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逃离的第十年,我成了一位手艺高超的接生婆。
为了给阿生治腿,我接了一份去大户人家接生的差事。
没想到家主是顾策,我的前未婚夫。
死一般的寂静后,他挥退左右,
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我:“你……还活着?”
他冲上来死死抓着我的肩膀,眼眶通红:
“当年把你送去奴隶营只是想磨磨你的性子,你逃出来,为何不回家?”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我依旧低眉顺眼:“多谢将军关心,民妇过得很好。”
他愣住了,红着眼质问:
“民妇?你竟已嫁人?你不是非我不嫁的嘛”
“你这卑躬屈膝的样子,你的傲骨呢!”
我退后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傲骨是你当年亲手一根根打碎的。
而最爱你的阿宁,早已死在那场大火里了。
分别之际,他似乎说了一句话。
风太大了,我没听清,也不重要了。
雨停了,我攥着那袋银子,走出了顾府的后门。
手里银锭的边缘有着云纹,硌得手心生疼。
像极了那个形状,骨哨。
“哔——”
脑子里突然炸开一声尖锐的哨音。
我浑身一抖,手里的银子差点没拿住。
哪怕我知道那是幻听,身体还是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胃里翻江倒海,我弯下腰,对着肮脏的积水干呕。
没有声音,不敢出声,那是刻在骨头里的规矩。
只要哨声响,就要闭嘴,就要下跪。
我拼命把手指伸进领口深处,
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摸到了一个粗糙硬物。
木头的,带着体温,只有这样我才能冷静下来。
这枚木哨,是阿生给我的。
那时候我和阿生刚成亲不久。
嗓子还没被治好,无法发出声音。
阿生怕我在山里走丢,背着我偷偷刻了好几个晚上。
当他把那枚木哨递到我面前时,我吓得脸色煞白。
我抱着头,缩在角落里发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那个笨拙的男人立刻把手背到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吓着了?是不是太丑了?”
他自责地说道:“怪我手艺太糙……”
“阿宁,我就是怕你走丢了,想让你有个动静能唤我。”
“你若是不喜,我现在就扔进灶膛化成灰,你别怕。”
他说着就要往灶台走。
我看着他那条一瘸一拐的腿,那是为了救我摔断的。
那一刻,我忍着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冲过去拉住了他的袖子。
我颤抖着接过那枚木哨,当着他的面,把它挂在了脖子上。
不是因为不怕了。
而是因为这是阿生给的。
突然好想回家,想抱抱阿生。
鬼使神差地,我把那枚木哨含在了嘴里。
七年了,这是我第一次,敢把哨子放进嘴里。
嘴唇在抖,牙齿磕在木头上,咯咯作响。
“哔——”
声音很轻,哑哑的,瞬间被风雨吞没。
吹响的那一刻,我后悔了。
要是没人来怎么办?
要是像当年一样,引来了更可怕的惩罚怎么办?
一秒,两秒。
巷口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我就知道。
没用的。
就在我绝望地准备爬起来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
一把打满补丁的破油纸伞,遮住了漫天风雨。
阿生浑身湿透,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我面前。
他跑得太急,发髻都散了,满脸全是雨水。
“阿宁?你终于吹响了那个哨子。”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是不是吓着了?没事的,别怕,我一直在。”
他伸手想擦我脸上的雨水,又怕手脏,在衣摆上蹭了又蹭。
我看着他。
眼泪突然就崩不住了,我猛地扑进那个带着泥土腥味的怀抱里。
“阿生……我想回家。”
“带我回家,好不好?”
真好啊,吹哨的小姑娘,终于等到了!
……
那一夜,茅草屋里的火光很暖。
阿生没问我为什么哭,他只是把我的脚抱在怀里,用掌心捂热。
又端来了一碗姜汤,辣味呛进鼻腔,驱散了顾府带来的寒意。
我捧着碗,看着火光里他憨厚的侧脸。
“阿生。”
“是不是太烫了,我帮你吹吹。”
我摇摇头,眼眶又酸了。
这三年来,我不说过去,他也从来不问。
他只知道我是个流落到此的孤女,受了很多苦,嗓子坏过。
但今晚,见了顾策之后,那些烂在肚子里的脓疮,我不想再捂着了。
我要把那些烂肉挖出来,给他看。
“阿生,你想听个故事吗?”
我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不是流民。我本是京城沈家的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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