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了老年痴呆的症状,儿子把我接到城里同住。
但我记忆混乱,他不让我做家务,只让我在阳台侍弄花草。
孙子出生后,全家人都很高兴。
那天孙子摇摇晃晃地走进了我房里,我看到他好奇地想触摸电线插头,伸手猛地将他推开,自己也因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儿子冲出房间时,只看见我把他的孩子推倒在地。
他双眼赤红,一把推开我够向孙子的手:“老糊涂了,连孩子都打!”
他抱起大哭的孙子,却把我这个摔得爬不起来的老婆子丢在冰冷的地板上,还把房门反锁。
“就在你房里待着吧,什么时候清醒了再说!”
他们急着检查孙子有没有受伤,没人回头看一眼摔到尾椎的我。
刺骨的疼痛从腰背传来,我还在想,等我能爬起来了,他们不会还要怪我吧?
1.
地板真凉。
那股子寒气顺着薄薄的单衣,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我咬着牙,十指抠着地砖缝隙,试图把自己往床铺那边挪。
哪怕只挪动一寸也好。
咔嚓。
腰椎处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钻心剜骨的剧痛。
这痛劲儿太猛,直接把我那口气给堵在了嗓子眼。
眼前一阵发黑,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混着地上的灰尘,迷了眼。
我想喊,想叫那个从小被我捧在手心里的儿子进来看看。
哪怕是扶我一把。
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只能发出“嗬嗬”声。
根本没人听得见。
房间门紧闭着,像是一道生与死的闸门。
那股子痛感没停,反而顺着脊椎往上爬,搅得五脏六腑都跟着抽搐。
我只能像条濒死的鱼,瘫在这硬邦邦的地砖上,大口喘着粗气,等着那阵劲儿缓过去。
可这劲儿,怎么就过不去呢?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疼痛像是生了锈的锯子,在我身上来回拉扯。
隔着那扇并不隔音的木门,我听见了孙子的哭声渐渐止住了,换成了抽噎。
紧接着是儿媳妇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还有压不住的火气。
“你看这儿,都红了!要是磕到后脑勺怎么办?”
她是真的怕,声音尖利得很。
儿子没吭声,估计是在查看孩子的伤势。
过了几秒,儿媳那股子怨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机关枪似的扫射过来。
“我知道你孝顺,当初你说要把妈接来,我也没拦着。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医生都说了,她是老年痴呆!脑子不清楚的!”
“我们俩白天都要上班,把孩子交给一个糊涂老人,这简直就是在赌命!”
“今天是我们正好撞见了,要是哪天我们不在家,她发了病,把孩子从阳台扔下去怎么办?啊?你想过没有?”
每句话都像钉子,隔着门板钉进来。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好半晌,才听到儿子那种无奈又疲惫的声音。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可她是我妈啊。我爸走得早,我从小是她一手拉扯大的,那是吃了多少苦才把我供出来的。”
“现在她老了,病了,你要我把她一个人扔回老家?万一出点什么事,我这辈子能心安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乞求,听得我心口发酸。
儿媳妇显然不吃这套。
平日里看着挺温顺的一个人,这会儿涉及到了孩子的安危,那是寸步不让。
“我也不是那种恶毒媳妇,非要逼你做不孝子。但现在问题摆在眼前了,没法回避!”
她的声音硬邦邦的,没留半点回旋的余地。
“要么,送去敬老院,找专门的人看护,费用我们出,我没二话。”
“要么,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带着孩子搬出去租房住,你自己守着你妈过吧!”
这话说得太绝。
简直就是把刀架在了儿子的脖子上。
我屏住呼吸,忍着身上的剧痛,死死盯着那扇门。
我想听儿子怎么说。
可外头静悄悄的。
一秒,两秒,三秒。
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儿子没答话。
这种沉默,比吵架更让人心寒。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那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嘭”的一声,主卧的门被重重甩上。
儿媳抱着孩子回房了。
客厅里只剩下儿子一个人,还有那一室令人窒息的空气。
他还是没说话,也没动。
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权衡利弊。
这进退两难的局面,像是一张网,把他,把我们这个家,都给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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