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儿媳在祠堂跪满五天,是贺家家规。
第一年我不肯跪,贺凛的航班就差点失事。
婆婆哭着求我:“昭昭,祖宗都看着呢。”
于是我一跪就是五年。
第五年,跪到第三天时,我爸病危的消息传来。
婆婆按住要起身的我:“阿凛之前那件事,你忘了吗?来得及的。”
我重新跪了回去。
最终还是错过了我爸最后的时刻。
心急晕厥醒来后。
却听到丈夫贺凛对助理说:
“还没到时间,接着让她跪满剩下的天数。”
“说好每年这五天都陪婉婉,那就一天都不能少。”
助理迟疑:
“可医生说夫人的膝盖已经……”
“那又怎样!”贺凛满不在乎,“她这几年不都跪过来了!明年照样让她跪!”
我才知道这条家规,是他为了陪大洋彼岸的白月光而编造的谎言。
出院后,我去了祠堂,完成了最后两天的跪拜。
只是这次我为自己祈愿。
愿神明听见,我与贺凛,此生两清,再无瓜葛。
模糊的声音隐约传入耳中。
像是什么人在打电话。
“贺总,夫人已经醒了……是,医生说过两天就能出院……您放心,我会处理好。”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恭谨。
但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让他停顿了好一会儿。
“可是贺总,”
我挣扎起身,想喊声周助理,让他告诉贺凛我没事,不用担心。
却听到下一秒他迟疑的声音:
“刚刚医生说夫人的膝盖磨损得厉害,长久下去,会残废……接下来两天,还要继续吗?”
我的心跳不知为何漏了一拍。
那声线是我从未感受过来的,冷漠的贺凛。
“继续。说好五天,一天都不能少。既然是家规,怎么能随便变。”
“还有两天,让她继续跪。盯着她老老实实待在祠堂里,别来烦我。她爸人都死了。打给我电话也没用。不要再打过来,我不想任何人打扰我和婉婉。”
我有一瞬间没办法呼吸。
死死攥住被单,指尖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
贺凛的声音继续从电话那头传来,平静,漠然。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许昭诺霸占了我三百六十二天。我没有什么能给婉婉,只有这五天。许昭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一切照旧!别再烦我!”
周助理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
“我明白了,贺总。”
“好好照顾她,别让她起疑。挂了。”
病房温暖如春,可冷意却冲刷着我的四肢百骸。
原来,这五年里,每次岁末最后五天。
我在祠堂跪到膝盖失去知觉时,贺凛都在大洋彼岸,陪另一个女人。
那些所谓的国际紧急会议,那些不得不亲自处理的跨国业务,那些“抱歉昭昭,今年又不能陪你跨年”的温柔歉意,全是谎言。
我还记得,结婚第一年,我不肯跪,贺凛坐的飞机撞了鸟,他差点回不来。
第二年开始,我主动去跪。
后膝盖淤青了半个月。
贺凛面色沉得拧得出水:
“这破家规!”
“明年我们不跪了!”
我拦住他,“做你的妻子,是我的选择。祈福也是为了你和家人。这是我愿意的。”
他亲手给我涂药膏,眼神里满是心疼:
“昭昭,辛苦你了。”
婆婆会特意准备跪垫。
“昭昭,垫着这个,会舒服些。”
她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地夸我:
“昭昭,好姑娘好孩子,贺家有你是福气。”
贺凛妹妹贺婷给我定制护膝。
“嫂子,别太勉强自己。”
她俏皮地眨眼:“跪累了就偷懒,祖宗们不会怪罪的。”
她这么说,我反而更加虔诚。
佣人们会提前三天开始布置祠堂。
在我跪的位置铺上最好的绒毯。
准备好温热的参茶和点心放在一旁。
虽然规矩上说跪祈期间不能进食,但贺凛私下说:“没人看见的时候,稍微喝点水没事。”
今年是第五年,恰巧我爸突发心梗。
消息传来时,我求着婆婆让我去见我爸最后一面。
可她为难道:
“昭昭,你忘了之前吗?”
未了,她安慰我,“放心,来得及!亲家公肯定会没事的!”
我信了,可当天等到的,却是我爸的死讯。
打完电话的周助理进来:
“太太!你醒了!”
他还在说着让我好好休养的话。
可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心口某个地方传来碎裂的声音。
胸口堵得疼。
“夫人?”
周助理慌乱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您怎么了?脸色好难看,我叫医生来……”
“不用。”
我打断他,“我没事。”
点滴瓶里的液体快要见底了。
我忽然想起祠堂里燃烧的香,也是这样一点点化成灰烬。
香燃尽了,祈愿就能上达天听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烧完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比如我那可笑的、长达五年的虔诚。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今天也将是,我在贺家的最后一天。
我拔掉了针头,血珠渗出。
掀开被子下床。
双腿还有些发软,但我扶住墙壁,稳住了自己。
“夫人,您要去哪儿?”
周助理连忙上前扶住我。
“回家。”我说。
我要去祠堂,完成最后一次跪祈。
但这一次,我不为贺家祈福。
我为自己祈愿。
愿我此生,与贺凛,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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