晩柠知意

楔子大周承平年间，江南水乡，姑苏城外，葑溪蜿蜒，碧水绕城。此间水土温润，风软云轻，

春来堤岸柳烟濛濛，夏至溪塘荷风送香，秋临桂子落满长街，冬雪覆瓦也染着三分温柔。

没有京城的车马喧嚣，没有朝堂的勾心斗角，这里的日子，像葑溪的水，缓缓淌着，清宁，

安稳，带着江南独有的软糯与绵长。葑溪之畔，住着两类人，一类是世代临水而居的渔户，

靠水吃水，晨捕暮归，一类是避世而居的世家子弟，守着祖上的薄产，耕读传家，不问世事。

上官锦，便是后者。他本是京城上官氏旁支子弟，祖父一辈厌倦了京华的繁华与倾轧，

携家眷迁居姑苏，在葑溪南岸置了一方宅院，几亩水田，从此布衣蔬食，躬耕读书。

到了上官锦这一辈，更是性子淡然，不求功名，不慕富贵，二十有三的年纪，眉目清隽，

身姿挺拔，眉目间带着书卷气的温润，亦有耕读人的沉稳坚韧。他的眉眼生得极好，

鼻梁高挺，唇线清浅，只是常年敛着神色，便添了几分清冷疏离，唯有眼底深处，

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赤诚。平日里，他晨起荷锄下田，侍弄那几亩水田，

午后便在院中的槐树下读书，临帖，抚琴，琴声清泠，如葑溪的水，淌过青石，

不染半分尘俗。闲暇时，便沿着葑溪漫步，看水鸟栖于沙洲，看荇菜浮于碧水，

看江南的烟雨，晕染了两岸的青瓦白墙。姑苏城中，爱慕上官锦的女子不在少数。

他模样周正，品性端方，又知书达理，待人谦和，是旁人眼中难得的良人。媒婆踏破了院门，

乡邻也屡屡说亲，可他始终婉拒。不是心高气傲，只是心中始终空着一角，总觉得，

情爱一事，当是心之所向，情之所钟，是一眼相逢，便知此生唯你，无关家世，无关容貌，

只关本心。这份执拗，在旁人看来，是迂腐，是不解风情，可上官锦却守着这份初心，

不疾不徐，静待花开。他以为，这份平静，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那个暮春的清晨，

葑溪的荇菜开得正好，晨雾未散，天光熹微，他遇见了那个浣荇采萍的女子。从此，风动，

云动，心亦动。从此，朝思，暮想，岁岁念。从此，葑溪的水，便漾了情，沙洲的鸟，

便鸣了意，世间万物，皆因她，有了不一样的模样。第一章 葑溪初遇，关关雎鸠，

心悦晚柠暮春的姑苏，是江南最美的光景。冬日的寒冽早已散尽，暖阳透过云层，

温柔地洒下来，照得葑溪的水泛着粼粼波光，照得两岸的杨柳抽出新绿，垂着万千丝绦，

拂过水面，漾起层层涟漪。桃花灼灼，开在溪岸的坡上，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沾了青石，

覆了碧水，风一吹，便卷着淡淡的花香，在空气里悠悠飘散。杏花微雨的时节刚过，

溪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氤氲朦胧，将两岸的青瓦白墙，绿树红花，

都晕染成了一幅水墨丹青，美得不似人间。上官锦晨起，天刚蒙蒙亮，便扛着锄头，

往葑溪南岸的水田走去。他家的水田，紧挨着溪水，靠着碧水的滋养，稻禾长得茁壮喜人。

他素来勤勉，春耕秋收，从不懈怠，于他而言，耕作不是苦役，而是修行，俯身劳作时，

心是静的，看着青苗在指尖抽芽，在雨露中生长，便觉得人间安稳，岁月静好。

行至葑溪的浅滩处，他放下锄头，想掬一捧溪水洗去额角的薄汗，驱散晨起的倦意。

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溪水，便听见一阵清越的鸟鸣，从溪中央的沙洲上传来。是雎鸠。

那是江南水乡特有的水鸟，羽色青灰，鸣声清婉，最是忠贞，一生只择一偶，雌雄相守，

不离不弃，若失其一，另一只便独守沙洲，终身不鸣，直至终老。姑苏的人都说，

雎鸠是情笃之鸟，见雎鸠相鸣，便知人间有情，心意相守。上官锦抬眼望去，只见沙洲之上，

两只雎鸠相互依偎，雄鸟振翅，雌鸟相和，鸣声清泠，一声声，穿过晨雾，越过水声，

落在耳畔，温柔得让人心头一颤。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越过那片漾着清波的溪水，

越过那片随波摇曳的荇菜，落在了溪岸的另一侧。那里，立着一个女子。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荇菜丛边，一身素色的布裙，裙摆沾了浅浅的水渍，

乌黑的长发用一支素银的簪子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被晨雾沾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添了几分柔和的娇憨。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小篮，篮沿系着素白的菱纹帕子，

正微微弯着腰，伸手去采摘水中的荇菜。荇菜是葑溪的寻常水草，叶青花白，茎嫩清甜，

水乡的人常采来煮粥，做羹，或是凉拌，皆是爽口的吃食。只是这采荇菜的活计，看着简单，

实则不易。荇菜浮于水面，根茎纤细，稍一用力，便会折了茎叶，或是连根拔起，

想要采得完整鲜嫩的荇菜，需得手稳，心细，动作轻柔，更要耐得住水边的微凉。

那女子采荇的模样，极是认真。她微微俯身，眉眼低垂，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唇瓣嫣红，侧脸的轮廓温润柔和，

像江南的玉，细腻，通透，不染半分瑕疵。她的指尖轻触水面，小心翼翼地捏住荇菜的嫩茎，

轻轻一提，一株带着晨露的荇菜便被采了下来，叶片上的水珠滚落，滴入溪中，

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她抬手，将荇菜放进竹篮里，指尖拂过篮沿的帕子，动作轻柔，

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矫揉造作。风从溪面吹来，卷起她素色的衣袂，拂动她鬓边的碎发，

也吹动了溪中的荇菜，青碧的叶，嫩白的花，与她素净的身影相融，碧水为底，草木为衬，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便成了葑溪之畔，最动人的一道风景。上官锦就那样站在原地，

怔怔地看着她，手里的锄头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指尖还沾着溪水的微凉，可心头，

却像是被春日的暖阳熨烫过一般，滚烫滚烫的。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不是倾国倾城的绝色，却有着一种干净通透的温润，眉眼间没有半分俗世的烟火气，

只有澄澈的温柔，与自然相融的恬淡。她的美，不是张扬的，不是刻意的，

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是像葑溪的水一般，清冽，绵长，温柔，一眼望去，便让人觉得心安，

觉得欢喜，觉得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汇聚在了这一刻。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不知道她来自何处，不知道她的家世如何，可就在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

就在看见她俯身采荇的那一幕，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一下，很轻，

却又很重，撞得他心头一颤，然后，便再也无法平静。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像是沉睡了二十三年的心，在这一刻，骤然苏醒。像是荒芜的心田，忽然开出了满园的繁花。

像是沉寂的溪水，忽然漾起了层层的涟漪。心悦。唯有这两个字，能形容他此刻的心境。

心悦兮，心悦兮。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一遍又一遍，只觉得这世间所有的文字，

都无法描摹此刻心头的欢喜与悸动。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起头，

目光越过清波荡漾的溪水，落在了他的身上。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上官锦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她的眼眸，像葑溪的秋水一般，清澈明亮，瞳仁如墨，

映着天光，映着晨雾，也映着他的身影。那目光里，没有半分闪躲，没有半分羞怯，

只有几分好奇，几分淡然，还有几分不染尘埃的纯净。那一刻，晨雾散去了几分，

天光透过云层，洒在她的脸上，她的眉眼在天光里愈发清晰，

唇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意，温柔得如同春风拂面，如同细雨沾衣。

上官锦的脸颊，忽然就红了，像是被春日的暖阳晒得发烫，他下意识地低下头，

不敢再与她对视，心头却像是揣了一只小鹿，怦怦地跳着，跳得那样急，那样烈，

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般。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畔轰鸣，与溪水的潺潺声，

与雎鸠的鸣啼声，与风拂杨柳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世间最动听的旋律。

女子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采摘荇菜，依旧是那般认真的模样，

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邂逅，没有留下半分痕迹。可在上官锦的心里，

那一眼，却像是刻进了骨血里，刻进了心底深处，再也无法抹去。他站在原地，

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采荇菜的身影，看着她素衣翻飞的模样，

看着她在荇菜丛中，宛若凌波的仙子，不染尘俗。他看着她将竹篮采满，然后提着竹篮，

缓缓起身，沿着溪岸，慢慢走远。她的脚步很轻，很稳，背影窈窕，在晨光里，

渐渐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最后，消失在溪岸尽头的柳树荫里。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上官锦才缓缓回过神来，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摸了摸自己怦怦跳动的心口，

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起，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不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心里，住进了一个人。

一个让他心动，让他欢喜，让他念念难忘，让他甘愿倾尽所有温柔去守护的人。那日的午后，

上官锦没有心思再耕作，他扛着锄头，早早地回了家，坐在院中的槐树下，

手里捧着一卷《诗经》，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个女子的身影，

都是她俯身采荇的模样，都是她清澈明亮的眼眸。他想起了沙洲上的雎鸠鸟，

想起了它们雌雄相守，不离不弃的模样，心头忽然就生出了一份期许，一份念想。若是，

若是能与她相守一生，朝暮相伴，岁岁不离，该有多好。这份念想，像一颗种子，

落在了他的心田里，在春日的暖阳里，在温润的春风里，悄然生根，发芽。从此，他的世界，

便多了一份牵挂，多了一份期盼，多了一份温柔的念想。从此，葑溪的水，便有了情，

沙洲的鸟，便有了意，他的人生，也便有了不一样的光。第二章 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念卿入骨自那日葑溪之畔的初遇，上官锦的生活，便彻底被打乱了原有的节奏，

也彻底变了模样。晨起耕作，他总会刻意绕到那片荇菜丛生的溪岸，脚步放得极轻，

目光在溪水与岸边长廊间流连，目光灼灼，期盼着能再看见那个女子的身影。暮时读书，

他总会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溪边的青石上静坐，听着雎鸠的鸣啼，看着溪水悠悠东流，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她的模样。他开始留意乡里的闲谈，向邻人打听，从只言片语中，

一点点拼凑着关于她的信息。原来，她是葑溪北岸叶家的姑娘，姓叶，名晚柠，

乡人都唤她晚柠姑娘。叶家本是姑苏的书香门第，只是家道中落，到了她父母这一辈，

便成了寻常的布衣人家，守着一间小小的药铺，靠着行医卖药度日。

晚柠的父亲是个温和的郎中，母亲是个温婉的妇人，家中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眉眼弯弯，

活泼可爱。晚柠姑娘，性子温软，心地善良，手脚勤快，不仅做得一手好针线，

还跟着父亲识得草药，懂得调理身体，更难得的是，她自幼跟着母亲读书识字，能吟诗作对，

是葑溪两岸少有的灵秀女子。她的名声极好，乡里的人都夸赞她，说她是个贤良淑德，

蕙质兰心的好姑娘。上门说亲的人，踏破了叶家的门槛，可她却始终没有应允，只对爹娘说，

愿等一个心意相契的人，不求富贵荣华，只求心有灵犀，相守一生。得知她的名字，

得知她的境况，上官锦的心头，一半是欢喜，一半是忐忑。欢喜的是，

她是那样好的一个女子，温柔，善良，灵秀，通透，值得世间所有的美好与温柔，

值得他倾尽所有去珍惜。忐忑的是，她那般优秀，身边定然有许多倾慕者，而他，

不过是一个避世的世家子弟，无官无爵，无财无势，唯有一颗赤诚的心，一份温润的情，

又怎能入得了她的眼，又怎能配得上她的好。可这份忐忑，终究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思念。

思念，是这世间最磨人的东西。它像一缕细密的丝线，缠在心头，越缠越紧，越缠越密，

让人无处可逃，无法释怀。它像一江春水，绵绵不绝，悠悠东流，让人念之入骨，思之成疾，

哪怕只是片刻的停歇，也觉得心头空落，怅然若失。上官锦的思念，便是如此，入骨，入髓，

入了心。白日里，他在田间劳作，汗水浸湿了衣衫，疲惫填满了身躯，可只要一想起晚柠，

想起她俯身采荇的温柔，想起她清澈明亮的眼眸，心头便会生出一股暖意，一股力量，

所有的疲惫与辛苦，都烟消云散。他会想象着，她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药铺里帮着父亲碾药抓药，还是在灯下做着针线，是在陪着年幼的弟弟玩耍，

还是在葑溪之畔，采摘荇菜与浮萍。那些细碎的念想，像星光一样，点缀着他平淡的日子，

让他觉得，人间值得，岁月温柔，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可到了夜里，这份思念，

便会变得愈发浓烈，愈发刻骨，愈发难以承受。夜阑人静，万籁俱寂。上官锦的宅院，

临着葑溪，院外只有溪水的潺潺声，虫鸣的唧唧声，还有风吹槐树叶的沙沙声。他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望着屋顶的雕花木梁，脑海里全是晚柠的身影，挥之不去，抹之不散。

他想起她素衣布裙的模样，想起她鬓边沾着晨雾的碎发，想起她俯身采荇时温柔的侧脸，

想起她与他四目相对时，那清澈如秋水的眼眸，还有唇角那一抹浅浅的笑意。这些画面，

像放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一遍又一遍，不曾停歇，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直到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他想她，念她，盼着能再见到她，盼着能与她说上一句话，

盼着能让她知道，在这葑溪南岸，有一个叫上官锦的人，为她心动，为她牵挂，

为她魂牵梦萦，念念难忘。可他终究是个内敛的人，性子沉静，温润，不擅表达情爱，

更不愿太过唐突，惊扰了她的平静，惊扰了那份初见时的美好。他怕自己的贸然靠近，

会让她觉得厌烦，怕自己的一腔情意，会被她婉拒，怕那份心头的美好念想，

最终会化作泡影，徒留满心的怅然。于是，这份汹涌的思念，这份滚烫的情意，

便只能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化作夜夜的辗转反侧，化作日日的寤寐思服。寤，

是醒着的时候。寐，是睡着的时候。醒着的时候，他在想她。睡着的时候，他在梦她。

梦里的她，依旧是那日葑溪之畔的模样，素衣翩跹，眉眼温柔，站在荇菜丛边，

对他浅浅一笑，那笑容，足以融化世间所有的冰霜。梦里的他，终于鼓起勇气，

走到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听溪水潺潺，听雎鸠鸣啼，与她说着江南的烟雨，

说着田间的草木，说着心底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意。可梦终究是梦，梦醒之后，

依旧是孑然一身，依旧是相思入骨，依旧是咫尺天涯，依旧是只能隔着葑溪的水，遥遥相望，

默默思念。他常常在深夜里醒来，披衣起身，走到院中，望着葑溪的月色，望着远处的沙洲，

望着那两只相守的雎鸠鸟，心头的思念，便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月色清冷，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孤寂的身影，也映出他眼底深处，

那份化不开的思念与温柔。他会低声吟诵着心底的情愫，那情愫，没有华丽的辞藻，

没有繁复的修饰，只有最直白的想念，最真挚的情意，一字一句，皆是心声：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

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这几句简单的歌谣，是他心底最真实的写照，

是他日夜思念的心声，是他对叶晚柠，最纯粹，最滚烫，最义无反顾的爱恋。他知道，

这份爱恋，或许前路漫漫，或许困难重重，或许最终也无法得偿所愿。

可他终究是心甘情愿的。心甘情愿地为她心动，心甘情愿地为她思念，心甘情愿地为她，

守着这份初心，这份执念，不离不弃，无怨无悔。日子一天天过去，春日的繁花渐渐落尽，

夏日的蝉鸣渐渐响起，葑溪的水面，愈发宽阔，溪中的荇菜，也愈发繁茂，

青碧的叶片层层叠叠，将碧水都染成了绿色。上官锦的思念，如同这夏日的草木，疯长不休，

愈发浓烈，愈发深沉。他开始变得消瘦，眉宇间也添了几分倦意，眼底的青黑，

藏不住的疲惫，乡里的人都看出了他的异样，纷纷询问他是否身体不适，他只是笑着摇头，

说自己无碍，心底的那份思念，那份牵挂，却从未有过半分消减。他知道，

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不能再只是默默地思念她，

不能再让这份情意，只藏在心底，不见天日。他要鼓起勇气，去靠近她，去了解她，

去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哪怕前路漫漫，哪怕结局未知，哪怕最终会被拒绝，他也要试一试。

为了她，为了这份心动，为了这份执念，也为了自己，那颗滚烫的，爱着她的心。这份心意，

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拔除。这份爱恋，一旦萌芽，便注定要灼灼生长。第三章 参差荇菜，

左右采之，步步倾心，岁岁温柔仲夏的葑溪，草木葱茏，绿意盎然。溪水碧波荡漾，

映着天光云影，映着两岸的青瓦白墙，映着岸边依依的杨柳，风一吹，

便漾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波光粼粼，晃得人眼目清明。溪中的荇菜长得愈发繁茂，

青碧的叶片挨挨挤挤，嫩白的小花星星点点，浮在水面上，摇曳生姿，风过处，清香四溢，

沁人心脾。上官锦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去靠近叶晚柠，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只是，

他性子温润内敛，不擅表达，也不愿太过唐突，惊扰了她的平静，更不愿让这份纯粹的情意，

沾了半分浮躁。于是，他选择了最温和，最笨拙，

也最真诚的方式——日日守在她常去的溪岸，看着她采荇浣纱，看着她在药铺前忙碌，

偶尔能与她说上一句话，能看到她的笑容，便觉得心满意足，欢喜不已。叶晚柠依旧是那般，

日日都会出现在葑溪之畔。有时，是提着竹篮，采摘溪中的荇菜与浮萍；有时，是端着木盆，

在水边浣洗衣衫；有时，只是陪着年幼的弟弟，在溪边的青石上玩耍，眉眼温柔，笑意浅浅。

更多的时候，她会在北岸的药铺里，帮着父亲整理草药，为邻里把脉问诊，素衣温婉，

眉目静好，像一朵悄然绽放的白莲，不染尘俗，自有芳华。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上官锦的存在。

每次在溪岸遇见他，她都会停下手中的活计，对他浅浅一笑，那笑容，温润如玉，清澈明亮，

没有半分疏离，也没有半分刻意，像是春日的暖阳，照得人心头暖洋洋的，

又像是夏日的清泉，淌过心底，清凉而甘甜。起初，两人只是相视一笑，便各自忙碌，

没有过多的言语。可日子久了，这份陌生的距离，便渐渐被温柔的熟悉所取代，

那份初见时的拘谨，也渐渐化作了自然的亲近。那日，叶晚柠依旧在葑溪的浅滩处采荇菜，

竹篮里已经装了大半的荇菜，她微微弯着腰，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脸颊上，平添了几分娇憨与动人。上官锦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

看着她忙碌的模样，心头忽然生出了几分心疼。他走到溪边，折了一片宽大的荷叶，

荷叶上还凝着晨露，青翠欲滴，他轻轻走到她的身边，将荷叶递到她的面前，声音温润低沉，

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晚柠姑娘，擦擦汗吧。”叶晚柠抬起头，看着他递过来的荷叶，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那笑意，比溪中的荇菜花还要清甜。

她伸手接过荷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指尖，微凉的温度，却像一道电流，

瞬间划过两人的心头，让彼此都微微一颤。“多谢上官公子。”她的声音，清甜婉转，

像山间的清泉，叮咚作响，悦耳动听，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软糯温柔。那是他们第一次，

正式的对话。他的声音，温润清朗，带着书卷气的柔和，也带着耕读人的沉稳。她的声音，

清甜软糯，带着水乡女子的温婉，也带着书香门第的灵秀。那一刻，上官锦只觉得，

心头的小鹿又开始怦怦地跳，脸颊也微微发烫，他不敢再与她对视，只是低下头，

看着水面的荇菜，低声道：“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

”叶晚柠用荷叶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然后将荷叶放在竹篮边，继续采摘荇菜，一边采，

一边轻声问道：“公子常来此地耕作吗？”“嗯，”上官锦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小心翼翼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宝，“家中的水田便在此处，日日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