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死后,老公亲手将我做成了标本。
宋时钦确诊癌症的那一天,我嫌他命不久矣,当晚成了别人的女人。
连肚子里他的孩子,都被我杀死。
他愤恨绝望,强烈的复仇的意志支撑着他熬了过来。
但他恨我入骨,誓死要找到我,让我付出代价。
直到有人拿着我面目全非的躯体,让他做成标本,并告诉他,只要标本制成,就告诉他我的下落。
宋时钦几乎没有思量便答应下来。
他不知道,他手上这个筋骨俱断,却残存一丝意识的标本,就是我。
……
与宋时钦分手的第五年,我再次回到了北城。
只不过这次我是被人装在箱子里运回来的。
北城的这个冬天比我离开时还冷。
艳阳高照,却寒意刺骨。
外面熙熙攘攘恭维声都在庆贺宋时钦战胜病魔,重新成为北城医疗新星。
而我躺在透明的玻璃箱子里,被暗红色的绸布盖住不见一点亮光,就像入土之前的棺椁。
我的身体悬着一口气,灵魂却飘了出来。
可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呼救的力气了。
我的脸被刀片划得面目全非,浑身的筋脉也被尽数挑断,被装进玻璃罩子之前,我的眼睛还能看到,现在除了疼痛,什么都感受不到。
我还活着,只是活得跟死人差不多。
“宋教授,您与病魔抗争了五年,请问是什么支撑着您走过来的。?”
沉默半晌。
“当然是因为菀菀的爱和陪伴……还有我们即将出生的宝宝……”
温暖宠溺的语气投过玻璃传入耳朵,我的目光落在陆菀已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她倚靠着宋时钦,二人含情脉脉,眼里写满了幸福。
我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如果五年前的那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现在我的孩子应该也四岁了。
看着眼前甜蜜的宋时钦,那个抱着我说非我不娶的那个少年,身边终究有了别人。
我与宋时钦十岁相识,我们曾经占据了彼此最美好的青春岁月;为了我,他甚至亲手将他爸爸送进监狱。
可我,却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抛弃了他
……
“另外,为了与菀菀结婚,我还有一件事不得不办!”
说到这里,宋时钦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一股寒意席卷而来,宋时钦说的不得不办的事,是指昨天把我约到母校吗?
想起昨天,我抱紧双臂依旧止不住地发抖。
收到了宋时钦的消息后我虽诧异,但还是如约去了母校,可等来的不是他,而是一个陌生男人,只是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迷晕了我,等我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冰冷的操作台上手脚无法动弹。
我的意识清晰,却浑身丧失知觉,喉咙也发不出声音。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拿起工具在我的关节处挑动,感受不到痛,但是皮肉拉扯的感觉却牵动着我的每一寸肌肤。
我甚至没有流多少血,除了内心的恐慌和绝望外没有半分痛苦。
就当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时,他却给我进行了包扎,接着将我放进了这个玻璃器皿里。
当玻璃被红色绸布盖上的瞬间,我听到他幽幽地说:“苏锦歌,很快,你就要见到宋时钦了……”
再接着,我出现在了这里。
第二章
宋时钦的康复见面会在陆菀的安排下办得盛大且体面。
大家都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的金童玉女身上,没人注意到角落那个不太起眼盖着绸布的方盒子。
更没人知道,里面躺着一个活死人。
见面会在一声声恭维声中结束,曲终人散,宋时钦好像终于注意到了角落的我。
我知道他恨我,可是又迫切希望他能发现我,我还有一口气,也许还有救。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梦中出现无数次的那张脸近在咫尺,我伸手上前,想摸一摸他的脸,却摸了个空。
眼看宋时钦伸手准备掀开绸布时,陆菀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
“阿渊,这好像是一个医疗公司送来的实验器械!”
我飘在空中的身子一怔。
陆菀喊他“阿钦?”
呵!
记得上一个自作主张这么喊他的小秘书,被他当天辞退,我说他小题大做;他却抱着我,凑在我耳边说“阿钦”只能我一个人喊。
那日耳边灼热的气息,仿佛至今还未消散。
而此时眼前这个喊他“阿钦”的人,已不是彼时人。
我心脏的位置有点隐隐作痛……
“哦?我看看是什么!”
宋时钦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绸布的一角……
“嘶——阿渊,我肚子好痛!”
我眼睁睁看着宋时钦松开了抓住绸布的手,转而覆上了陆菀的小腹,眉头紧皱。
“小菀,是不是刚刚累到了,我们马上去医院!”
“可是这个大家伙……”
陆菀看向了我,准确来说,看向了装我身体的玻璃罩子。
“让司机送回去,放地下室!”
说罢,宋时钦抱起陆菀便往外走。
三言两语间,我残破的躯体有了归处。
幸好我没死透,不然会在地下室放臭吧。
也不知道那个掳走我的男人对我做了什么,我好像只是昏迷了,但是却真真切切地活着。
也好,反正这世间我也无亲无挂,如果一定得有个人替我收尸,那只有宋时钦了。
起码到现在为止我们没办理离婚,即使他已经有了别人,我还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合法妻子。
宋时钦抱着陆菀快步冲向门外,我似乎被一股力量牵扯着,不得不跟着他。
“我们现在去医院!”
宋时钦左手抚摸着陆菀的肚子,右手轻摸她的额头,眼里的关切都快溢出来。
眼前的一幕让我觉得有些讽刺。
五年了,只有我还停在原地,他早已经走远,有了别的风景。
“好像现在不痛了,可能刚刚只是有点累。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陆菀眼神闪躲,可说话的声音依旧能媚得滴出水来。
以前宋时钦总说我大大咧咧,太过要强,说女人还是要柔弱一些才不会吃亏。
看来娇滴滴的陆菀他很满意。
不知怎的,陆菀娇羞的脸突然让我我想起她刚刚盯着绸布的眼神,似乎有些害怕,但扬起嘴角却露出一分胜利者的得意。
脑海中又浮现宋时钦要揭开绸布却被她跑过来打断时的情景,一股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一切,可能都与她有关。
第三章
陆菀是宋时钦投资方的女儿,对宋时钦的心思我一直知道。
只是我相信他,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样相信他。
现在看来,感觉自己就是个笑话。
宋时钦抱着陆菀一推门就碰到了宋妈妈。
“你把这个女人带回来干什么?我宋家是有儿媳的!”
一进门,宋妈妈便垮了脸,她好像并不喜欢陆菀。
宋时钦不顾宋妈妈的冷脸,径直抱着陆菀回到我们的主卧,我被迫也跟了上来。我有些怅然,这里层是我和他的婚房。
眼前的主卧是买这个房子后重新装的,所有的陈设布置都是宋时钦根据我的喜好安排盯着工人施工,生怕工人怠慢有任何差池。
我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环顾四周……
书桌还在,只是上面珍藏的文学书籍全部变成了花里胡哨的时尚周边。
飘窗上养的玉兰花早已腐败,枯枝耷拉在盆边,无尽萧条。
宋时钦为我精心设计的壁橱被砸掉挂上了陆菀的个人写真。
……
举目四望,这个房间里已经没有任何我的痕迹。
我扫了一眼床上躺在宋时钦怀里的陆菀,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柜脚上的瞬间,心被狠狠刺了一下,眼框瞬间湿热。
那桌脚下垫着的是宋时钦给我求来的佛牌。
当时我身体不好,一向不信佛的他在静安寺跪了三天三夜,向主持求来这块开过光的佛牌,上面刻着我和他的生辰八字。
保佑我们福寿安康,长长久久。
而如今,被垫在了脚下。
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
“时钦……”
“我最近一直很想小歌,我骗她说我生了重病,她说昨天回来看我的,可是电话一直打不通。她以前从不会这样,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你帮联系一下她!”
宋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严厉的语气在说到我的名字时,瞬间软了下来,言语间都是担忧。
这么些年,除了宋时钦外,对我最好的人就是宋妈妈了,她就像我自己的妈妈一样,爱我关心我。
离开的这几年,她一直跟我联系,她说不管宋时钦怎么想,她都相信我。
看着忧心忡忡的宋妈妈,我双眼通红,很抱歉,让她担心了。
“妈,这么些年,你一直替她说好话,以后我不想再听到关于她的任何事情。”
宋时钦似乎很不愿意提起我,提到我时他的脸上全是嫌弃和厌烦。
可是曾经,也是他满心欢喜地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我答应后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鼻涕眼泪一大把。
如今陆菀菀顶替了那份欣喜,我成了他避之又避的女人。
“时钦,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但是等小歌回来,我们听她解释,当年的事我相信她是有苦衷的!”
宋时钦的脸瞬间变黑,一双眸子里寒意刺骨。
“我只是生一场小病她就攀高枝儿跟别人睡到一起,连我们的孩子都打掉,像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她能有什么苦衷?”
一场小病?一定是陆菀菀这么跟她说的吧。
我静静地眼前朝思暮想的男人,原来这么多年在他心里,我只是个水性杨花的存在。
我强忍着泪水,控制住发抖的身体,心里的酸楚一阵一阵袭来。
第四章
宋时钦铁着脸瞥向一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倒是陆菀先开口了。
“阿钦,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爱上你,如果我不缠着你,锦歌姐姐就不会离开你了……”
“可是,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我冷笑。“当年逼我离开的不也是你吗?”
宋时钦见陆菀眼泪汪汪,凌厉的目光瞬间软了下来。“你有什么错,是她出轨在先,你不要自责,我对你的心意就如你对我的一样……”
陆菀顺势搂住宋时钦,把脸埋进了他的脖颈间。
我原本想冲上去撕开陆菀虚伪的面具,但撕开又怎样呢?
宋时钦,对我只有恨意。
宋妈妈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二人,欲言又止;最终深深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就在这时,陆菀的电话响起。
捕捉到了她脸上的一丝不安,加上心中的猜想,我连忙凑了上去。
可她却挂了。
“谁的电话?”
宋时钦看着她暗灭的手机,随口问道。
“没什么,骚扰电话;对了,阿钦,去帮我把保胎的药拿来一下,医生说要按时吃的。”
”
闻言宋时钦立马起身,离开之前在陆菀脸上落下了一吻。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明知眼前这个男人心里已经没有我,可看到曾经对我的细致入微分毫不差地给陆菀菀时,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
宋时钦离开后,陆菀立马拨出电话,手捂着嘴巴,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说了吗,不要打电话给我。”
“你交代的事情办完了,尾款打我卡上。”
对面声音传入我耳朵的瞬间,我整个人呆住了,飘在空中的我不由得打起哆嗦。
是那个绑我的男人。
他的那句“苏锦歌,很快,你就要见到宋时钦了”像烙印一样印在我的心里。
是他,不会错,一定是他。
我发疯一般地扑向陆菀,想掐死她。
“宋时钦我已经给你了,还不够吗,为何你还要我的命!”扑空的身体转而又悬在空中,我近乎咆哮起来,可她什么都听不到。
“菀菀,来吃药。”
宋时钦温和的语气出现在门口,他端着水朝这边走来,我连忙冲上去,想要解释,想告诉他五年前的真相,想告诉他陆菀的真面目。
可当看到宋时钦看向陆菀那熟悉的目光时,到嘴边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目光里的关爱和热烈,是装不出来的。
他不爱我了。
或许,他从来都没爱过我。
宋时钦刚安抚好陆菀,电话便响了。
“宋时钦,苏苏跟你在一起吗?她那天说你约他见面,一直到现在我都联系不上她……”
电话那头的林牧月声音微颤,听得出来有些着急。
林牧月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
她知道我与宋时钦的过往,也知道我离开的真相,只是我从不让她对别人说起。
来北城之前,我跟她说不出三天我一定回去。
赴约的那天我等不到宋时钦,给他打过电话,可他却挂了,然后我就被迷晕了。
对不起,牧月,我要食言了。
“林牧月,如果苏锦歌让你用这种手段骗我回心转意,那你告诉她别做梦了!”宋时钦站在阳台看向房间的陆菀,脸上带笑,却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
我有些不懂,为什么他会觉得我想骗他回心转意。
第五章
“宋时钦,苏苏不见了,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最好别后悔!”林牧月在电话那边哭出了声。
宋时钦背过身去,讥讽地说道:“我后悔什么,后悔离开了她这样朝三暮四的女人吗?还有,我宋时钦从来都没有约过她,我不像她这么……不要脸!”
我站在他身后,眼前熟悉的背影逐渐变得模糊。
心死也不过如此吧。
……
五年前的今天,刚流产完的我昏昏沉沉地躺在酒店大床上,宋时钦冲进来的时候我正红着脸衣衫不整地搂着一个陌生男人。
宋时钦站在门口,脸上的厌恶我至今都记得,他恶狠狠地对我说,苏锦歌!陆菀说的对,你真他妈不要脸,你让我恶心!。
他没有停留,转身离开后,我一把推开了身上的男人。
我强忍着不适起身打开浴室的门,抵上陆菀如花的笑脸。
“我说了会离开就一定会做到,有必要给我下药安排这出戏吗?”
“我相信你,可我不相信宋时钦啊,得让他彻底厌弃你,我才放心!”
我被陆菀下了药,离开酒店后直接去了医院,医生说我刚小产完,要注意身体。
摸着空空的肚子,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一周之前。
宋时钦倒在了办公室,再醒来医生说他肝癌,可以救,但是需要换肝。我的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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