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后我的记忆停在五年前，我最爱谭斯聿的时候。
可现实里，我们的关系好像已经破裂。
我刚醒来，他就挡在新欢身前，催我签字离婚。
我心疼地问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他冷嗤：你害死了我们的女儿，以为装失忆就可以赔罪吗？
后来，我照谭斯聿希望的那样去陪女儿了。
他却疯狂地报复伤害我的每个人。
1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为什么脑袋和嗓子都格外疼。
所幸恍惚间我看到谭斯聿就站在我的不远处。
我伸出手，如常地对他挥了挥：阿聿。
和我想的不一样，谭斯聿站在原地，并没有挪动半分。
我有些奇怪地支起身子。
这时我才发现我所处的卧室几乎是我们出租屋那么大。
这是……哪里？
我抬眼，对上了谭斯聿冰冷的眼。
刚刚没注意，谭斯聿已经不是我印象里充满少年气的样子了，他的头发短了些，梳到耳后，莫名有些成功人士的压迫感。
你又想干什么？
阿聿……你看起来好成熟。
我的话让谭斯聿的胸腔微微鸣动，我的心一沉，听到他说。
别演了。
二十五岁的人玩这个还算情趣，三十岁的人玩这个就是偏执，签字吧，楚心韵。
他的手一抬，递到我面前的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几乎是一瞬间，我的眼泪盈于眼底。
谭斯聿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他的眼眸微微闪光。
喂，我在家。
只需要通过这句话的语气，我大概就知道了打电话来的人和谭斯聿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我不知道五年后我们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在我的印象里，谭斯聿很爱我，只爱我。
阿聿，我可以问一句吗？
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这步？
谭斯聿像看怪物一样俯视着我。
楚心韵你是真的忘记了吗？
他嗤笑了一声：忘记了我们结婚？忘记了我们有女儿？
我的眼眸骤然亮起。
孩子呢？
谭斯聿的眼眸突然变得幽深，吐出的字透着寒意：忘记了那个孩子已经被你害死了？
2
巨大的变故击中了我，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反应。
我嗫嚅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当我愣怔的时候，一串脚步声自远而近。
一个人推门而入。
我本该继续问谭斯聿什么，但是在看到谭斯聿的眼神时就愣住了。
他看向门口的眼神蕴含着巨大的深情，我再熟悉不过了，因为那是本该属于我的。
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女孩从门口小跑过来，她一头微卷的短发，脸上神采奕奕，在见到谭斯聿的瞬间，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娇羞。
她挽住谭斯聿的手，在接触到我时，身体僵了一下。
谭斯聿立刻把她挡在身后，好像怕她被我的视线灼伤。
斯聿哥，你谈好了吗？
谭斯聿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挪到了离婚协议书上：快了。
女孩顺从地点了点头，走到了外面。
我们的感情不会因为你失忆了而改变，所以你还是快签了吧。
我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他：我们的孩子是怎么死的？
问完这句话，一股巨大的悲痛袭来，我的眼泪簌簌往下掉。
而谭斯聿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因为你没去接她放学，她为了找你，出了车祸。
我想不到五年后我和谭斯聿的感情会变成这样。
那你呢？
我无意识地问出了这句话，谭斯聿的脸色一凛。
我在工作。
不过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呢，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我耸着鼻子，隔着泪眼看着他。
视线模糊的同时，我好像看到了我记忆中的谭斯聿。
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可他终究不是。
他冷酷地对我说了：不可能。
我把离婚协议书递还给他：我不会签的。
最起码，让我看到一次我们逝去的女儿吧。
3
我和谭斯聿的谈话不欢而散。
我留下在这个别墅里。
与我一起的还有一个住家保姆刘阿姨。
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全是惋惜:太太，不是我说，既然先生已经有了二心，你也别纠缠着不放了，反正，先生那边钱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每当我听到这句话，我都是摇头。
我不要钱，我就想见一见我的女儿。
我不知道她被埋在哪个墓园。
我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像不像我。
可是我一说这个，刘阿姨就开始有点闪烁其词。
太太，小姐已经死了，先生也不让我和你说这个……
听她说这句话，我的眼眶或许是又开始红了。
刘阿姨扯了一张纸：你看，你看。
我真的是很差的妈妈吗？
其实也不是……
不知道刘阿姨这句话里是带着多少真心或者安慰。
但我仍然很感激她说这个。
这是我失忆后听到的第一句正向回答。
自从和谭斯聿上次见面后，我就再也没见到过谭斯聿。
刘阿姨说他在市中心租了一个顶楼大平层，他和周雨琪就住在那里。
周雨琪想来就是上次来家里找他的女孩子吧。
二十五岁的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谭斯聿会变心。
我打谭斯聿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
三天后，我看到日期，心里一动。
这是我们结婚六周年的日子。
他会来吗？
我抱着一丝侥幸，在刘阿姨的协助下做了一桌大餐。
或许刘阿姨是知道我在干什么的，但是她很善心地没有戳破，给三十岁的我保留了一点体面。
大概等到九点的时候，我听到密码锁突然开了。
刘阿姨，我来拿点东西。
可是来的人是周雨琪。
4
她在看到桌上的大餐时神情一顿。
我清楚看到她的眼里染上了不少嘲笑。
然后，她熟门熟路地上楼，不再看我。
我鬼使神差地跟在她身后。
她来到了一间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了几件衣服。
我才发现，原来谭斯聿和我已经分床睡了。
姐姐，有什么事吗？
周雨琪不耐烦地看向我，似乎觉得我的出现很影响她。
谭斯聿还会回来吗？
一瞬间，我觉得我问出了一个很傻很傻的问题。
我落入下风。
周雨琪微微仰头：他不会回来的。
你还是早点签了离婚协议书吧，你这样拖着，很不体面，对我们都不好。
我的喉咙干涩，想不出一句能反驳她的话。
她说得也没错。
谭斯聿已经不爱我了，我还和他保持婚姻关系干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我的女儿。
他给我个地址好吗？
周雨琪似乎对我的话始料未及。
是不是给你一个地址，你就同意签离婚协议书？
我果断点了点头。
她抿唇，从包里拿出了纸笔。
栀子的地址。
我接过便笺的手一顿。
我和谭斯聿刚结婚的时候，讨论过孩子应该叫什么名字。
当时我说女孩就叫栀子。
栀子……
名字还是这个名字，可是感情已经回不去了。
谢谢。
我讷讷地说了句。
请你速战速决，信守承诺。
如果你第二天还没消失在这个房子里，那我就会做出一些事赶你走了。
周雨琪的态度并不像那日，但是我也毫不在意。
眼泪在便笺上晕开了一个个深色。
原来我的女儿就葬在了隔壁市，谭斯聿的老家。
5
本来我想第二天就出发。
但是我突然胆小起来。
我怕看到女儿的墓碑，我会情绪崩溃。
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谭斯聿突然回家了。
外面下着小雨，他的头发丝沾染着一些雨水。
昨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吧？
他不经意地问我。
我突然喜出望外。
是。
但是他的神情一点也看不出高兴。
他把头发上雨丝拂去。
昨天你骂她了？
我花了一分钟才意识到谭斯聿嘴里的‘她’是谁。
——周雨琪。
我没有。
而且周雨琪昨天的气势，我根本也不敢骂什么。
谭斯聿不信：你上次不就在办公室里当着我的面骂她？
提到了我记忆的空白区，我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话。
别说这些了，你什么时候签字？
提到这个，我扯了个谎：我回趟老家，回来再签字吧。
我和谭斯聿的老家不是一个地方。
所以他并没有半刻怀疑。
他径直走向楼梯，我突然有种预感。
我们真的结束了。
我伸出手，扯住了谭斯聿的袖子。
斯……谭斯聿，我想问，只要我和你离婚了，你就开心了吗？
或许是这五年婚姻里，我和谭斯聿的关系确实剑拔弩张。
所以看到我说出这么温和的话时，谭斯聿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愣神。
对。
他没说别的。
我突然就有了去看女儿墓碑的勇气。
这种感觉就像是我只要完成最后一件事，就可以安心离开了。
6
谭斯聿很快就走了。
我立刻收拾了一个小型的行李箱。
外面夜色如墨，风声萧萧，不是一个远行的好时机。
刘阿姨跟在我身后，有些担忧地看着我：太太，你还回来吗？
我扯了个苦笑，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就算我回来，这里还有我的位置吗？
从这个城市坐大巴到谭斯聿的老家需要两个小时。
我买到了夜里最晚的一张票。
上车后，我看着外面幽暗的景色，突然心情变得平静起来。
我苏醒这几天，一直过得魂不守舍。
这次终于有了一个确切的目的地。
但是雨势逐渐大了起来，雨点夹带着风声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
在雨水的冲刷下，我逐渐看不清外面的模样。
一时间，车上五六个人都有点惶恐。
这什么天气啊？
吓死人了，快通过这条山路吧。
去谭斯聿老家的路上要经过一个冗长的山路。
正当我们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的时候，我们听到了从旁边的山体滑落的巨大声响。
没等我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
我在巨大的震荡中失去了意识。
真可惜，我还没见到我女儿呢。
不过，也算成全了谭斯聿。
7
经过了巨大的震荡。
我的记忆突然全部回溯回来。
我想起来了我和谭斯聿结婚五年一直感情很好。
直到第六年的时候，我逐渐发现谭斯聿或许外面有人。
于是我偷偷买通了他身边一个员工。
在他和周雨琪在办公室亲热的时候，我杀了进去。
就是那天，我的情绪大崩溃，一边哭着一边把谭斯聿周雨琪两个人都骂了。
因此我忘记了接女儿放学。
而女儿为了找我，被卷入车流。
我和谭斯聿的关系一下子落到了冰点。
本来我是吃药自杀的，但是被救了回来。
谭斯聿见我失忆了，就把错全推到了我身上。
好计划。
我的灵魂突然腾空升起。
我知道，我还没有报复谭斯聿，我就死了。
8
我来到了他们市中心的大平层。
和我想象的不同。
我和谭斯聿一起居住的大别墅充满了奢侈的味道。
所有家具都是最好的，每时每刻家里都是整洁的。
这样一看家里就有钱但是少了点人情味。
而他们居住的大平层虽然同样昂贵，但是却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
看起来，这才像一个家。
周雨琪系着一个粉色印着猫图案的围裙，端着一碗意面，上面摆了几个虾仁。
快尝尝！
谭斯聿坐在餐桌旁，和煦地笑了笑。
他不远处摆放着一个电视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放新闻。
周雨琪把意面放到桌子上。
把叉子递给谭斯聿的时候，谭斯聿的手突然一松。
金属质地的叉子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
在这宁静的瞬间，新闻声就变得格外清晰。
今晚有辆前往辛城的大巴在山体滑坡中被冲到悬崖下，具体失踪人数还在调查中……
谭斯聿直起身子，像是有什么感召一样静静凝视着电视机。
外面响起一道惊雷，发出了不能直视的亮光。
斯聿哥，我们还是别看电视了吧。
周雨琪惊恐地把电视机关掉。
谭斯聿抽回视线，浅吃了一口。
好吃吗？
周雨琪双手托腮，一副急于得到认可的样子。
谭斯聿抿唇：好吃。
那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周雨琪全然没有面对我时的高傲，面对谭斯聿，她充满了崇拜。
谭斯聿似乎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雨琪，她回趟家，她答应了我回来就签字。
一时间，周雨琪的脸色有些变化。
回趟家？
是啊，怎么了 ？
周雨琪的脸色有点难看，毕竟她才二十出头，还是沉不住气的时候。
回你家吗？
谭斯聿的脸色有些奇怪：当然是她自己家，雨琪你怎么了？
周雨琪立马笑了出来：没事，我被打雷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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