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者的血色密室

1 第一章 归乡者我叔叔有个朋友，名叫陆深。陆家往上追溯渊源，

该是镇上溪源陈氏的远房分支，只是那都是老黄历了。到他父亲这一代，只剩山脚几分薄田，

和雾镇大多数人家一样，普通得掀不起半点波澜。唯一不同的是，

陆深从上海一所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城里的金融机构，这在闭塞的雾镇，

已是相当风光的出路。这样的日子过了近十年。三年前，

陆深带着妻子回了雾镇——他在股市里赚了大钱，成了身家过亿的富翁。

归乡后的陆深第一件事，便是大兴土木造新宅。新宅占地是老宅的四倍，

褪去了老旧平房的局促，建成了白墙黛瓦的三层庭院，

却又巧妙融进了巨大的落地窗和钢结构，成了雾镇独一份的新中式模样。雾镇藏在山坳深处，

常年水汽氤氲，镇上多是木质老屋，零星几栋商品楼也显得朴素。

陆深这栋气派的宅子一落成，镇上老人便私下叫它“陆家的水晶宫”，这名号传得飞快，

没多久全镇人都这么叫了。水晶宫里只住着陆深夫妇。早先他母亲还在，去年冬天得了肺炎，

没熬多久就走了，偌大的院子，倒显得有些空旷。雾镇有陈、林、李、张四大家族，

把持着镇上的茶叶生意、竹器加工和旅游开发，算是本地的掌权者。但私下里总有人说，

陆深家的流动资产，比这四大家族加起来还多。可陆家的钱都在股票和基金里，

靠分红和投资盈利，不像四大家族那样，直接攥着镇上人的饭碗。所以陆深即便腰缠万贯，

在镇上事务里也没什么话语权。更别提镇上老居民互相知根知底，

对他这种“一步登天”的暴发户，骨子里总带着点瞧不上的轻蔑。

陆深该是料到了街坊邻居的态度，衣锦还乡却格外低调，平日里深居简出，

仿佛在刻意强调：自己不过是没落陈氏的旁支，只想安稳度日，再不想兴风作浪。

“我要是能炒股赚一笔就好了！现在手机APP一点就行，多方便！”我的同学兼死党吴屿，

见了这阵仗眼热得不行，一个劲地念叨。我太了解吴屿了，三分钟热度的性子。

初中学篮球时嚷着要当主力，没毕业就退了队；后来又说要写网络小说，

到现在连个开头都没憋出来；这会儿盯上炒股，怕是连K线图都认不全。

我的女友苏真却没好气地泼冷水：“一夜暴富的能有几个？轮得到你？就算真赚了，

凭你的性子也迟早败光。再说股市风险多大，你根本不是那块料！”苏真向来现实，

对陆深这种“暴发户”更是没什么好感。我心里其实也羡慕，却更疑惑：既然早已远走高飞，

在上海站稳了脚跟，陆深为什么还要回到雾镇这个小地方？一天放学，

我顺路去叔叔住的偏屋看他。一推门，就见屋里坐着个客人，正是陆深。叔叔向来憨厚，

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陆深却和他截然相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神锐利得像刀，

一看就是个脑子转得极快的人。他瞥见我的瞬间，投来一瞥审视的目光，

看清我只是个高中生后，又立刻换上温和的笑，可这笑容没维持半秒，

便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叔叔那句“哟，小然来了”的“哟”字，还没完全落地。

我忽然觉得，能在股市里赚那么多钱的人，大抵都有这样敏锐又凉薄的特质。

傍晚我又去了叔叔的小屋，他正点着一盘新蚊香，挠着头上像荒草似的乱发，

见我进来便说：“刚才陆深托我办件事。”“陆深？您和他很熟？”我有些惊讶。

“我们是发小，穿开裆裤就一起玩，小学到高中都是同班。后来我去省城念了大专，

他考去上海，这才断了常联系。”叔叔说着，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我怕太张扬，

对他不好。”“有什么不好的？”“他刚回来时，就有人背后嘀咕他是暴发户。

要是让人看见他总跟我这种没什么出息的人来往，指不定又要说什么闲话。

”叔叔的声音低了些。“这也太不公平了！”我忍不住捶了下桌子。叔叔为人谦和，

什么零工都肯做，却也因此被一些人瞧不起。我父亲几次要他找份稳定工作，他都不置可否，

不少老熟人也渐渐疏远了他。叔叔却轻轻摇头：“可他还是照样来找我。我想，

要是我太刻意避嫌，他反而会觉得见外。偶尔‘不经意’提一句有这么个朋友，

也算是……满足点小小的虚荣心吧。”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带着点自嘲。

“那他托您办什么事？”“这个……叔叔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叔叔收起笑容，

语气严肃了些。他向来宠我，只有涉及正经事，才会以“必须保密”为由守口如瓶，

这也是我最佩服他的地方。“是工作上的事？”我随口问。“嗯，嘴巴不紧可不行。

”叔叔喝了口自己泡的粗茶，忽然反问，“你找我是不是有事？”我低下头，

吞吞吐吐地应了声。叔叔好像早就猜到了，温和地说：“先自己想想，实在想不通了，

再跟我商量。”我找叔叔，是因为昨天林晓月的电话。“小然，下周日有空吗？”昨天傍晚，

我收到她的微信，回拨过去后，电话那头传来她软乎乎的声音。“怎么了？

”“想让你陪我去市里买点东西。”她顿了顿，补充道，“前几天大家约好去海边玩，

要穿泳衣。我以前在杭州，没怎么去过海边和游泳池……”“买泳衣？

找女同学一起去不是更好？”我脱口而出。“哼，这可是你说的哦！

”电话里的声音瞬间带了刺。晓月是我小学时的青梅竹马，后来她家搬去杭州，联系就断了。

上高中后我和苏真好上了，没想到今年春天，她又回了雾镇。我们之间，

便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那社团同学呢？”我又问。“我才加入烹饪社十天，

还没熟到能一起买泳衣的程度。”她的声音低了些。我知道，她家只有她和母亲，

学做菜是为了帮母亲分担家务。“是周日啊……”我忽然想起，

那天已经和苏真约好了去看电影，“不行，我想起来了，周日我和别人约好了。”“约好了？

和谁？”晓月的声调一下就变了，带着明显的质问。“吴屿。”我慌忙撒了个谎。

苏真是我女友，晓月当然知道，可直说出来，总觉得更尴尬。

最近晓月总爱有意无意地撩拨苏真，而苏真知道晓月是我的“前女友”，

也总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我，两人之间的气氛本就紧张。“真的吗？”女生的第六感果然敏锐，

她的语气里满是不信。“真的！”我硬着头皮应着，脑子里拼命想找个非见吴屿不可的理由。

好在晓月最近忙着烹饪社的事，只有午休时能说上几句话，上个月我们四个还总凑在一起，

这谎根本瞒不住。“好吧，我知道了。”万幸，她最终还是信了，“那就下下周日！

”“下下周日？应该有空。”我含糊地应着。“好，就说定了！”她轻快地挂了电话，

留下我对着听筒发愁。我知道自己不该答应，可看着晓月偶尔露出的脆弱神情，

实在狠不下心拒绝。她父亲很早就离家出走，母女俩日子过得艰难，

这也是我一直不忍心疏远她的原因。可这样脚踏两条船似的敷衍，总不是办法。

本想找叔叔拿主意，结果却只暴露了自己的优柔寡断。也许真该像叔叔说的，自己先想清楚。

我若有所思地离开了叔叔的小屋，雾镇的晚风带着水汽，吹得人心里发沉。

2 第二章 血案与流言两天后，雾镇被一条消息炸开了——陆深被杀了。“小然！

你知道吗？陆深死了！”周四一大早，吴屿就阴沉着脸冲到我面前，

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我愣在原地，摇了摇头。

旁边的苏真也一脸惊讶：“你没看新闻？陆深被人杀了，就在他那水晶宫里！

”“这不可能……两天前我还见过他。”我喃喃道，脑子里全是陆深那张锐利的脸。

“不光他，他夫人也死了！”吴屿长叹一口气，语气里竟带了些惋惜，

“那位以美貌出名的陆夫人，也一起遇害了。”以前一说起案子就兴致勃勃的吴屿，

这次却没了往日的兴奋。“真是可惜，长得那么好看，清秀温婉，气质也好，别说咱们镇，

就是市里也少见。”“你倒挺了解陆夫人。”苏真酸溜溜地说。“就街上见过两三次。

”吴屿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不过晓月另当别论！”这话纯属画蛇添足，

晓月还没到校——最近她总踩着上课铃进教室，说是要帮母亲准备早餐。“你说得对。

”苏真的语气更酸了。“苏真也好看，就是眼神有时候有点凶。是吧，小然？

”吴屿把难题抛给我，我真想给他一拳，这哪壶不开提哪壶。“别瞎说！”我赶紧打圆场，

“陆夫人是上海来的，听说和陆深是在上海认识的。”“是吗？那苏真去上海待十年，

说不定也能成气质大美女。”吴屿试图补救，却越说越错。“怎么？晓月分开四年就行，

我要十年？”苏真瞪着他，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吴屿这才意识到自己踩了雷，满脸尴尬。

苏真也没心思纠缠，很快把话题拉了回来：“听说他们没孩子，两个人都死了，这是绝后了？

”“我觉得陆深肯定受过威胁。”吴屿赶紧接话，掩饰自己的窘迫，“不然怎么会突然被杀？

”威胁？我心里一动，陆深前两天找叔叔托办的事，会不会就和这个有关？

“有嫌疑人线索了？”“哪那么快！死了两个人的大案，要是一下就破了才没意思。

”吴屿的语气里竟带了点期待，苏真立刻训他：“吴屿，你说话过过脑子！那是两条人命！

”一放学，我就直奔叔叔的小屋。门是锁着的，屋里静悄悄的，

连平时叔叔总点着的蚊香味都没有，空荡荡的屋子透着一股阴森感，

和往常的温和氛围截然不同。晚饭时，我忍不住怯怯地问父亲：“爸，

您知道陆深被杀的事吗？”陆深算是父亲看管的那座小寺庙的施主之一，应该会有耳闻。

“嗯，作孽啊。”父亲放下筷子，神色凝重，难得没有教训我“小孩子少管闲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汐津家的陈雅之，吊死在自己家里了。”“不可能！

”我猛地提高了声音，引来母亲的斥责：“吃饭别大呼小叫的！”我实在太惊讶了，

一方面是这消息来得突然，

另一方面是案子竟这么快就“了结”了——我大概是被吴屿影响了，竟隐隐觉得有些可惜。

想必是因为凶手“畏罪自杀”，父亲才愿意跟我说这些。我匆匆扒完饭，冲上楼拿起手机，

果然有吴屿的微信：凶手自杀了。我以为吴屿会失望，没想到第二天进教室，

却见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小然，我跟你说，

陆深被杀，肯定是狐仙作祟！”我还没开口，吴屿就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狐仙作祟？

”我皱起眉，声调都变了。“就是后山狐仙洞里的狐仙显灵了！”吴屿一脸认真，

不像在开玩笑。“什么鬼神显灵，我才不信。”苏真嘴上反驳，语气里却带着点嘀咕，

显然也被这说法影响了。“从科学角度说，世上没有鬼神，只是信的人把它当真了。

这次凶手自杀，说不定就是自己吓自己。”晓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低声插嘴。

她肤色白皙，说话总是轻轻的，却很有分量。“也就是说狐仙不存在？”吴屿追问。

“只存在于凶手心里。”晓月说，“要是真有狐仙，不会只害陆深一家，

邪祟不会轻易收手的。”“也是，我最讨厌被无端牵连。”吴屿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那个狐仙洞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见他们聊得起劲，自己却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

“得从陆家水晶宫前的小神龛说起。”吴屿正要炫耀，

苏真却抢先开口：“后山山坡上有个小山洞，洞里供着一尊石狐像，据说清朝就有了，

本地人叫它狐仙洞。陆深从陈家买地皮造房子时，把狐仙洞也低价买下来了。但一个月前，

洞口的石龛突然着火了。”“着火了？是意外还是纵火？”“不清楚。”苏真摇摇头，

“但有人说，陈家人警告过陆深，说他会遭报应。”“凶手是陈家人？”我脱口而出。

“很有可能。”苏真说，“上吊的陈雅之就是陈家的，他一个人住，

老婆四年前就带着孩子走了。陈家近十年生意越来越差，陈雅之还好赌，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以前陆深家是陈家的佃户，现在反过来比他风光，陈雅之肯定心里不平衡。有人说，

他就是受不了这落差，才假借狐仙的名义杀了陆深。

”“而且杀陆深的凶器是一块狐狸形状的石头，有人说那是狐仙的法身。

”吴屿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一个月前，还有只死狐狸出现在陆家门前，身上没外伤，

像是自己爬过去的，这肯定是狐仙显灵！”“幼稚，说不定是别人丢过去的。”苏真反驳。

“可狐狸身上没伤啊！”“说得像你亲眼看见似的，难不成是你干的？”“别瞎说！

我哪有那胆子！”吴屿急了。“真搞不懂，既然要自杀，为什么还要杀别人？

”晓月冷不丁地嘟哝了一句，戳中了关键。“可能是复仇心太强，不杀了仇人不甘心吧。

”我随口接了一句，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叔叔——还好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提叔叔，

要是把叔叔牵连进来，吴屿肯定会刨根问底，这对刚失去好朋友的叔叔来说，太残忍了。

放学路上，我和苏真一起走。她忽然说：“小然，最近镇上出了命案，我爸妈让我少出门。

我们看电影的事，改到下下周日吧？”晴天霹雳。我瞬间僵住，下下周日，

我已经答应晓月了。“周六呢？”我急忙问。“周六家里要祭祖。”苏真盯着我，

眼神像雷达一样锐利，“怎么，你周日有事？”“没……没有。”我支支吾吾地说，

头上冒起了冷汗，“我记性不好，一下子想不起来了。”“连推迟一周的事都能忘？

”苏真的语气里满是怀疑。“不是忘，是突然想不起来。下周一我给你准信！

”我慌忙告别苏真，逃也似地冲回了家。路过偏屋时，我看见灯亮着，叔叔在家。“叔叔，

您今天没出去？”我推门进去，叔叔正坐在桌边，头上那顶皱巴巴的帽子还没摘，眼圈发黑，

一脸疲惫。“累死了。”他叹了口气，起身从冰箱里拿出冰镇酸梅汤，倒了一杯给我，

“等会儿要找你爸商量陆深葬礼的事，葬礼定在你家寺庙办。”“丧主是谁？

”“陆深在外地工作的远房堂弟，我这两天都在帮着联络。”叔叔喝了口酸梅汤，语气沉重，

“连陆夫人也没逃过，那水晶宫，以后就没主人了。”“会卖掉吗？”“说不定，

毕竟那么晦气，没人愿意住。也可能拆掉，可惜了那么好看的房子。”叔叔点点头。

“镇上都在传是狐仙作祟，太离谱了。”我随口说道。“是有人这么传，

说狐仙附在陈雅之身上了。”叔叔的语气里带着不屑，这让我稍稍放心，“其实都是瞎猜。

”我看着叔叔憔悴的脸，本不想追问，可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陆深前两天托您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