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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75从知青到人民日报记者

宋大宝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年代《重生1975从知青到人民日报记者男女主角分别是周砚林晚作者“宋大宝”创作的一部优秀作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剧情简介:林晚晴,周砚是作者宋大宝小说《重生1975:从知青到人民日报记者》里面的主人这部作品共计309391章更新日期为2025-12-23 19:48:22。该作品目前在本完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内容主要讲述:重生1975:从知青到人民日报记者..

主角:周砚,林晚晴   更新:2025-12-23 20:3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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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风雪除夕夜一九七七年农历腊月二十九,夜。北风卷着雪粒子,

砸在知青点那间土坯房的窗棂上,噗噗作响。纸糊的窗户破了几个窟窿,冷风往里灌,

墙上结了一层白霜。林晚晴蜷在炕角,身上那床薄棉被硬得像铁板。她烧得厉害,

额头烫得能烙饼,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想咳,又怕惊动了外头的人。偏偏外头的说话声,

一字不漏地钻了进来。是陈建国。还有苏婉柔。“建国哥,你真要娶她呀?

”苏婉柔的声音又软又糯,像化不开的麦芽糖,“她爹那顶右派帽子,沉甸甸的,

你就不怕被压垮了腰?”陈建国压低嗓子:“你小点声!这事儿我能不明白?”他顿了顿,

声音里透出林晚晴从没听过的凉薄:“等过了年,找个由头把婚退了。她这病歪歪的身子,

能不能熬过开春都两说。你急什么?”苏婉柔哧哧地笑,笑声像细针,扎在林晚晴心尖上。

“我是替你急。她除了识几个字,还会什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分粮都比别人少一斗。

哪像我——”“你当然比她强。”陈建国打断她,语气软下来,“你家三代贫农,根正苗红。

等开春推荐上大学的名额下来,我想想法子……”“真的?”苏婉柔声音里透出喜气。

“我啥时候骗过你?不过眼下,你先帮我把这事办妥了。”“啥事?”陈建国声音压得更低,

林晚晴把耳朵贴在冰凉土墙上,才勉强听见:“王大夫开的那包药,

你想法子掺进她今晚喝的糊糊里。剂量我加过了,神不知鬼不觉……”嗡的一声。

林晚晴脑子里那根弦,断了。她终于明白,为啥这几天咳嗽越来越重,

为啥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原来不是痨病,是要命的砒霜!外头两个人还在嘀咕,

声音黏糊糊地缠在一起。林晚晴想撑起身,胳膊却软得像面条。她想喊,

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流进耳朵里,冰凉。这两年的事,

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七五年秋天,她揣着下乡通知书,背着铺盖卷,

坐了三天三夜火车来北大荒。陈建国在站台上接她,接过她行李时,还红了耳根。

她记得他搓着手说:“晚晴,这儿苦,我陪你。”苦是真苦。冬天零下三十多度,刨粪积肥,

一镐头下去一个白点。她的手冻得跟馒头似的,裂开的口子里渗着血丝。

陈建国搓着她手哈气,说等开春就好了。开春,他当了记分员,不用下地了。她呢?

还是天不亮就起来铲地,晌午窝头就咸菜,晚上点着煤油灯给他抄复习资料。

家里寄来的粮票、肉票,她掰成两半花,一大半塞进他兜里。他说:“晚晴,

等我被推荐上大学,一定接你进城。”她信了。信到他把掺了砒霜的糊糊端到她面前,

还吹了吹,说:“趁热喝,发发汗。”林晚晴盯着黑黢黢的房梁,眼睛睁得老大。不甘心。

她不甘心!爹还在劳改农场,妈在城里给人糊火柴盒,手指头都磨秃了皮,就盼着她有出息。

她要是这么不明不白死了,爹妈后半辈子咋活?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苏婉柔在催:“她喝完有一会儿了,咱进去瞧瞧?”“急啥,

等药劲上来……”林晚晴咬紧后槽牙,舌尖抵着上颚,一股铁锈味在嘴里漫开。她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儿,死在这对狗男女手里!她用尽全身力气,把胳膊抬起来,

摸索着够到炕沿——那儿有只豁了口的粗瓷碗。她抓起碗,朝着土墙狠狠砸过去!

“哐当——”脆响在黑夜里炸开。外头说话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门被推开,

陈建国举着煤油灯冲进来。火光跳动着,映着他那张瞬间煞白的脸。“晚、晚晴?

你……你没睡?”林晚晴死死瞪着他,眼珠子像烧红的炭。她想说话,想骂,

想撕了他这张人皮。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她抬起手指着他,

指尖抖得厉害。陈建国被她盯得发毛,往后退了半步,强笑道:“你做噩梦了?快躺下,

发汗呢……”“建国哥,她是不是……不对劲?”苏婉柔扒着门框,不敢进来。

林晚晴的目光转向她。苏婉柔吓得一哆嗦,躲到陈建国身后。就在这时,

林晚晴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弓起身,“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血点子溅在陈建国裤腿上,他像被烫了似的跳开。“她、她吐血了!”苏婉柔尖叫。

陈建国手里的煤油灯“啪”地掉在地上,火苗舔着干草,瞬间窜起一尺高。“救火!快救火!

”“来人啊!林晚晴不行了!”混乱的喊叫声、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晚晴却觉得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她最后看到的,

是陈建国惊慌失措的脸,和苏婉柔那张扭曲的面孔。也好。她昏过去前想:黄泉路上,

记得你俩欠我一条命。若有下辈子……第二章 重回岔路口“晚晴!晚晴!醒醒!

”有人推她肩膀,力道不轻。林晚晴猛地睁开眼,头顶是糊着旧报纸的房顶,

报纸上“工业学大庆”的标题褪了色。身下是硬板床,硌得背疼。不是知青点那铺破炕。

“哎呀,你可算醒了!”王秀兰凑过来,额头上沁着汗珠子,“吓死妈了!

咋说着话就晕过去了?”林晚晴愣愣地看着母亲。五十出头的王秀兰,头发还没全白,

眼角皱纹也没后来那么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磨出了毛边,

但拾掇得干干净净。“妈……”林晚晴嗓子发干。“快躺着别动。”王秀兰端来一碗水,

扶她起来,“你说你,不就是个下乡通知书吗?至于激动成这样?脸都白了。”下乡通知书?

林晚晴眼珠子缓缓转动,看向床边那张掉漆的方桌。桌上摆着几张纸,

张印着红头标题:“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批准通知书”底下是钢笔填写的字迹:“林晚晴同志,

自愿响应伟大领袖号召,赴黑龙江省生产建设兵团参加农业生产……”日期栏里,

赫然写着:1975年8月15日。林晚晴盯着那日期,眼睛一眨不眨。“妈,今儿是几号?

”她声音发颤。“八月十五啊,咋了?”王秀兰摸摸她额头,“不烧啊。你这孩子,

咋魔怔了?”林晚晴没说话,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泥地上。冰凉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真实得让她打了个哆嗦。她扑到桌前,抓起桌上的日历。一九七五年八月十五,星期五。

农历七月初九,处暑。她重生了。回到两年前,接到下乡通知书这天。前世就是今天,

她揣着这张纸,欢天喜地去北大荒找陈建国。然后,是两年猪狗不如的日子,

最后死在那间破土房里。“晚晴?”王秀兰看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

“是不是……不想去北大荒?”林晚晴转过身,看着母亲担忧的脸,眼圈红了。前世,

妈是七九年没的。那时她刚考上大学,妈却积劳成疾,临走前拉着她的手说:“晴啊,

妈就盼着你过得好……”她没过好。她被陈建国和苏婉柔害死了,妈是哭瞎了眼,

又一病不起的。“妈。”林晚晴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掌心全是老茧,

“我不去北大荒。”王秀兰一愣:“傻闺女,不去咋行?你爹那事儿……咱家这成分,

街道上天天催。你要是不下乡,工作也找不着,粮本都难办。”林晚晴知道妈说的实话。

爹林国栋是大学教授,六八年被打成右派,送到农场劳改。家里就剩她跟妈,

娘俩靠糊火柴盒、缝麻袋过活。街道主任三天两头上门,话里话外让她“响应号召”。

可北大荒,是条死路。“妈,您信我一回。”林晚晴攥紧母亲的手,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北大荒去不得。那儿……有人等着害我。”王秀兰吓一跳:“谁?谁害你?”“陈建国。

”“建国?”王秀兰更糊涂了,“那孩子不是跟你一块长大的吗?

他爹跟你爹还是老同事……”“人心隔肚皮。”林晚晴打断她,“妈,您就听我的。

北大荒我不去,但别的地方,我能去。”“那你想去哪儿?”林晚晴脑子里飞快转着。

前世在北大荒,她听陈建国提过一嘴,说他有个远房表叔在青山县当干部。那地方靠南,

冬天没东北冷,水土也好。重要的是——陈建国和苏婉柔的分配地都在北大荒,

青山县离他们十万八千里。“青山县。”林晚晴吐出三个字。王秀兰皱眉:“青山县?

那可不近,得坐一天一夜火车。再说,人生地不熟的……”“妈,再陌生,也比被人害死强。

”林晚晴声音发苦。王秀兰看着闺女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今天不对劲。

往常温温柔柔的闺女,这会儿眼里像烧着两团火,又冷又硬。可她当娘的,

看得出闺女不是胡闹。半晌,王秀兰叹口气:“行,妈听你的。明儿我去街道办,

就说你身子弱,受不了东北的严寒,求他们改派到青山县。大不了……妈给主任送两斤鸡蛋。

”“妈!”林晚晴抱住母亲,眼泪终于掉下来。“哭啥。”王秀兰拍着她背,眼圈也红了,

“到了那儿,好好的。别舍不得吃,妈每月给你寄粮票……”娘俩抱着哭了会儿,

王秀兰去灶房熬粥。林晚晴坐在床边,看着那张下乡通知书,慢慢把它叠成方块,

塞进枕头底下。前世,她把这纸当宝贝,揣在心口捂了一路。今生,它只是张纸。窗外,

天阴沉沉压下来,要下雨了。第三章 火车上的偶遇三天后,林晚晴背着打补丁的铺盖卷,

提着网兜,站在了火车站台上。网兜里装着脸盆、茶缸、毛巾,

还有妈偷偷塞进去的五个煮鸡蛋。王秀兰红着眼眶,一遍遍给她整理衣领。“到了就写信。

缺啥跟妈说,别亏着自己。”“嗯。”“跟同志处好关系,遇事别逞强。”“嗯。

”“要是……要是实在熬不住,就回来。妈养你。”林晚晴鼻子一酸,重重点头。汽笛响了。

绿皮火车喘着粗气进站,车门一开,人潮涌出来,又涌进去。林晚晴被挤着上了车,

回头从车窗往外看,王秀兰踮着脚朝她挥手,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个黑点。她抹了把脸,

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硬座。对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知青打扮。

见林晚晴过来,靠过道的男生主动接过她的铺盖卷,塞到行李架上。“谢谢。

”林晚晴低声说。“不客气。”男生声音温和,戴副黑框眼镜,穿洗得发白的蓝工装,

袖口磨起了毛边。林晚晴多看了他一眼。这男生气质不一样。

不像其他知青要么亢奋要么蔫巴,他安安静静坐着,手里捧着本书,封皮用旧报纸包着,

看不出是啥。“同志,你去哪儿?”旁边扎麻花辫的女生凑过来问。“青山县柳树屯。

”“呀,我也去青山县!不过我是去红旗公社。”女生挺热情,“我叫刘娟,省城三中的。

你呢?”“林晚晴,一中。”“一中?那可是重点!”刘娟眼睛一亮,

又指指对面看书的男生,“周砚也是一中的,你俩是同学不?”被点到名的周砚抬起头,

目光和林晚晴对上,摇了摇头:“不是同班。”林晚晴礼貌地笑笑,没再接话。

火车哐当哐当开起来,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平房,又变成田野。刘娟是个话痨,

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学校说到家里,又说到对下乡的憧憬。“我哥去年去的云南,

来信说可好了,天天能吃到香蕉!”“咱们去青山县也不差,

我听说那地方产橘子……”林晚晴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她心思不在这儿。

她在想陈建国。前世这时候,陈建国应该已经到北大荒了。他比她早走半个月,

说先去打前站,把屋子收拾好等她。她信了,把家里攒的二十斤粮票全塞给他。结果呢?

她到的那天,屋里冷锅冷灶,陈建国跟几个男知青喝酒去了。她被领到女知青宿舍,大通铺,

睡了八个人。后来她才知道,陈建国拿她的粮票换了酒,还请了生产队长。“林同志,

你不舒服?”周砚的声音把林晚晴拉回神。她摇摇头:“没有,有点晕车。

”“我这儿有清凉油。”周砚从挎包里掏出个小铁盒递过来。林晚晴犹豫了下,

接过来:“谢谢。”指尖碰到他手背,凉的。抹了点清凉油在太阳穴,辣丝丝的,

脑子清醒不少。林晚晴把铁盒还回去,周砚接过来,没放回包里,而是放在小桌上。

“你要晕得厉害,就再用。”“嗯。”对面一直没说话的男生突然开口:“你们听说没?

这回恢复高考的事儿,有眉目了。”刘娟立刻凑过去:“真的假的?不是说还要推荐吗?

”“我舅舅在省教委,他说上头在讨论了,最迟明年……”林晚晴心里一动。是了,

七七年十月恢复高考。现在是七五年八月,还有两年零两个月。前世她复习了,但没考上。

一是身子垮了,二是心气散了。陈建国倒是考上了,用她整理的笔记,拿了全省第三。

这辈子……“林同志也想考大学?”周砚忽然问。林晚晴转头看他:“想。你呢?”“想。

”周砚合上书,露出包着书皮的封底,隐约能看见“数理化”几个字,“不过得等政策。

”“那就等。”林晚晴说。周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火车在傍晚时分抵达青山县。

月台上挤满了接人的,举着各公社的牌子。林晚晴找到“柳树屯”三个字,

举牌的是个黑脸汉子,四十来岁,穿对襟褂子,蹲在条凳上抽旱烟。“赵队长?

”林晚晴走过去。赵队长上下打量她,眉头皱成疙瘩:“你就是林晚晴?城里来的?”“是。

”“细皮嫩肉的,能干农活不?”赵队长不客气,“咱柳树屯不养闲人,工分不够,

可没饭吃。”旁边几个知青都看过来。林晚晴挺直腰板:“我能干。”赵队长哼了一声,

跳下条凳:“能干活就跟我走。天快黑了,到屯子还得二十里地。”一行人上了辆拖拉机,

突突突往山里去。路颠簸,林晚晴抓紧车斗栏杆,看着两旁倒退的稻田和茶山。青山县,

她来了。这辈子,她要在这儿,活出个人样。第四章 第一场硬仗柳树屯三面环山,

一条小河从村中间穿过。几十户人家,土坯房挨着土坯房,烟囱冒着青烟。

知青点在大队部旁边,原先是个仓库,用木板隔出四间屋,男两间女两间。

林晚晴分到最里头那间,跟刘娟和另一个女知青李红住。屋里就三张板床,一张破桌子,

墙角堆着农具。窗户纸破了,用报纸糊着。

刘娟一进屋就哭了:“这咋住人啊……”李红没说话,默默铺床。她是老知青,七三年来的,

不爱说话。林晚晴把铺盖卷放床上,开始收拾。扫了地,擦了桌子,

又把窗户纸重新糊了一遍。干完这些,天已经擦黑。外头哨子响了,是吃饭。

晚饭在大队食堂,一盆玉米糊糊,一筐窝头,一碟咸菜疙瘩。知青和社员分开坐,

社员那边有说有笑,知青这边死气沉沉。林晚晴拿了个窝头,掰开泡在糊糊里,小口小口吃。

“哟,城里来的大小姐,吃得惯这猪食不?”一个尖嗓子飘过来。林晚晴抬头,

看见个穿花褂子的姑娘,二十出头,扎两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子,正斜眼瞅她。是李翠花,

生产队会计李老栓的闺女,屯里有名的泼辣货。刘娟想还嘴,被林晚晴按住。“吃得惯。

”林晚晴平静地说,“劳动人民吃得,我也吃得。”李翠花噎了一下,哼道:“说得倒好听。

明儿个下地,可别哭鼻子。”说完扭着腰走了。刘娟气得咬牙:“她谁啊?这么嚣张!

”旁边老知青小声说:“李会计的闺女,仗着她爹,在屯里横着走。你们小心点,

她最爱找新知青麻烦。”林晚晴没吭声,继续吃她的糊糊。她知道李翠花。前世在北大荒,

也有这么号人,专挑软柿子捏。你越怕,她越来劲。果然,第二天天不亮,上工哨就响了。

今天任务是给稻田薅草。林晚晴分到最边上那垄,草长得比稻子还高。她挽起裤腿,

赤脚下田。水冰凉,底下是烂泥,一脚踩下去陷到小腿肚。草叶子边缘有细锯齿,

划在腿上火辣辣地疼。林晚晴弯下腰,一棵一棵地拔。前头老社员手脚麻利,

一会儿就甩开她一大截。李翠花就在她旁边那垄,时不时直起腰,朝她这边瞅,

嘴角挂着讥笑。“城里人就是不行哟,薅个草跟绣花似的。”林晚晴当没听见。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烫。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腰像断了似的,每直一次,

都嘎巴响。但她没停。前世在北大荒,比这苦十倍。零下三十度刨粪,

手冻得没知觉;夏天铲地,背上晒脱三层皮。她都熬过来了,这点活算什么?晌午歇晌,

林晚晴手上磨出两个大血泡。她用针挑破,挤出水,抹了点口水了事。下午接着干。

到收工时,她这垄草薅得干干净净,一棵杂草不剩。记分员来检查,

在本子上给她记了“8分”——满分10分,新知青能拿8分,顶天了。李翠花脸都绿了。

她才拿了7分。“赵队长!”李翠花不服,“她肯定偷懒了!你看她薅的,哪有这么干净?

”赵队长蹲田埂上抽旱烟,闻言过来看了眼,点点头:“是干净。林知青,你以前干过?

”“没干过。”林晚晴抹了把汗,“但我知道,薅草不薅根,等于没薅。草根留地里,

一场雨又长出来。”赵队长眼睛亮了:“是这个理!很多老把式都不懂。

”他拍拍林晚晴肩膀:“行,好好干!”李翠花气得跺脚,扭头走了。晚上回到知青点,

刘娟瘫在床上哀嚎:“累死我了……这哪是人干的活……”林晚晴打水洗了脚,血泡破了,

沾水钻心地疼。她咬着牙洗完了,从包袱里翻出妈给带的红药水,抹上。李红看她一眼,

难得开口:“你挺能忍。”林晚晴笑笑:“不忍能咋办?”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林晚晴每天天不亮就起,打水、扫地、喂猪,啥活都干。手上血泡起了破,破了起,

慢慢结成厚茧。一个月后,她工分本上全是“10分”,跟壮劳力一个样。

赵队长在社员大会上表扬她,说知识青年就该像林晚晴这样,不怕苦不怕累,

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李翠花更恨她了。这天,林晚晴下工回来,发现床铺被人泼了水,

被褥湿了一大片。同屋的刘娟气得要去找李翠花算账,被林晚晴拉住。“没证据,

去了也没用。”“那咋办?今晚睡哪儿?”林晚晴没说话,把湿被褥抱到院子里晾,

又从柜子里翻出件旧棉袄,打算将就一晚。夜里,她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看房梁。

月光从破窗户纸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白。外头蟋蟀叫个不停,远处有狗吠。她知道,

李翠花这只是开始。在这地方立足,光能干不行,还得有手腕。第二天,林晚晴照常出工。

中午休息时,她没像往常一样在田埂上歇着,而是拎着筐去了后山。刘娟喊她:“你干啥去?

”“采点草药。”林晚晴说,“我看赵队长咳嗽好几天了,摘点枇杷叶给他熬水喝。

”“你会认草药?”“跟我姥爷学过点。”林晚晴没说谎。她姥爷是老家有名的郎中,

小时候教过她认草药。前世在北大荒,她靠这点本事,救过好几个发烧的知青。

后山枇杷树多,她摘了一筐嫩叶,又顺道采了些金银花、薄荷。回来洗干净,

晾在知青点院子里。下午干活时,她故意在赵队长面前咳了两声。赵队长看她:“咋了?

你也咳嗽?”“没事,老毛病了。”林晚晴说,“我姥爷是郎中,给我开过方子,

枇杷叶加冰糖熬水,喝几天就好。”赵队长眼睛一亮:“枇杷叶真管用?”“管用。

我采了些,晾干了给队长送点去。”“那咋好意思……”“应该的。队长为咱生产队操心,

累坏了身子可不值当。”赵队长脸上笑开了花。从那天起,

林晚晴隔三差五给赵队长送点东西。有时是晒干的草药,有时是上山摘的野果子,不值钱,

是个心意。赵队长对她越发和气,在社员面前也常夸她“懂事”。李翠花再想使绊子,

就得掂量掂量了。这天,林晚晴从山上回来,背了一筐刺泡儿,红艳艳的,酸甜。

她分给知青点的人,又装了一碗给赵队长家送去。路过大队部门口,看见周砚蹲在墙根,

手里拿着本子,在写什么。夕阳照在他侧脸上,鼻梁挺直,睫毛很长。林晚晴脚步顿了顿。

“周砚同志。”周砚抬起头,见是她,合上本子站起来:“林同志。”“你在写什么?

”“记点笔记。”周砚把本子递过来。林晚晴接过,翻开一看,愣住了。本子上密密麻麻,

记的都是农事:哪天播种,哪天施肥,用的是什么肥,亩产多少……字迹工整,还配了简图。

“你这是……”“农业也是科学。”周砚说,“我琢磨着,能不能总结点规律,提高产量。

”林晚晴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笑什么?”“我笑咱俩想到一块去了。

”林晚晴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也记满了东西:哪种土适合种啥,什么时候该除虫,

怎么堆肥……周砚接过去翻了翻,抬头看她,眼里有光。“林晚晴,”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你跟我认识的那些女同志,不一样。”“哪儿不一样?”“她们下乡,是来受苦的。

你下乡,”周砚顿了顿,“是来扎根的。”林晚晴心里一动。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黄土路上交叠在一起。远处,炊烟袅袅升起。第五章 高考重启日子像小河沟的水,

不紧不慢地流。转眼到了一九七七年秋天。这天,林晚晴正跟社员们在打谷场晒稻子,

赵队长举着张报纸,从大队部一路狂奔过来,边跑边喊:“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大伙儿都停了手里的活,围上去。“啥好消息啊队长?发粮了?”“发你个脑壳!

”赵队长激动得脸通红,抖着报纸喊,“恢复高考了!中央下文件了,要恢复高考了!

”打谷场静了一瞬。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锅。“真的假的?”“队长,您可别糊弄咱!

”“白纸黑字印着呢!”赵队长把报纸展开,指着头版头条,“都看清楚了!十月份报名,

十二月份考试!不分出身,不分成分,是个人就能考!”知青们全哭了。

刘娟抱着林晚晴又跳又笑:“晚晴!能考大学了!我们能回城了!”林晚晴也红了眼眶。

前世,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等到心都凉了。这辈子,终于让她等到了。“安静!安静!

”赵队长敲着锣,“都听我说!公社下了通知,从今天起,知青每天下午放假,

专门复习功课!队里的报纸、广播,都给大家用!”欢呼声差点把打谷场掀翻。从那天起,

柳树屯的知青点,夜夜亮着煤油灯。林晚晴把高中课本翻出来,纸张都黄了,边角卷着。

她小心翼翼地抚平,一页一页地看。数学、物理、化学,她底子还行。最头疼的是政治,

那些口号、方针,得一字不差地背下来。每天晚上,她就着煤油灯,一遍遍抄,一遍遍背。

手指冻得通红,哈口气接着写。周砚有时过来,带点烤红薯或者炒黄豆,

两人就着昏黄的灯光,一起讨论题目。“这道几何题,添条辅助线就出来了。

”“化学方程式配平,得用氧化还原法。”“政治大题,

得紧扣‘四个现代化’……”林晚晴发现,周砚脑子极好,尤其是数理化,一点就通。

她文科强,两人正好互补。这天晚上,又停电了。煤油灯也快没油,火苗一跳一跳的。

周砚从兜里掏出半截蜡烛点上:“给你。”“你哪来的?”“上次去县城买的。”周砚说,

“省着点用,还能撑几天。”烛光下,他的侧脸柔和了许多。林晚晴看着他,

忽然问:“周砚,你家里……是做什么的?”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年头,

家庭成分是敏感话题。周砚却不在意,笑了笑:“我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是护士。六八年,

父亲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下放了。母亲跟着去了,我就成了‘可以教育好的子女’。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晚晴心里却揪了一下。“对不起,我不该问。”“没什么。

”周砚看着跳动的烛火,“这些年,我早就习惯了。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父亲还在,

看到恢复高考,他该多高兴。”林晚晴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呢?”周砚问,

“你为什么下乡?”林晚晴沉默了一会儿。“我父亲也是右派,在劳改农场。

母亲在街道糊火柴盒。我不下乡,家里粮本都保不住。”“那你父亲……”“还在农场。

”林晚晴声音低下去,“但我相信,总会有拨乱反正的一天。”周砚看着她,

忽然说:“林晚晴,你一定能考上大学。”“为什么?”“因为你眼睛里,有光。

”周砚认真地说,“那种不管多难,都要往前走的决心。”林晚晴鼻子一酸,忙低下头。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敲门声。“林晚晴在吗?”是陈建国的声音。林晚晴脸色一沉。

周砚察觉到她的变化,低声问:“你认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门开了,

陈建国裹着一身寒气进来。两年不见,他瘦了些,黑了,但眼神还是那样,滴溜溜地转。

“晚晴!”他一脸惊喜,“我可算找到你了!”林晚晴坐着没动:“你怎么来了?

”“我调到红旗公社了!”陈建国搓着手,自来熟地在炕沿坐下,“离你这儿就三十里地!

晚晴,这两年我可想死你了……”“陈建国同志。”林晚晴打断他,“我们之间,

没什么可说的。请你出去。”陈建国笑容僵在脸上。他这才注意到屋里的周砚,

脸色立刻变了:“他是谁?”“跟你无关。”“怎么无关?”陈建国嗓门大起来,“林晚晴,

咱俩可是订过婚的!你爹妈都知道!”“那是以前。”林晚晴站起来,冷冷看着他,

“陈建国,我最后说一遍,出去。”陈建国也站起来,指着周砚:“是不是因为他?

好啊林晚晴,我当你多清高,原来早就……”“你嘴巴放干净点。”周砚起身,

挡在林晚晴前面。他比陈建国高半头,虽然瘦,但常年干活,胳膊上都是腱子肉。

往那儿一站,气势就压过去了。陈建国气焰矮了半截,但嘴上还不服软:“你、你们等着!

”说完,摔门走了。屋里安静下来。烛火晃了晃。“没事吧?”周砚回头问。林晚晴摇摇头,

坐下,手却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的。前世临死前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陈建国和苏婉柔在门外嘀咕,商量着怎么弄死她……“林晚晴。”周砚在她对面坐下,

声音很轻,“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告诉我。”林晚晴抬起头,看着他。

烛光在他眼睛里跳跃,像两团小小的、温暖的火。“谢谢。”她说。窗外的风呼啸着,

卷起落叶,扑在窗户纸上,沙沙地响。但屋里这一方天地,是暖的。

第六章 绿茶上门高考报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十里八乡。柳树屯的知青们,

白天干活,晚上点灯熬油地复习。大队部那台收音机,成了最抢手的东西,

每天准时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一个字都不敢漏。

林晚晴把自己的复习资料整理成册,跟周砚交换着看。她还把政治要点编成顺口溜,

教给刘娟他们,好记又好背。刘娟背得头昏脑涨,哀嚎:“晚晴,你脑子咋长的?

这么多东西,你咋记住的?”“一遍记不住,就背十遍。”林晚晴头也不抬,“十遍记不住,

就背一百遍。”“可这离考试就剩俩月了……”“俩月,够了。”林晚晴心里有数。

前世她虽然没考上,但题都做过。这辈子重来一遍,相当于开了天眼。她要考的,

不光是大学。她要考的,是命运。这天下午,林晚晴从大队部借了报纸回来,边走边看。

刚到知青点门口,就听见里头有说有笑,还有个陌生的女声,娇滴滴的。她推门进去,

屋里的人都看过来。刘娟脸色不好看,朝她使眼色。李红低着头纳鞋底,一声不吭。

炕沿上坐着个人,穿碎花连衣裙,烫着大波浪,脚上是锃亮的小皮鞋。见林晚晴进来,

她站起身,笑得像朵花:“晚晴姐姐,好久不见呀。”是苏婉柔。林晚晴心里冷笑。该来的,

还是来了。“你怎么在这儿?”她语气冷淡。“我来报名高考呀。”苏婉柔亲热地挽她胳膊,

“没想到你也在这儿,真是太巧了!”林晚晴抽回胳膊:“是巧。红旗公社离这儿三十里,

你舍近求远,跑到柳树屯来报名?”苏婉柔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自然:“哎呀,

我这不是听说柳树屯复习氛围好嘛。晚晴姐姐,咱俩一起复习,好不好?”“不好。

”林晚晴把报纸放桌上,“我习惯一个人。”“姐姐这是讨厌我?”苏婉柔眼圈红了,

“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该对建国哥有想法。可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就不能原谅我吗?”她说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屋里其他知青都看过来,眼神复杂。刘娟忍不住说:“晚晴,要不……”“要不什么?

”林晚晴打断她,看向苏婉柔,“苏婉柔,你这套把戏,在北大荒演得还不够?

要不要我把你当年怎么帮陈建国买砒霜的事,再说一遍?”屋里瞬间安静了。

苏婉柔脸“唰”地白了:“你、你胡说什么……”“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林晚晴逼近一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需要我去公社卫生院,

查查七六年冬天的处方记录吗?砒霜是剧毒,没有医生开的处方,药房敢随便卖?

”苏婉柔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你、你血口喷人……”她声音发颤。“是不是血口喷人,

公安说了算。”林晚晴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在苏婉柔眼前晃了晃,“这里面,

可是记着不少有意思的东西。比如,你爹苏大富,六九年倒卖统购粮,

赚了三百斤粮票……”“别说了!”苏婉柔尖叫起来,扑过来要抢本子。林晚晴手一缩,

她扑了个空,摔在地上。“苏婉柔,我给你两条路。”林晚晴居高临下看着她,“第一,

现在滚出青山县,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第二,我把这本子交到公社革委会,

看看你和你爹,还能不能参加高考。”苏婉柔浑身抖得像筛糠。她知道,林晚晴不是吓唬她。

那本子上记的东西,随便哪一条,都够她家喝一壶的。别说高考,搞不好还得坐牢。

“我走……我走……”她爬起来,头发散了,妆也花了,狼狈不堪。“等等。

”林晚晴叫住她。苏婉柔僵着背,不敢回头。“回去告诉陈建国,”林晚晴一字一句,

“他的账,我慢慢跟他算。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苏婉柔连滚爬爬地跑了。

屋里死一般寂静。刘娟咽了口唾沫:“晚晴,她真敢下毒?”“敢不敢,你问问她就知道了。

”林晚晴把本子揣回兜里,神色平静,“行了,都复习吧。离考试没几天了。”她坐下,

翻开书,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但握着笔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苏婉柔走了,但陈建国还在。

以他的性子,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果然,三天后的傍晚,陈建国又来了。这回,

他喝了酒,满身酒气,眼睛通红。一脚踹开知青点的门,指着林晚晴就骂:“臭婊子!

你敢撵走婉柔?你算个什么东西!”屋里就林晚晴一个人,刘娟他们去大队部听广播了。

她合上书,站起来:“陈建国,你嘴巴放干净点。”“干净?你也配说干净?

”陈建国狞笑着走过来,“一个右派分子的狗崽子,真当自己是凤凰了?我告诉你林晚晴,

没有我,你屁都不是!”“是吗?”林晚晴冷笑,“那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当个屁了。

”陈建国最恨别人说他不行。高考预考,他连分数线都没过,而林晚晴是全公社第一。

这口气,他憋了很久了。“我弄死你!”他抄起桌上的茶缸,朝林晚晴砸过来。

林晚晴侧身躲过,茶缸砸在墙上,“咣当”一声。陈建国扑上来,要抓她头发。

林晚晴不退反进,一脚踢在他小腿骨上。她穿了双硬底布鞋,这一脚用尽全力,

陈建国“嗷”一嗓子,跪倒在地。“你、你敢打我……”“打的就是你。

”林晚晴从门后抄起顶门杠,指着陈建国鼻子,“陈建国,我警告你,再敢踏进柳树屯一步,

我打断你的腿!”陈建国疼得龇牙咧嘴,但看林晚晴那眼神,像要杀人,他怂了。

“你、你给我等着!”他撂下狠话,一瘸一拐地走了。林晚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

大口喘气。手在抖。不是怕,是恨。恨前世的自己瞎了眼,恨这对狗男女的狠毒。但现在,

她不怕了。她要让他们,把欠她的,连本带利还回来。

第七章 金榜题名1977年12月10日,高考第一天。天还没亮,林晚晴就醒了。

她穿上最厚实的棉袄,围上妈织的围巾,把准考证、钢笔、墨水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刘娟紧张得手发抖:“晚晴,我、我要是考不上咋办……”“那就明年再考。

”林晚晴给她打气,“但今年,你得拼尽全力。”“嗯!”考场设在县一中。

大门口挤满了人,有十七八岁的小青年,也有三十多岁的老三届。有人蹲在墙角最后翻书,

有人双手合十祈祷,更多的人,是沉默,是期盼。林晚晴找到自己的考场,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一块光斑。铃声响了。

监考老师拆开密封袋,发下试卷。林晚晴接过,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名字。

语文、数学、政治、史地……一科接一科。题目比她预想的简单。

尤其是作文题《我的心飞向了未来》,她洋洋洒洒写了两千字,从个人命运写到国家前途,

情真意切,一气呵成。最后一门考完,走出考场时,天已经黑了。雪下得正紧,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刘娟扑过来抱住她,又哭又笑:“晚晴!我好像……考得还行!

”“那就好。”林晚晴拍拍她,抬头看天。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知道,她考上了。

一个月后,成绩公布。柳树屯炸开了锅。林晚晴,总分487,全省文科第一。

消息是赵队长从公社带回来的。他一路跑一路喊,嗓子都喊劈了:“状元!

咱柳树屯出状元了!”全屯的人都涌到知青点,把林晚晴围在中间。这个摸摸她的通知书,

那个问问她咋学的。李翠花她爹李会计,搓着手挤进来,讪讪地笑:“林、林状元,

以前翠花不懂事,你多包涵……”林晚晴笑笑:“李会计说哪儿的话,翠花姐挺照顾我的。

”李会计脸更红了。周砚也考上了,理工科全省第九,被京华大学物理系录取。

刘娟分数过了线,报了省师范学院。李红发挥失常,差两分,抱着林晚晴哭了半宿。“明年,

明年我一定考上!”她抽抽搭搭地说。“嗯,你一定行。”林晚晴知道,李红家里困难,

爹妈身体不好,弟妹还小。这次没考上,她可能就得回城接妈妈的班,在纺织厂当女工了。

但这话她没说。人各有命,她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相比之下,陈建国那边就惨了。

总分189,离最低录取线还差一大截。听说成绩那天,他在红旗公社供销社买了瓶白酒,

喝得烂醉,躺在雪地里睡了一夜。第二天被人发现时,腿都冻僵了,送去卫生院截了趾,

才保住命。但人废了。整天疯疯癫癫,见人就嚷:“我是大学生!我媳妇是状元!

”没人理他。苏婉柔自打那天从柳树屯回去,就再也没露过面。有人说她回上海了,

有人说她嫁了个瘸子,真假不知。林晚晴不关心。她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京华大学中文系。

全国最好的大学,最好的专业。赵队长做主,在打谷场上摆了十桌流水席,全屯的人都来吃。

炖猪肉,炒鸡蛋,大白馒头管够。赵队长喝高了,拍着林晚晴的肩膀:“晚晴啊,到了北京,

别忘了咱柳树屯!”“忘不了。”林晚晴敬他一杯酒,“队长,这两年,谢谢您照顾。

”“说啥谢!”赵队长眼圈红了,“你是咱屯的骄傲!”临走那天,全屯的人都来送。

这个塞几个煮鸡蛋,那个塞一包炒花生。李翠花也来了,

扭扭捏捏递过来一双鞋垫:“我、我纳的。你路上垫着,脚不疼。”林晚晴接过,道了谢。

上车前,她回头看。周砚站在人群里,朝她挥手。“北京见。”他做了个口型。“嗯,

北京见。”林晚晴也挥手。拖拉机突突突开起来,卷起一路烟尘。柳树屯渐渐远了,

那些土坯房,那些稻田,那些熟悉的面孔,都模糊了。但有些东西,永远刻在心里了。

第八章 大学新篇1978年3月,京华大学。林晚晴站在校门口,

仰头看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这就是她前世做梦都想来的地方。

校园里,梧桐树刚抽新芽,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走过。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

有人穿着崭新的的确良,但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光——那是希望的光。“林晚晴?

”身后有人喊。她回头,是周砚。他瘦了些,也黑了,但眼睛很亮。穿件半新的蓝布褂子,

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你也今天报到?”林晚晴问。“嗯,物理系在那边。

”周砚指指西边,“你呢?”“中文系,在前面。”两人并肩往校园里走。

路过的学生都看他们,有人窃窃私语:“那就是林晚晴?文科状元?”“旁边那个是周砚吧?

理科第九,听说他爹是……”“嘘,小声点。”周砚脸色不变,林晚晴也当没听见。

到了岔路口,周砚停下:“我就送你到这儿。有事来物理系找我,我在3号楼207。

”“好。”林晚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道尽头,才转身往中文系走。报道,领书,

分宿舍。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林晚晴分到靠窗的下铺,她把行李放好,开始铺床。

“你就是林晚晴?”对面上铺的女生探出头,短发,圆脸,戴副眼镜。“是我。

你是……”“我叫王丹,北京本地的。”女生很热情,“你可是咱系的名人!

系主任开会时还提你了,说你是十年动乱后第一个女状元!”林晚晴笑笑:“运气好。

”“别谦虚了,487分呢!”王丹从上铺爬下来,凑近小声说,“哎,你跟那个周砚,

是不是……”“同学。”林晚晴打断她,“一起下乡的。”“哦——”王丹拖长音,

眼神暧昧。林晚晴没理她,继续铺床。大学生活开始了。每天六点起床,晨跑,早饭,上课。

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古代汉语、现代文学、文艺理论、党史政经……林晚晴像块海绵,

拼命吸收知识。她底子好,又肯用功,很快就在系里冒了头。古代汉语课,老师提个生僻字,

全班就她能答上来;现代文学课,她写的读后感被当范文贴墙上。一个月后,系学生会改选,

林晚晴高票当选学习委员。那天晚上,她在图书馆赶一篇论文,写到十点闭馆。抱着书出来,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林晚晴。”有人叫她。是周砚。

“你怎么在这儿?”“路过。”周砚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油纸包,“食堂晚上剩的包子,

还热着。”林晚晴接过,包子是白菜粉条馅的,还温着。“谢谢。”“客气什么。

”周砚跟她并肩走,“听说你当学习委员了?”“嗯,瞎选的。

”“你可不是瞎选就能当上的。”周砚笑,“中文系才女,名不虚传。

”林晚晴也笑:“那你呢?物理系才子?”“我可不是。”周砚摇头,“我们系牛人太多,

我排不上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那我上去了。”林晚晴说。

“等等。”周砚叫住她,从书包里掏出个笔记本,“这个给你。”“什么?

”“我整理的数学笔记。你不是说想自学高等数学吗?从基础看起。”林晚晴翻开,

里面是工整的钢笔字,配着清晰的图示。从函数到微积分,循序渐进。“这……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周砚看着她,“林晚晴,你记不记得,在柳树屯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你说,人要往前看,但也不能忘了来时的路。”周砚的声音在夜风里很轻,

“我觉得你说得对。不管走多远,都不能忘本。”林晚晴心头一热。“谢谢你,周砚。

”“谢什么。快上去吧,天冷。”林晚晴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从窗户往下看。

周砚还站在路灯下,朝她挥挥手。她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第九章 再遇故人转眼到了五月,京华大学开运动会。林晚晴报了女子八百米。她耐力好,

在乡下练出来的,跑完大气都不喘,拿了第二名。领完奖下来,王丹挤过来,

神神秘秘地说:“晚晴,那边有人找你。”“谁啊?”“不认识,穿得可时髦了,

说是你堂姐。”林晚晴心里咯噔一下。她走到操场边,果然看见林美凤站在那儿。

烫着大波浪,穿件红格子呢子外套,黑色小皮鞋擦得锃亮。见林晚晴过来,

她笑着招手:“晚晴!这儿!”林晚晴走过去:“堂姐,你怎么来了?”“来看你呀。

”林美凤亲热地挽住她胳膊,“听说你考上京华,我一直想来看看,可忙了。这不,

今天有空,就过来了。”林晚晴抽回胳膊:“找我有事?”“瞧你,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林美凤嗔怪道,上下打量她,“瘦了。是不是学校伙食不好?走,姐带你下馆子去。

”“不用了,我吃食堂就行。”“跟姐客气啥?”林美凤压低声音,“姐有事跟你说。

”林晚晴知道躲不过,只好跟她走。学校后门有家国营饭店,

林美凤点了红烧肉、炒肝尖、醋溜白菜,还要了两碗米饭。等菜的时候,

她掏出手绢擦擦嘴角,开口道:“晚晴,姐也不跟你绕弯子。你二叔的事儿,你知道吧?

”林晚晴二叔林国梁,在区商业局当个小科长。前世,他靠着钻营,后来当了副局长,

对林晚晴一家从来是爱答不理。“什么事?”“你二叔最近要提副处了。”林美凤凑近些,

“但他那个位子,好几个人盯着。我对象他爸,是市里的领导,能说上话。

只要你……”“只要我什么?”“只要你懂事。”林美凤笑,“周末我对象家办个茶话会,

来的都是领导家的孩子。你跟我去,认认人,往后毕业分配,也好有个照应。

”林晚晴明白了。这是要拿她当敲门砖,去攀高枝。“我不去。”她直截了当。

林美凤笑容僵住:“为啥?晚晴,这可是为你好。你爸那情况,你毕业了能分到好单位?

听姐的,多认识几个人,没坏处。”“我说了,不去。”“你!”林美凤脸色沉下来,

“林晚晴,你别不识好歹!你以为你考上个大学就了不起了?在这个社会上,没人脉,

你屁都不是!”“是不是屁,不是你说了算。”林晚晴站起来,“堂姐,你要没别的事,

我先走了。”“你站住!”林美凤也站起来,声音尖利,“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要是敢不去,我就……”“你就怎么样?”一个低沉的男声插进来。林美凤一回头,

脸“唰”地白了。说话的是个年轻军官,二十七八岁,肩章上一杠三星,是上尉。身材挺拔,

面容冷峻,往那儿一站,不怒自威。“陆、陆团长……”林美凤结巴了。陆铮没看她,

径直走到林晚晴面前,语气缓和下来:“林同学,你没事吧?”林晚晴不认识他,

但看林美凤那反应,这人来头不小。“我没事。您是……”“陆铮,在军区工作。

”陆铮简单介绍,转头看向林美凤,眼神冷下来,“这位同志,请你以后不要骚扰我的同学。

否则,我不介意找你们单位领导谈谈。”林美凤吓得腿都软了。她对象他爸,

不过是市里一个小领导,眼前这位可是军区首长的儿子!她哪敢得罪?

“我、我没骚扰……我们就是叙叙旧……”林美凤语无伦次。“叙旧?”陆铮冷笑,

“我听着不像。”林美凤再不敢多说,抓起包就往外跑,高跟鞋差点崴了脚。等她走了,

陆铮才转向林晚晴,歉意地说:“抱歉,我刚才在隔壁吃饭,听见动静就过来了。

没打扰你吧?”“没有,谢谢您解围。”“举手之劳。”陆铮顿了顿,

“我看过你在校刊上发表的文章,《论伤痕文学的社会意义》,写得很好。”林晚晴一愣。

那篇文章是她上学期写的,发在校刊副刊上,没想到他会看到。“您也关注文学?

”“偶尔看看。”陆铮微笑,“我父亲爱读书,家里订了不少刊物。他常夸你文章有见地,

不像个学生写的。”林晚晴不知该怎么接话。陆铮也没再多说,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

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办公室电话。以后要是再有人找你麻烦,随时打给我。

”“这……”“别误会,就是同学间的帮助。”陆铮把纸条塞给她,“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慢慢吃。”说完,转身离开,军靴踏在地板上,咔咔作响。林晚晴看着手里的纸条,

又看看桌上还没动的红烧肉,哭笑不得。这叫什么事儿。她结了账,把菜打包带回宿舍。

王丹她们正好没吃晚饭,一拥而上。“哇!红烧肉!晚晴你发财了?”“朋友请的。

”林晚晴含糊道。“什么朋友这么大方?”王丹挤眉弄眼,“是不是那个周砚?”“不是。

”“那是谁?老实交代!”林晚晴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把今天的事说了。当然,

省去了陆铮那段。“你堂姐也太势利眼了!”王丹忿忿,“自己攀高枝不够,还想拉你下水?

”“就是!晚晴你别理她!”林晚晴笑笑,没说话。她当然不会理。这辈子,

她只想靠自己的本事吃饭。至于陆铮……她把那张纸条夹进书里,没再想过。

第十章 拨云见日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到了1978年底。这天,林晚晴正在图书馆查资料,

王丹风风火火冲进来,一把抓住她胳膊:“晚晴!快!电报!

”林晚晴心里一紧:“什么电报?”“你家来的!说是急事!”林晚晴抓起书包就跑。

跑到宿舍楼下,传达室大爷递给她一封电报,只有六个字:“父平反,速归。

”她盯着那六个字,手开始抖。“晚晴?你没事吧?”王丹担心地问。林晚晴摇摇头,

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前世,父亲是八零年才平反的。

那时他已经病入膏肓,接到平反通知的第三天,就去世了。母亲哭瞎了眼,

没两年也跟着去了。这辈子,提前了两年。是她的重生,改变了这一切吗?“我要回家。

”她抹了把脸,“现在就走。”“我陪你!”王丹陪她去请假,买火车票。晚上八点的车,

硬座,要坐一天一夜。周砚听说后,赶来车站送她,塞给她一网兜苹果。“路上吃。

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谢谢。”火车开动了。林晚晴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毫无睡意。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把她扛在肩头,

去公园看花灯;想起父亲教她背唐诗,一笔一划教她写字;想起父亲被打成右派那天,

还笑着摸她的头,说:“晚晴乖,爸很快就回来。”这一等,就是十年。十年,

父亲在劳改农场挑粪、开荒,落下了一身病。母亲在街道糊火柴盒,手指头磨秃了皮,

就为了每月多挣五块钱,给父亲寄点营养品。她呢?她为了一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把命都搭进去了。好在,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火车在第二天傍晚抵达省城。

林晚晴提着行李下车,一眼就看见站台上的母亲。王秀兰老了。头发白了一大半,

背也佝偻了。但今天,她穿着那件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带着笑。“妈!”林晚晴跑过去,一把抱住母亲。“哎!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王秀兰拍着女儿的背,眼圈也红了。母女俩坐公交车回家。还是那间筒子楼,

楼梯拐角堆着煤球,墙皮剥落了一大片。但今天,家家户户都敞着门,见她们回来,

纷纷打招呼:“王大姐,闺女回来啦?”“晚晴长得可真俊,像她爸!

”“老林这回可算熬出头了!”王秀兰一一应着,脸上的笑就没停过。进了屋,

林晚晴愣住了。父亲林国栋坐在椅子上,正在看书。他瘦得脱了形,但腰板挺得笔直,

戴着那副断了一条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专注的样子,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爸……”林晚晴哽咽了。林国栋抬起头,看见女儿,愣了下,随即笑起来:“晚晴回来了?

快坐,爸给你倒水。”“我来我来。”王秀兰抢着去倒水。林晚晴在父亲对面坐下,

仔细打量他。父亲真的老了,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但眼睛很亮,是那种历经磨难后,

依然清澈的亮。“爸,您身体怎么样?”“好,好得很。”林国栋放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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