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鸾

皇帝赐旨允我二次和离，又给我错点鸳鸯谱这天，上京达官贵人都来了。原因无他，

他要点鸳鸯谱，让我三嫁的人是我的第一个夫君商瑾辞。“裴家这养女是真的命好，

和小将军闹得鸡飞狗跳，左仆射大人还愿意不计前嫌接她回去。”“有什么命好？

连死人都斗不过，小将军宁愿得罪皇家和离也要为裴家真千金守节！

”“也不知左仆射大人怎么了？当初不就为了裴家真千金和离如今怎么又同意赐婚？

”旋涡中心裴家假千金的我，只得默默接受皇帝安排。月黑风高夜，

我咬牙切齿爬上皇帝的龙床，“等你的大业成了，记得给我弄个丞相当当！

”1“夫...裴小姐，你既然选择和离，以后我可不会向商瑾辞那般同意再成亲！

”刚接下和离圣旨，谢云衍如获至宝松了口气。小厮上前询问，

“今日是裴二小姐的忌日...您...”谢云衍脸上多了分对我没有过的柔情，

只深深看了我一眼便离开。其实不用小厮提醒，如今的将军府日日飘着素裹，

上京城怕没人不知道今天是裴莺的忌日。我看了看手中圣旨，也如释重负。再和他成亲？

真是搞笑，我不会让自己再丢脸，更何况，如今谢云衍对我来说已无用。我怔愣片刻，

商瑾辞温润的声音响起，“在想什么？既然已经赐婚，裴府也凋零，不若你直接回我府上吧？

反正你很熟悉。家中也没有其他姬妾...”看着商瑾辞慌忙解释的样子，我勾唇大咧咧，

“我知道。裴莺没了你怎么会有其他姬妾？”“倒是感谢你。不计前嫌，

我这么过分的要求你都应了...”商瑾辞眼底是我看不懂复杂的情绪。他抿了抿嘴，

不由分说便将我带上了商府的轿子。我愣在当场，里面陈设竟然还是当年我任性所布置的。

不过我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同样的苦痛，我怎能放任自己受第二次？轿夫很平稳，

不像当年商瑾辞为了出人头地，去哪都是火急火燎。忽然他冷不丁来了一句，

“谢将军这事委实过分了些..我会参他一本，替你出气...”我有些尴尬。几日前，

从来不近女色的谢云衍突然从祥云楼浩浩荡荡带回几个姬妾白日宣淫。一推开门，

发现每个姬妾几乎都肖似裴莺。而同我一起来的还有刚刚下值的商瑾辞。

我便顺势倒在他怀里，装做委屈模样。“谢云衍，你对得起我吗？

”谢云衍搂着姬妾一脸调侃，“阿鸾，你知我心中所想。

我只不过比左仆射大人更尊崇本心罢了。”“对了，我忘了裴府之前家训不许夫家纳妾，

放心夫人，本将军...”可话音还未落，商瑾辞便凉凉打断，

“商某会请陛下下旨你与阿鸾和离，并重新赐婚我和阿鸾。”一瞬间，谢云衍几乎酒醒，

死死盯着商瑾辞。原本想要掐着大腿，想再逼出眼泪的我，也愣在当场。我们都知，

作为皇帝如今最信任的臣子，商瑾辞完全有这个能力。似乎对我的沉默有所不满，

商瑾辞突然睁了眼，整张脸迫近我。那双对我曾经无波无澜的眸子里竟带来了几分跳动。

仿佛真的是娶到了让自己欢喜的女子。可明明三年前，

是他跪在金銮殿面前三天三夜要求皇帝下旨，与我和离。“从回门那天我便对莺儿。。。

”我眼眶发酸，鼓足勇气告诉他我并非裴家人，无需遵守夫家不能纳妾的祖训。

可商瑾辞只是淡淡，“妾？莺儿如何做妾，就是平妻我也舍不得，她是裴家真正的大小姐，

不像你。。。”那时，大雍最年轻状元郎追逐裴家二小姐轶事是上京城最热卖的画本子。

只是大家都忘了他家中还有一位妻。他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什么，我知道他的意思。

不过还好，我只是没想到冷心冷清的商瑾辞在裴莺面前如同毛头小伙般。

而且相比商瑾辞的坦诚，我反而不光彩起来。我别过头，随便敷衍几句。商瑾辞还想说什么，

却因到了商府同僚来寻，不得不作罢。他临走前，一步三回头，和我说了什么。

我却听得不太真切，只是想商瑾辞怎么可能说这样的话。见他走远后，穿过小肠小道，

熟门熟路来到皇宫，对着罪魁祸首一阵输出，“你究竟找没找出间谍来啊！

” 萧承意讪讪笑了笑。“反正谢云衍在边关打仗尽心尽力，我的人没有任何收获。

倒是商瑾辞，还得辛苦辛苦你了。”如今大雍政通人和，唯一不足便是边关总有姜国骚扰。

萧承意还是太子时便着手调查姜国在上京的细作。不少细作已伏法，剩下的看来看去，

就是智多近乎妖的商瑾辞和掌管大军的谢云衍嫌疑最大。作为萧承意的狗腿子，

我们早就商议好我嫁给两人当中一人行监控之实。他微顿，“正愁找不到理由去监视商瑾辞，

你猜的倒是没错，那日把他引到谢府，看到这荒唐一幕。原本是想获得些怜惜，

没想到他倒直接求娶你。”“裴鸾，他可是用所有功劳换你能再嫁给他，你们青梅竹马，

你确定他心中之人是裴莺？”“自从裴莺死后，他隔三差五便去谢府遥遥望你，

倒真有几分深情模样！”我冷笑，和商瑾辞的过往闯入我的脑中。

窘迫的商瑾辞饿到在裴府门口时，是我用一碗粥救了他。见他聪颖，还让他拜入父亲门下，

住在裴家，准备考取功名。没多久裴莺便被找了回来。裴莺暗地里冬日克扣炭火，

夏日不送冰块，为了不让父亲麻烦，我统统忍了下来。和商瑾辞月下品茗，

对弈谈琴是我为数不多的乐趣。当裴莺朝父亲撒娇想要抢走我的姻缘时，

是商瑾辞跪了下来非我不娶。“阿鸾只有我了。难道就因为她非裴家女，

就什么都要被夺走吗？”裴莺恳求商瑾辞给她个机会，商瑾辞干脆搬出裴府，安心备考，

他握着我的手，“阿鸾，等我考取了功名。我便朝陛下请旨赐婚，再也没人能让你我分开。

”我感动地痛哭流涕，我以为这门婚事裴莺想抢也抢不走。

可镜花水月在我回门那天被彻底打破。撞见商瑾辞耐心宠溺给裴莺对镜贴花黄时，

我刚刚得知自己有了身孕。裴莺娇俏躲在商瑾辞身后，朝我闪着恶毒的眼光。

商瑾辞云淡风轻，“如你所见，我会请求陛下和离。孩子你若生下来，便到时记在莺儿名下。

”“她是太傅真女儿，以后商府和裴家都愿意为这孩子铺路。

”我天真以为是自己隐瞒和萧承意计划遭到真心反噬，跪在商瑾辞面前求他不要和离，

差点吐露我间谍之事他只是冷冷把我放到庄子里。和裴莺去郊游上香，

做尽曾经和我所有的事。最后见商瑾辞时，便是他已经拟好奏表来到庄子通知我。

昔日爱侣如今眼中全是厌恶。在萧承意开口前，我便捂住他的嘴，凌迟的话我不想听。

我看向萧承意，自嘲笑道：“怎么会？那碗红花让我痛的满地打滚时陛下也在呢。

”“您放心，为什么再嫁，定会探清商瑾辞的底细！母亲被姜国人害死，

这仇我无论如何都得报！”萧承意还想说什么，我却笑嘻嘻打断，“等你的大业成了，

记得给我弄个丞相当当！”他无奈失笑。我偷溜摸出皇宫时月儿已高高挂起。

正要回到商府时，却被宫外另一座轿子截了胡，“夫...裴小姐，将军请您回府一趟，

您的飞鸾步摇还留在将军府...” 我本想拒绝，可小厮似乎知道我要说什么，

直接抢先开口，“将军说，您要不去，他就扔了。只有今日。”我叹了口气，只得上轿。

可到了将军府，谢云衍竟已把挂了3个月之久的白幡撤了。谢府恢复原样我倒有些不习惯。

“将军本来今日就要撤了...想给夫人个惊喜，只是没想到夫人...”可我懒得管这些，

径直走到谢云衍书房。“步摇还我。”他还是笑得肆意，无所谓摊了摊手，“扔了。

你也太慢了。对了，你为什么会去皇宫？你和陛下？”我心下一惊。差点忘了，

素日里吊儿郎当的谢云衍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罗刹。我稳了稳心神，不动神色转移了话题，

“你怎么舍得撤了白幡，不为裴莺守灵了？”“步摇你扔哪了？”说来也奇怪。

我在众人面前从来是温顺模样。可面对谢云衍，却永远针尖对麦芒。也许是大婚当日，

他便随意扯了我的盖头调笑，“呼，总算把你娶回来了。

这样莺儿总算能和心爱之人在一起了。”那一刻，我如释重负。这样一来，

我倒省了和谢云衍虚以逶迤的必要。谢云衍是整个上京城贵女的梦中情郎。红衣怒马，

朝萧承意求娶时只说裴家女蕙质兰心，不应是被厌弃的下场。国公府二公子当众调戏我时，

是谢云衍维护，打断了他的一条腿。哪怕事后被国公府追着要血债血偿，

他也只是拿军功相抵，留一句不可折煞裴鸾。我差点动了恻隐之心，

如果不是我在婚前看到他见到裴莺时那眷恋的目光。跟当初的商瑾辞没什么两样！

反正对萧承意来说，都是可疑分子，顺手推舟两边的人情他何乐而不为？而婚后，不出意外，

裴莺如法炮制。谢云衍成了第二个商瑾辞。我牙尖嘴利的样子让谢云衍笑了起来，“喏，

下人的泔水桶里。”我深吸一口气，直接冲到厨房，不顾恶臭，在泔水桶里翻了起来。

谢云衍紧跟其后，他见状深深蹙起了眉头，把我一把捞起，“就那么重要？

你一个千金大小姐，将军夫人，翻泔水桶成何体统？！”“那步摇，是莺儿她母亲送你的，

你鸠占鹊巢，在这里装什么呢？”母亲在裴莺回来前就已病逝。她是真的将我当做女儿疼。

提到母亲，我气血上涌，捶打起谢云衍。反唇相讥，“什么将军夫人？我可是左仆射夫人，

我相公是可比你高一品！”谢云衍怔了怔。随后冷嗤，将我放了下来。

亲自把步摇从泔水桶里捞了出来。皮笑肉不笑，“你还真把他当宝？

以为莺儿去了你就能在他心中占了位子？是你非要和离，我给过你选择。”“步摇脏了，

要洗，你也是。来人，送夫人去洗漱。”将军府全是练家子。我懒得反抗。累了一天，

我也美美洗漱了一番。丫鬟竟送来了上京城最时兴的料子和款式。一上身，竟是我的尺寸。

成婚三年，这还是谢云衍第一次如此亲密。谢云衍带着步摇优哉游哉踏入房门。

我伸手要去抢，他却笑得恶劣，“抢有什么意思？不知道抢死人的是最难的吗？

”“我刚刚被你抓得手上伤痕到处都是，你给我包一包，我就还给你。”我拗不过谢云衍。

只想快点应付完，可包着包着，谢云衍便如同炮仗般被点燃，怒吼，“连包扎你都要仿莺儿？

真是恶心，我本想着今日坚决不放手，还好，还好...”谢云衍恶狠狠打开我的手。

我一头雾水。他冷笑，“莺儿在回府前曾学过医术。这么专业，还打剑花的方法，只有她会。

”他眼神变得飘忽起来，“我才到上京时不少人嫉妒我的军功，想要暗算我，

是莺儿在城郊普光寺救了我...”我脑子一片空白，这方法，还是母亲曾经交给我的。

普光寺？我似乎也曾在那里救过一个人。谢云衍满脸烦躁，将步摇丢在我的脚下，“滚！

拿着你的步摇滚！日后别再让我见到你！”我将差点闯入脑中的回忆悉数倒去。

只是紧赶慢赶回了商府。熟门熟路摸进卧房，一片黑暗。我松了口气，可一掌灯，

便看到商瑾辞晦明晦暗的脸，他笑得春风拂面，“夫人，这么晚去了哪？

” 我倒吸了口凉气。比起谢云衍，商瑾辞是个更难缠的主。

即便我不知道裴莺和他的情愫时，他也似乎和我隔着一层，足够谨慎。看到我换了身份衣服，

他的脸更是如墨般沉。“夫人，你知不知道，你如今是我的妻，为何，

为何还和谢云衍纠缠不清？！”商瑾辞喘着粗气，面色失态。商瑾辞狠狠捏着我的手腕，

弄疼了我。或许对商瑾辞依旧有怨恨，那些看似早已被藏到深处的委屈被勾了出来，

我倒是问出心中所想，“那你呢？你和裴莺呢？是不是因为她死了，你没了念想，

又想起我来了。”一瞬间，连呼吸清晰可闻。一年前裴莺坠落山崖之时，

商瑾辞连朝堂都不曾去，没日没夜红着眼带着搜寻。还和谢云衍撞了个正着。

两人裴莺的尸身没找到，反倒在山底打了一架。父亲本就缠绵病榻，

得知这个消息竟撒手人寰。我成了整个上京城的耻辱。不管去哪里宴会，

所有人只会巴巴等着我，就想让我的八卦喂饱他们。嗤笑、鄙夷大家从不掩饰。

商瑾辞蓦地放开我的手。我心下一片释然，还好，同样的错误，我没有犯第二次。

这次再嫁商瑾辞，我不会再动心。我顾不上商瑾辞，捏着手腕仔仔细细按摩起来。半晌，

他却笑了起来，“阿鸾，你在吃醋？”我愣了愣，忍住想要笑的冲动。商瑾辞却一扫阴霾，

反倒朝我解释，“你放心。我娶你。和妹妹无关。只是因为你。”以前一口一个“莺儿”，

如今到规矩起来和我一样叫“妹妹”。商瑾辞目光灼灼。可我已无心分辨，

满脑子都是萧承意交代我的活该如何完成。我敷衍点了点头。商瑾辞却悠悠叹了口气，

大掌覆在我的头，“我知道曾经...罢了，总算将你娶回来，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