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凑近的那一瞬间，我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是小苍兰混着野梨的味道。

这不是顾诚平时用的男士香水，也不是我用的味道。这是祖马龙的一款街香。我记得很清楚，

住在我们隔壁别墅的那位离异少妇乔菲，最爱喷这个。每次在小区遛狗碰见，

她身上都是这个味儿，熏得我家金毛直打喷嚏。我笑容没变，手指却在他掌心轻轻掐了一下。

顾诚身体僵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站起来抱住我。妈妈！妈妈！

四岁的念念穿着蓬蓬裙，手里抓着一只鸡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她嘴上全是油，

眼睛亮晶晶的。顾诚弯腰要抱她，念念却往后退了一步，皱着小鼻子。爸爸臭！

全场哄笑。有人打趣：顾总，女儿嫌弃你一身铜臭味呢！顾诚也笑，

伸手去刮女儿的鼻子：瞎说，爸爸今天特意洗了澡的。念念歪着头，

一脸天真地大声说：不是哦！爸爸身上的味道，和隔壁乔阿姨家一样！

下午爸爸在楼道里抱乔阿姨的时候，念念就闻到啦！空气突然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刚才那些起哄的、拍照的、恭维的，瞬间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音乐还在响，

是那首《今天你要嫁给我》，现在听起来像是葬礼进行曲。顾诚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惊恐，还有一丝没藏住的阴狠。我感觉手脚冰凉，

血液直往天灵盖冲。五年。我陪他睡地下室，陪他喝出胃出血，给他生儿育女，

帮他把公司做上市。结果换来的是他抱着邻居，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情。我看着念念。

孩子不懂事，她不知道自己扔了一颗核弹。她还在等着爸爸夸奖她鼻子灵。

顾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张嘴想解释：姜姜，童言无忌，念念肯定是看错……是啊。

我打断他。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温柔，带着笑意。我蹲下身，拿起纸巾给念念擦嘴。

念念肯定是看错了，下午爸爸是帮乔阿姨搬东西呢。乔阿姨一个人住，搬重物不方便，

爸爸是乐于助人，对不对？我抬头，看着顾诚。我的眼神很软，软得像一把没有骨头的刀。

顾诚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拼命点头：对！对！就是搬个箱子！不小心碰到了！

周围的人松了一口气，赶紧打圆场。哎呀，小孩子懂什么！顾总热心肠嘛！

来来来，喝酒喝酒！杯筹交错，气氛又热烈起来。顾诚走过来，抓住我的手，

掌心里全是冷汗。老婆，谢谢你信我。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反手握住他。我摸到了他手腕上那块江诗丹顿。那是上个月我送他的。三百万。

用的是我自己的私房钱。我当然信你。我靠在他肩上，笑得甜蜜又乖巧。咱们是夫妻，

利益共同体，我不信你信谁？顾诚感动得眼圈都红了，用力搂紧我。他不知道。

就在刚才蹲下给念念擦嘴的那几秒钟。我已经在脑子里，

把他公司的财务状况、股权结构、还有我们名下所有的房产车产，全部过了一遍。离婚？不。

现在离婚，按照新的婚姻法，我只能分到一半。而且以顾诚做假账的手段，

他肯定早就转移了不少。我姜黎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既然你出轨，那就别怪我清算。

我要的不是分一半。我要的，是全部。2凌晨两点。身边传来顾诚震天的呼噜声。

他今晚喝了很多，也许是为了压惊，也许是觉得搞定了我，心里放松了。我睁开眼，

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睡意。我轻轻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像一只捕猎的猫，

无声无息地走出卧室。我没有拿他的手机。查手机是最蠢的做法。聊天记录可以删，

通话记录可以清，就算抓到几句骚话，充其量也就是个感情破裂的证据。在法庭上，

感情不值钱。证据链才值钱。我进了书房，反锁门，打开了我的专用笔记本电脑。

作为顶尖精算师，我有职业习惯，家里所有的大额开支、投资理财、公司财报，

顾诚都是交给我打理的。他觉得我是免费的高级劳工。他很放心我，

因为他觉得我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绝对不会坑他。呵。我登录了公司的内部财务系统。

这个系统有个后门，是当初开发时我要求加的，为的是防止财务卷款跑路。没想到，

防的是自己老公。数据如瀑布般在屏幕上刷过。普通人看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会头晕，

但对我来说，这些都是线索，是故事，是顾诚脱掉裤子后的丑态。业务招待费……三月份，

八十万？我冷笑。三月份是淡季，公司统共没签几个单，哪来的八十万招待费？

我顺着资金流向往下挖。这笔钱分批打入了一家叫菲诚文化的空壳公司。菲、诚。乔菲，

顾诚。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取个偷情公司的名字都这么明目张胆，

是生怕别人猜不到吗？我继续查。四月份，以办公用品采购的名义，支出一百二十万。

备注是采购高端办公家具。我切换窗口，

登录了某个奢侈品家居的官网后台——我有VIP账号，能看到关联订单。果然。

一套爱马仕的沙发，送货地址：xx别墅区18栋。我住19栋。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速度越来越快。五月，六月，七月……每个月都有大笔资金流出，名目五花八门。

会议费、差旅费、咨询费……顾诚这是把公司当提款机，拿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去养那只金丝雀。粗略一算，这半年，他转移了将近五百万。五百万。

够念念上十年的国际学校，够我父母养老，够我买一个好点的商铺。现在，

全变成了乔菲身上的真丝睡衣、屁股下的沙发、还有那辆停在门口的保时捷。我停下手，

看着屏幕上最后汇总的数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我想吐。但我没哭。

眼泪是弱者的排泄物。我把所有证据截图，打包，上传到一个境外的隐秘云盘。然后，

清除浏览记录，关机。我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隔壁18栋漆黑一片。但我知道，

那里面藏着吸我血的蚂蟥。顾诚，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可你忘了，你老婆是干什么的。

我是精算师。我最擅长的，就是计算风险，和——制造破产。既然你那么喜欢给她花钱。

那我就帮你一把。让你把未来几十年的钱，一次性都花给她。3第二天一早，

我画了个精致的淡妆，特意挑了一条香奈儿的连衣裙。看起来温婉、大气，

像个没有脑子的富太太。我提着一个精美的蛋糕盒，敲响了隔壁18栋的大门。门开了。

乔菲穿着一件蕾丝吊带睡裙，头发凌乱，脖子上还带着几个暧昧的红印子。看到我，

她眼底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地拢了拢领口。姜……姜姐？这么早？她声音有点哑。

看来昨晚顾诚把我哄睡着后，又溜出来加班了。我笑得像朵花，举起手里的蛋糕。

菲菲呀，昨晚宴会剩下个黑天鹅蛋糕，最顶级那款，几万块呢。我们家念念牙疼不能吃，

我也怕胖。想着你一个人住，也没什么好吃的，就给你送来了。乔菲的表情很精彩。

她大概以为我是来捉奸的，结果我是来送温暖的。她接过蛋糕，笑得有点僵：谢谢姜姐，

你真客气。哎，远亲不如近邻嘛。我往屋里探了探头，

假装没看见玄关处那双眼熟的男士拖鞋。那拖鞋是我上周刚给顾诚买的。对了，菲菲。

我忽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愁容。乔菲眼神一闪：怎么了姜姐？别提了。

我压低声音，一脸苦恼，最近老顾公司资金链有点紧张，昨晚那个钻戒，

其实是刷的信用卡。回头还得我想办法去凑钱还。乔菲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资金紧张？

不会吧？顾总不是刚拿了大项目吗？面子工程罢了。我摆摆手，外强中干。

他最近还想抵押房子去投资什么新能源，我死活没同意。这年头，现金为王，万一亏了，

我们娘俩喝西北风啊？我看着乔菲变幻莫测的脸，心里冷笑。贪婪的人，

最怕听到的就是没钱两个字。我拍拍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菲菲，你年轻，漂亮，

找男朋友可得擦亮眼，那些表面光鲜的老板，其实兜里比脸还干净，千万别被骗了。说完，

我转身就走。走出几步，我还听到乔菲在后面关门的声音。很重。鱼饵撒下去了。

乔菲这种捞女，图的就是钱。一听说顾诚没钱了，甚至还要抵押房子，她肯定会慌。她一慌，

就会逼顾诚。逼他要钱，逼他买房，逼他套现。而顾诚为了安抚她，

为了维持自己成功人士的人设，就会想尽办法弄钱。那时候，他就会主动来找我。

因为全公司只有我知道，怎么合法地把公司的钱掏空。回到家，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笑容完美，妆容精致。姜黎，你真是个天生的演员。4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两天，

顾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看来乔菲闹腾得不轻。周五晚上，

顾诚一回家就钻进了书房，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我端着一杯热牛奶，敲门进去。老公，

怎么了？最近压力很大？我把牛奶放在他手边，顺手帮他按摩肩膀。顾诚叹了口气，

反手握住我的手，一脸疲惫。姜姜，最近公司是有点周转不开。供应商那边催款催得急，

银行贷款又下不来……他欲言又止，眼神闪烁。我知道他在撒谎。

公司账上还有一千万流动资金，付供应商绰绰有余。他急着用钱，

恐怕是乔菲逼着他买那套市中心的大平层吧。昨天我看到乔菲发了朋友圈，

配图是一个售楼部的沙盘，文案是：终于要有属于自己的家了，期待。

我装作很担心的样子：那怎么办？要不……我把我名下那些基金赎回来？顾诚眼睛一亮，

但很快又掩饰住了。不行，那是给念念存的教育金，不能动。他顿了顿，

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姜姜，你之前不是说，有个办法可以把公司的钱，

通过海外投资的方式，转到个人名下吗？这样既能避税，又能解决我手头的现金问题。

来了。我心里一跳，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这个……操作起来有风险。

需要签署几份债务转移协议，还要找个第三方公司做担保。万一被查到……

你不是精算师吗？你肯定有办法做得天衣无缝！顾诚急切地抓住我的手，

力气大得我有点疼。老婆，这次真是关键时刻。只要资金出来，我立马投进新项目，

赚了钱给你换个更大的钻戒！画大饼。男人出轨后，画大饼的能力都是批发来的吗？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仿佛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我咬咬牙，看着他：好。为了公司，

为了这个家，我做。顾诚大喜过望，抱着我亲了好几口。老婆你真好！

你真是我的贤内助！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砰砰的心跳声。这个傻子。

他不知道我口中的第三方担保公司，实际控制人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最铁的哥们。

而那份债务转移协议，表面上是把公司资产转出来。实际上，是把公司的巨额债务，

全部转移到顾诚个人头上。一旦签字。公司被掏空的现金会进入我的海外账户。

而留给顾诚的，只有几个亿的烂账。这是一个死局。而他，正迫不及待地想跳进去。

5周六下午，书房。阳光很好，照在红木书桌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

我把厚厚一叠文件放在顾诚面前。文件很专业，充满了各种金融术语和法律条款。

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头晕。顾诚也是。他虽然是老板，但财务和法务一向是我把关。他拿起笔，

翻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这里……怎么写着‘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他指着其中一条，

有些迟疑。我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稳如老狗。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漫不经心地说：这是银行的标准格式，做给监管看的。不写这个，资金出不来。放心，

担保方是自己人，不会真追究你的责任。顾诚还是有点犹豫。

商人的本能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要不……让法务老王看看？老王是他的心腹。

要是让老王看了，这戏就唱不下去了。我放下咖啡杯，脸色沉了下来。顾诚，你什么意思？

你不信我？我站起来，眼圈瞬间红了，影后附体。我冒着被吊销执照、甚至坐牢的风险，

帮你做这些违规操作。你竟然还要找外人来审核我？行，既然你这么防着我，那别做了！

公司爱破产破产，反正饿不死我！说完，我作势要收走文件。顾诚慌了。

他现在被乔菲逼得走投无路，急需这笔钱去填窟窿。他一把按住文件，拉住我的手。老婆！

老婆我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信你！你是我最亲的人，我怎么会防着你！

他站起来，把我抱在怀里，不停地道歉。我签！我现在就签！为了表示诚意，

他看都没再看一眼，翻到签字页，刷刷刷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支万宝龙的钢笔，

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镰刀割过韭菜的声音。悦耳，动听。

我看着那个龙飞凤舞的顾诚，嘴角微微上扬。这不是签字。这是卖身契。签完最后一份，

顾诚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好了，这下资金问题解决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笑着看我，老婆，辛苦你了。等这笔钱到账，我带你去马尔代夫度假。我整理好文件，

把它们放进保险柜，锁好。转身，我笑得温柔至极。好啊。不过在去马尔代夫之前，

我得先去趟银行。这些文件，得盖章生效才行。顾诚挥挥手：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我抱着文件走出书房。阳光刺眼。我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甜的。顾诚，

你慢慢做你的发财梦吧。等你醒来的时候，你会发现，你连这栋别墅的大门把手，

都不姓顾了。6我拿着那叠滚烫的文件，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阳光好得有些不真实。

我戴上墨镜，发动我那辆白色的玛莎拉蒂。这辆车，是顾诚在我生下念念后送我的，

花了不少钱，但他不知道，买车的钱，其实是从我婚前的一个投资账户里走的。

我只是让他刷了卡，给了他一个为我花钱的机会。男人需要这种幻觉，

尤其是顾诚这种靠女人起家的男人，他需要不断证明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穷小子了。

我没有去银行。这些文件，不需要银行盖章，需要的是另一个人的签字。

车子在城市CBD的一栋摩天大楼前停下。盛远集团顾诚的死对头，陈晋言的公司。

我和陈晋言不熟，只在几个商业晚宴上见过。他是个狠角色，白手起家，杀伐果断，

跟顾诚这种靠裙带关系爬上来的伪精英不是一个量级。顾诚最近在争的那个新能源项目，

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陈晋言。前台想要拦我，我只是摘下墨镜，报上名字：姜黎。

你告诉陈总，我带着顾诚的诚意来了。五分钟后，我坐在了陈晋言的办公室里。

他的办公室很大，极简风格，落地窗外是半个城市的风景。

他本人比在晚宴上看到的更有压迫感，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

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手上把玩着一支钢笔。他看着我，眼神锐利，像是能穿透人心。

顾太太，很意外你会来找我。他的声音很低沉，你说的‘诚意’，是什么？

我没有废话，把手里文件的一份副本推了过去。顾诚想要掏空公司，把资产转移到海外。

这是他刚签下的全套文件。表面上是资产转移，实际上，我做了个小手脚，

把公司所有的隐形债务和杠杆风险，全部绑定在了他个人身上。陈晋言挑了挑眉，

拿起文件，慢慢翻看。他看得很仔细，越看，眼神越亮。漂亮。他吐出两个字，

看向我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玩味，这是一份完美的破产计划。只要银行抽贷，

或者供应商集体逼债，他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但是，顾太太，你把这个给我看，

是什么意思？我想和陈总做个交易。我直视着他，顾诚的公司倒下后，

他手里那个新能源项目的壳子，以及他辛苦打通的那几个上游渠道，对陈总应该很有用。

我可以帮你用最低的价格拿到手。条件呢？我要顾诚手里的全部流动资金，

还有这栋别墅，以及……我要你帮我把他送进去。我的声音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他的账目不干净，偷税漏税、挪用公款，这些证据，

我也可以提供给你。陈晋言靠在椅背上，看了我很久。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风声。

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他忽然笑了。顾诚是瞎了眼吗？放着家里这么厉害的合伙人不要，

跑去外面偷吃。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朝我伸出手，合作愉快，姜女士。

我很期待这场好戏。我和他的手握在一起。他的手很干燥，很有力。陈总，这不是戏。

我抽回手，慢慢戴上墨镜。这是清算。7三天后，

顾诚指定的海外账户收到了第一笔款子。五千万。他兴奋得一夜没睡，

拉着我说了半宿的宏伟蓝图。说他要如何利用这笔钱撬动资本，如何在新能源领域大展拳脚，

把陈晋言踩在脚底下。我就那么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眼神里满是崇拜。

他被我的眼神鼓励，越说越来劲，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了世界之巅。男人的自信，

有时候真是盲目得可笑。他不知道，那个所谓的海外账户，实际上是个双向镜像账户。

他能看到钱进来，但只有我能把钱转出去。这是我利用精算模型设计的一个金融漏斗，

资金只进不出，最终会沉淀在我指定的安全账户里。为了庆祝自己的成功，

顾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楼宴会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名义上是庆祝公司完成了一轮新的海外融资。宴会当晚，我穿了一身红色的长裙，

挽着顾诚的手臂，笑容得体地周旋在各路宾客之间。顾诚意气风发，端着酒杯，

接受着所有人的恭维。顾总年轻有为啊！嫂子真是旺夫！这次拿到海外资金，

公司上市指日可待了！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只觉得吵闹。上市？不，是上路。

我看到乔菲也来了。她今天打扮得很低调，一身白色的小洋装，混在人群里，

像一朵清纯的白莲花。她没有靠近我们，只是远远地站着，眼神却像钩子一样，

一直落在顾诚身上。那眼神里有爱慕，有骄傲，还有一种宣示主权的得意。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肯定觉得，顾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弄钱，都是为了她，

为了给她买那套大平层，为了给他们的未来铺路。过了一会儿，顾诚找了个借口，

走到了宴会厅的露台。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乔菲也悄悄地跟了出去。我端起一杯香槟，

走到一个相熟的财经记者身边。王记，最近在关注什么大新闻啊？我笑着问。嗨，

还不是那些公司并购的事。王记者跟我碰了碰杯，倒是顾总这次真是一鸣惊人，

这个节骨眼上还能从海外搞到钱，不简单。是啊，他也是赌上了全部身家。

我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我都劝他稳一点，可他这人，

野心太大。把公司所有的优质资产全部抵押出去做担保，万一那个新能源项目有点风吹草动，

我们全家都得睡大街。我说得一脸忧心忡忡。王记者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的职业嗅觉告诉他，这里面有料。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抵押了全部资产？哎，

你别往外说啊。我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他不让我跟别人讲的，怕影响股价。

我也是喝了点酒，跟你吐槽两句。说完，我就端着酒杯走开了。我知道，不用到明天早上。

顾诚公司激进扩张，疑似全部资产抵押，风险巨大这样的消息，就会在圈子里传开。

信心比黄金还贵。当所有人都觉得你有风险的时候，哪怕你没有风险，也会变得有风险。

这叫捧杀我把你捧到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着你。然后，

只需要轻轻抽掉你脚下的一块砖，你就会摔得粉身碎骨。8庆功宴结束后的一周，

是暴风雨前的平静。顾诚很忙，忙着和乔菲看房，忙着畅想他们的未来。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每次回来，对我都格外地客气，甚至带着一丝愧疚。

他会给我买我不喜欢的包，会说几句不走心的情话。他大概是觉得，

只要用这些物质来弥补我，他的良心就能过得去。而我，更忙。我每天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面前三个电脑屏幕同时开着。

屏幕上是不断跳动的数据、繁复的资金流向图、还有几十个用来做中转站的壳公司账户。

那笔到了海外账户的五千万，并没有停留。在它到账的第二天，

我就启动了我的清算程序这五千万，被我拆分成了上千笔大小不一的资金。第一步，

通过三家位于开曼群岛的投资基金，进行货币互换，把人民币换成美元。

这一步能够彻底切断资金的国内痕迹。第二步，这些美元会流入瑞士的七个私人信托账户。

这些账户都是用我父母、我弟弟，甚至是我家保姆的远房亲戚的名字开的。

账户之间再进行数次不规则的相互转账，把水彻底搅浑。第三步，资金会以投资款

的名义，注入到陈晋言控股的一家香港子公司。最后一步，

这家香港公司会以支付我财务顾问费的名义，

把这笔钱干干净净地打入我在香港汇丰银行的个人账户。整个流程走下来，

需要经过四个国家、十七家中间机构、上百个账户。就算是最顶尖的国际会计师事务所来查，

想要理清这其中的脉络，也需要至少半年的时间。而半年后，

顾诚恐怕连请律师的钱都没有了。我敲击键盘，执行最后一步转账指令。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转账成功提示，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感觉，

像是完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精密的手术。我是主刀医生。而躺在手术台上的，

是我和顾诚那段曾经被称为佳话的婚姻。现在，我已经把属于我的、乃至属于他的血肉，

全部精准地剥离了下来。留给他的，只有一副会腐烂的骨架。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一条朋友圈更新提示。乔菲发的。九张豪宅的照片，装修得金碧辉煌，

位置正是市中心最贵的那个楼盘。她的文案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新家，新开始。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了，一堆人在恭喜她。有人问她：菲菲，这是好事将近了？

乔菲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我看着那张照片。顾诚送给她的那架限量版的施坦威钢琴，

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那架钢琴，曾经是我梦寐以求的。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退出朋友圈，打开了股票交易软件。明天，是周一。也该是盛远集团

宣布正式收购那家关键的上游供应商的日子了。9周一早上，商界地震了。

盛远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高调宣布，

全资收购了国内最大的锂电池原材料供应商——华科新材

这个消息对于正在新能源领域画大饼的顾诚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华科新材

是他那个项目最核心的供应链上游，双方已经签订了深度合作的意向书。现在，他的命脉，

被死对头陈晋言掐住了。顾诚当天就疯了，一天给我打了二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我正带着念念在迪士尼乐园玩。看着女儿坐在旋转木马上咯咯笑的样子，

我觉得世界从未如此安静过。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一开门，

就看到顾诚像一尊雕像一样坐在黑暗的客厅里。他满身烟味，脚下一地烟头。看到我，

他猩红着眼睛冲过来：你一天都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我换着鞋，语气平淡，看新闻了。看新闻了你还这么淡定？

顾诚的声音都劈了，陈晋言这是要我死！他断了我的供应链，

我前期投的那几个亿全都要打水漂了！哦。我把包放在玄关柜上，那就打水漂呗。

顾诚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说什么？我说，事已至此，急也没用。

我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你不是把钱都转出去了吗？公司亏了，

我们个人也不会伤筋动骨。大不了，公司宣布破产，我们拿着海外的钱，换个地方东山再起。

我说得轻描淡写。顾诚却像被点醒了一样。对啊，他还有后路！他还有那五千万在海外！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混杂着侥幸和狠毒的表情上。

你说得对……他喃喃自语，公司可以不要，但钱必须保住……看着他这副样子，

我差点笑出声。这个男人，从来没有真正把那个他亲手创立的公司当成事业，在他眼里，

那只是他敛财的工具。所以当工具要坏掉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修理，

而是赶紧把工具箱里的钱拿走。又过了两天，乔菲忽然找上门来了。她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眼睛红红的，看上去有点憔悴。她把我约在小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姜姐。

她搅拌着面前的咖啡，低着头，顾诚……他公司是不是真的要不行了？

你不是看新闻了吗？我慢悠悠地喝着拿铁。可是……他答应我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会跟你离婚，然后娶我！他说那套房子就是我们的婚房！

现在他告诉我，让我把房子卖了，把钱给他去周转！我放下杯子，看着她。

这真是我这一年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他让你卖房？是啊！

乔菲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说那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只有我能卖！姜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不想失去他，可我也不想没有房子……我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曾经一度把她当成对手。现在才发现，

她不过是个被男人几句甜言蜜语就冲昏头脑的蠢女人。她甚至不如我手下的一个实习生聪明。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既然他心都在你那里，我留着他的人也没用。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仿佛看破红尘的疲惫，乔菲，我决定成全你们。这段时间，

你就好好陪着他吧，男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最需要安慰。乔菲愣住了，

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我。姜姐……你……你真的愿意放手？不放手又能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