剜心后，夫君成了狐狸

我与赵霖三年来琴瑟和鸣。一天，他将匕首抵上我心口。我低头看着胸口那个血淋淋的窟窿。

抬起头，是赵霖惊恐后退的身影。

那只曾为我画眉的手——此刻正托着一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1 我快死了“晚娘……”赵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我……”他想说“对不起”，

想说“我没得选”，想说“公主答应我，许我赵家百年荣华”。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晚娘在看着他。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了然。她早就知道了。

“记得你救我的那日吗？”我轻声问。血从我嘴角渗出，我却微微笑了起来，“那日雪很大，

我浑身焦黑倒在雪地里，以为必死无疑。”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把我抱回家，

放在火炉边，说‘这么小的狐狸，伤成这样还活着，定是上天不忍’。

”赵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三年前那个冬天，他赴京赶考，

在山道上遇见一只白狐。它躺在雪地里，不知为何浑身焦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润的，

哀求的。书生心软了，脱下外袍裹住它，抱回借宿的破庙。他给它清洗伤口，采草药敷上，

夜里怕它冷，就把它搂在怀里睡。三天后，白狐能站起来了，它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消失在风雪中。一个月后，他在京城赁的小院里，听见敲门声。门外站着个白衣女子，

眉眼清丽，肤白如雪，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挑。2 赵霖那时还是个寒门书生，虽有才名，

却无背景，在京城举目无亲我说自己是江南商贾之女，父母双亡，来京城投亲不遇。

赵霖信了，收留了我。“恩公是有大才的，”我总这样说，“将来必能高中。

”红袖添香太过美妙。赵霖渐渐动了心。半年后，我们成亲了。没有大摆宴席，

只在院中摆了桌酒菜，对着月亮拜了天地。“晚娘，”新婚之夜，他握着我的手，郑重许诺，

“我赵霖此生，绝不负你。”我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信你。”婚后，

赵霖的运气好得不可思议。从乡试，到会试，再到殿试。授官、入礼部、步步高升。

直到他升任礼部侍郎，开始接触真正的权力中心。他开始晚归。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他回来时，依然温好醒酒汤，为他换下官服。赵霖寒门出身走到这一步，

他会拼命往上爬，会抓住每一个机会。而最大的机会，来自长宁公主。

3 长宁公主是圣上最宠爱的妹妹，

年过三十却依旧未婚常在自己的府邸邀京中文人雅士聚会。赵霖因才名被邀请，踏入公主府。

公主不像传闻中那般高傲，反而温婉亲切。她与赵霖谈诗论画，对他颇为赏识。几次宴会后，

公主私下对他说：“赵大人是难得的人才，只是朝中无人提携，可惜了。”赵霖心中一动。

后来，公主邀他带家眷同来赴宴。我本不愿去，赵霖劝我：“公主赏识，这是机会。

你是我夫人，也该见见世面。”我看了他许久，最后轻轻点头：“好。”宴会那日，

我穿了身浅碧色衣裙，素雅得几乎淹没在满园绚烂中。但长宁公主一眼就看见了我。

“这位就是赵夫人？”公主笑着走过来，拉起我的手，“果然清丽脱俗。

”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低头行礼。宴席间，公主特意让我坐在身边，

问我江南风物，问我平日喜好。我回答得谨慎。此时，斟酒的婢女手腕一翻，

酒液洒了些许在我衣袖上。公主马上唤人带我去换衣。厢房内，

一面隐蔽的铜镜映照出我的身影，影影绰绰，似狐似兽。走时，公主送我们到门口，

对我柔声道：“赵夫人若是得空，常来府里坐坐，本宫与你很是投缘。”马车驶离公主府。

直到回到家中，关上门，我才抓住赵霖的手臂：“夫君，我们离开京城吧。

”赵霖一愣：“什么？”“去哪都好，回江南，或者去边塞小城。”我仰头看他，

“我们走吧，现在就走。”“为什么？”赵霖皱眉，“我仕途正顺，为何要走？

”我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摇头：“我有预感……不走会有大祸。”赵霖觉得莫名其妙。

公主明明很赏识他，还暗示会在圣上面前为他美言，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遇。

我却因为一点不安就要放弃一切？他安抚地拍拍我的手：“别胡思乱想。公主是贵人，

与她交好对我们只有好处。”我看着他，眼眸一点点暗下去。4 剜心祭符咒4.石台冰冷，

刻满的符咒像炭火一样灼烤着我的皮肤，发出“滋滋”的轻响。我被绑着，白衣染血。

青云道长站在一旁，手持拂尘，面无表情地催促：“赵大人，时辰到了，把心脏给我。

”赵霖看着手中的心脏。它还在跳，一下，又一下。他想起新婚那夜，晚娘靠在他怀里，

小声说：“夫君，其实我……”“嗯？”“没什么。”晚娘笑了笑，把脸埋进他胸口，

“就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你。”那时的他，心里软成一片说：“傻晚娘，

我会一直对你好的。”后来呢？后来他回家越来越晚。有时晚娘等他到深夜，

趴在桌上睡着了，他把她抱上床，她会迷迷糊糊搂住他的脖子，喃喃叫“夫君”。再后来，

他再也没有拥抱过她。“赵大人！”青云道长加重了语气。赵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眼底只剩下狠绝。他转身，将心脏放进早已准备好的琉璃盏中。他不敢回头看石台。

但晚娘的声音还是飘了过来，轻飘飘的，像要散了：“赵霖……”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会后悔吗……”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赵霖猛地转身。石台上，

只剩下一张完整的、雪白的狐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空荡荡的，却还在凝视着他。

狐皮空荡荡地摊在那里，胸口处一个破洞，边缘染着暗红色的血。青云道长上前收起狐皮，

动作熟练得像收一件普通皮毛。“公主会满意的。赵大人，请随我来，公主有赏。

”赵霖麻木地跟着他走出密室。石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那满室血腥，

也隔绝了他过去三年所有的温柔与谎言。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烟，悄无声息地飘起，钻进了他的袖口。

5 狐影缠梦魇5.赵霖做了个梦。梦里他还是那个赶考的书生，在山道上抱着受伤的白狐。

白狐在他怀里颤抖，他轻声说：“别怕，我会救你的。”白狐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忽然口吐人言：“你会救我吗？”“会。”“那如果我要你的心呢？”赵霖愣住了。

白狐笑了：“你看，你也不会给的。”梦醒了。赵霖坐在床上，浑身冷汗。

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身旁——空荡荡的。晚娘已经死了。他杀了她。不，她是狐妖。他杀妖，

是替天行道，是为人除害。公主说，狐妖最擅蛊惑人心，晚娘对他好，

只是为了吸他精气修炼。对，是这样。赵霖这样告诉自己。他起身走到窗边，想透透气。

月光下，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的头部，有两道尖尖的突起，像……耳朵。

赵霖猛地回头。影子恢复了正常。“眼花了……”他喃喃道，揉揉太阳穴。但他没看见，

在他转身后，那影子悄悄的……悄悄的摇了摇尾巴。6 人形渐消逝6.距离那天晚上，

已过去三个月。长宁公主兑现了承诺，赵霖官升两级，如今已是礼部尚书，

朝中最年轻的正二品大员。圣眷正浓，同僚巴结，他本应志得意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夜夜噩梦。他总在深夜惊醒，浑身冷汗。更诡异的是，他开始掉毛。

起初只是枕头上几根白色的绒毛，他以为是下人没打扫干净。可后来，那些毛越来越多，

从他自己的手臂、胸口长出——柔软，洁白，分明是狐毛。他偷偷找来大夫，

大夫诊脉后脸色大变：“大人脉象……非人非兽，老夫从未见过！”大夫当夜就举家离京，

再无音讯。赵霖不敢再请大夫。他发现自己开始怕冷。明明快入春了，他却要裹着厚裘。

食欲也变了，从前喜欢的清淡小菜看着就反胃，

反而对生肉生出渴望——有一次厨房送来的生鱼片，他竟忍不住直接用手抓了吃，

等反应过来，满手腥腻。最可怕的是月圆之夜。第一个月圆夜，他在睡梦中爬起来，

四肢着地在房间里爬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第二天早上醒来，

他发现自己趴在冰冷的地上，膝盖和手肘磨得通红。他把自己绑在床上。可第二个月圆夜，

他依然在午夜醒来，发现自己正用指甲抠挖墙壁，指尖鲜血淋漓，墙上满是抓痕。

像一只困兽。7 血亲换生机7.赵霖感到无尽的恐惧。“道长！”他闯进青云道长的丹房，

惶恐不安，“救救我，道长！”青云道长正盘坐在蒲团上，看见赵霖的模样，

大为吃惊：“赵大人你……？”“自从狐妖死后，我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赵霖痛哭，

“她怨恨我！她在报复我！”青云道长捋了捋拂尘，思考半晌：“赵大人，

你这是被妖狐残魂附体。”他顿了顿，“那是百年修为的白狐，想要消灭这道残魂，

怕是不易。”“那怎么办？！”赵霖心如死灰，“难道我要这副模样度过余生吗！

那还不如一死。”青云道长看着他的模样，面上依旧平静：“赵大人稍安勿躁。

贫道倒有一法，只是……”“只是什么？”“需要以血亲为引。”青云道长压低声音，

“赵大人可还有至亲在世？”赵霖愣住了。父母早亡，他本是独子。娶晚娘三年，无所出。

唯一的亲人……“我有个堂妹，在江南。”他急促地说。青云道长眼中精光一闪：“也可，

若赵大人舍得……”“我……我得想想，”赵霖眼神闪烁。青云道长垂下眼帘，

掩去眼中神色：“最好早做决定。三日后，子时，带她来观中。记住，要活的。”“活的？

”“法阵需要新鲜的血。”青云道长淡淡道，“赵大人若心软，此事便作罢。

”赵霖咬了咬牙：“我明白。”他转身离开，脚步匆匆。

————————————————————————当日赵霖挖心时，

我拼尽最后一丝妖力，将一缕精魂附在了赵霖身上。我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三个月来，

我借助他身上的阳气，稍稍恢复一些元气。这也是他夜夜被噩梦折磨，

身体一点一点狐化的原因。我脑中浮现出长宁公主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人类为了自己的私欲，

可悲。我暂离赵霖的身躯，化作一缕白烟，飘向城郊方向。我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能帮我的人。8 噬心现原形8.三日后赵霖的堂妹赵婉儿被接进京了。十六岁的少女，

眉眼清秀，淳朴怯懦。父母听说堂兄当了尚书，要接她来京城享福，高兴得连夜收拾行李。

“堂兄！”见到赵霖，她规规矩矩地行礼，眼中满是崇拜。赵霖看着她青春鲜活的脸，

有一瞬间的犹豫。但那点犹豫比不上自己的性命，不过一会，便烟消云散。

“婉儿一路辛苦了。”他挤出一个笑容，“先在府中住下，晚点带你去见见世面。

”“谢谢堂兄！”赵婉儿开心地说，完全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当晚，子时。

赵霖以“夜游赏月”为由，带着赵婉儿去了青云观。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

赵婉儿好奇地掀开车帘：“堂兄，这么晚去道观做什么呀？”“青云道长是得道高人，

今夜有天象异变，观星最佳。”赵霖面不改色地撒谎，“这等机缘难得，

便想着带你来见识见识。”“堂兄真好。”赵婉儿甜甜一笑。赵霖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

青云观的后院，早已布置好法阵。亭台之中。“赵姑娘，请坐。”青云道长温和地说，

“此地观察最佳，请稍等片刻。”赵婉儿不疑有他，乖乖等待。夜深，起阵阵阴风。

赵婉儿有些害怕，但看到赵霖在一旁，又安心了些。不知何处传来呢喃细语，声音越来越急。

地上忽然浮现出符文，诡异的血红。“堂兄……”赵婉儿感到不对劲，想要站起来，

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赵霖退后几步，冷冷地看着她。“堂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