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罕见病治愈的专访在商城大屏上播放时,我正为了五毛钱的差价泼妇骂街。
抬头一看,她对着镜头抹泪,句句感激:
“我能活下来,多亏了李主任,多亏了我过世丈夫的托梦鼓励。”
“也谢谢我的邻居,总给我送自己种的青菜......”
她谢了整整五分钟。
从医生谢到一把青菜。
而为她抽骨髓,摘掉一颗肾。
术后第三天就跪在病床前给她擦身倒尿的我。
在她嘴里,查无此人。
……
我回去的时候正好碰上记者第二次回访。
妈妈特意换上了新买的羊绒开衫。
摄像机跟着她拍。
镜头扫过温馨整洁的家,还有客厅里那盆娇贵的君子兰时。
记者惊叹:
“于女士,您生病期间还把家打理得这么整洁,这盆君子兰养得真好。”
然后转头看我:
“阿姨,您是护工吧?能帮忙拿双拖鞋吗?我们设备多,怕踩脏地板。”
我愣住。
妈妈就在身侧,她笑容没变,也没有否认。
“不用换鞋,你们大老远辛苦跑一趟,别拘束。”
我攥紧了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或许是职业习惯,记者又打量着我随口一问:
“阿姨看着挺年轻,有四十岁吗?”
我低头抓紧了衣角:
“我二十五岁。”
空气凝固了两秒。
记者尴尬地微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妈妈对我招手:
“别愣着,去倒茶,水果切一下。”
走过客厅,电视屏幕黑得像面镜子。
我看见了里面的人。
头顶一片扎眼的白发,眼袋下垂,背微微驼着。
确实不像二十五岁。
像五十岁的。
整个人突然难受得喘不上气,鼻子酸涩得我满眼泪光。
我几乎是逃进了厨房。
机械地拿起一块芒果切开。
我一直对芒果严重过敏,但妈妈爱吃,家里就只备芒果。
等端着茶盘出来时,记者刚好在问:
“那段最难熬的日子,是什么支撑您挺过来的?”
妈妈的声音温柔而清晰:
“是我爱人,他几次托梦鼓励我,我这条命,是他给的。”
记者言语哽咽:
“太感人了,这种生死不渝的感情,多么伟大美好!”
我腹部刀口猛地一抽。
手一抖。
茶水混着果盘,全扣在了地上。
芒果块滚落在浅色的地毯上,汁水迅速晕开。
妈妈从沙发上弹起来,神色紧张,但不是冲向我。
而是扑到地毯边,脸都白了:
“我的地毯!”
“这是我老公当年送我的十周年礼物!”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怒火:
“你眼睛瞎吗!为什么不绕过去?!”
我僵在原地没动。
手背已经泛起一片红疹。
记者赶紧打圆场:
“余女士您别急,护工肯定不是故意的......”
妈妈尖着声音打断:
“真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
腹部缝合处一跳一跳地疼,手背的痒痛钻心。
可妈妈眼里只有那块地毯。
记者和摄像都蹲下去抢救地毯。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
我就那样站着,看着他们围着妈妈。
听他们安慰:
“您爱人一定不会怪您,您已经尽力了。”
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妈妈生病时,我前后抽了两斤血给她配型。
后来匹配成功,我减重四十斤,给了她一颗肾。
但我没有救她的命。
因为她的命,是爸爸在梦里救的。
既然在妈妈眼里,我什么都没做。
那我就如她所愿。
以后,什么都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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