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这天,我手滑点进丈夫交友软件的年度回顾。
“今年您和陌生人打招呼0086次。”
聊天列表里,语音条密密麻麻。
可儿子确诊自闭症后,他每天在家只说三句话,美其名曰给儿子积福。
猛地推开浴室门,我将手机扔给他。
“还记得清,在陪谁聊天吗?”
男人随手点了根烟,平静看向我。
儿子却在这时拉住我的衣角。
“栀栀妈妈…卖花…辛苦。”
“别……找麻烦。”
栀栀妈妈,宋栀。
列表里那个点亮全部字母的置顶。
攥紧的拳头,无力松开。
我想,她一定比我适合做他们的妻子、妈妈。
……
见我眼眶发红,儿子周念踮脚把糖塞进我手心:
“甜……”
我的心狠狠一抽。
治疗三年,他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竟是为别人。
周晋南单膝跪地,拉起我的手。
“孩子小,说的话别放心上。”
我鬼使神差地开口:
“那你呢?”
我盯着他。
“你的话有几句真心?”
他手一顿,碘酒滴在伤口上。
我这才发现,掌心已被自己掐出深深的血痕。
疼得钻心。
儿子确诊自闭症后,周晋南的学生说:
“周教授是被老婆孩子拖垮的。”
“怎么偏偏他家孩子有问题?”
“听说他岳母也常年住院,怕是有人克亲。”
三言两语,将我钉成耽误天才的罪人。
可明明,放弃进修的是我,拼命兼职的还是我。
他忙课题,我赶回家陪儿子;
他修禅不语,我包揽全部家务。
曾经以为这只是婚姻必经的考验。
直到今晚。
原来我这些年,活成了个自欺欺人的笑话。
周晋南垂眸为我包扎后递来一张诊断书。
“小念恢复得不错,医生建议上幼儿园了。”
他喃喃自语:“一切……快回正轨了。”
和他在一起二十年,我毫不费力听懂了。
觉得不必解释,认为无需多说。
亦或他今天和我已经说够了三句话。
但无疑,他连一个敷衍的答案都不想给我。
他伸手想替我擦泪,我偏头躲开。
手僵在半空,他给儿子使了个眼色。
周念娴熟地从书包里拿出礼物盒,周晋南破天荒说了今天的第四句话:
“沈曼,新年快乐。”
他俯身为我戴上那枚太阳吊坠。
大概觉得,和从前一样。
一件礼物,一句软话,就足以安抚我所有多余的情绪。
此时,电视里跨年的倒计时响起“3,2,.”
他抱着儿子走向窗边。
而我手里,捏着从儿子书包带出的照片。
周晋南在搓雪球,儿子拉着一个女人的手在笑——哪怕只是背影。
这一刻她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我夜以继日地守着每天只说三句话的丈夫和沉默的儿子。
但在我全然不知的角落,有一幕完美的团圆。
新年钟声敲响,夜空骤亮。
烟花在他们头顶绚烂炸开。
心口像被烫穿,空得生疼。
我看着那一大一小依偎的背影,在震耳欲聋的烟花声里,拨通了电话:
“台长,出国进修采访,我带队去。”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