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朝与鲸

1 初见如潮海城的六月，总是裹着黏腻的海风，把梧桐叶吹得蔫蔫的。

苏晚拖着行李箱站在师范大学的校门口，额角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抬头望着气派的校门，

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她终于考上了这里的中文系研究生，离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

似乎又近了一点。报到手续办得很顺利，宿舍是四人间，靠窗的位置已经被占了，

剩下的三个床位里，苏晚选了靠门的那个。刚把行李箱打开，

就听见门口传来清脆的声音：“你好！我叫陈瑶，也是中文系的，以后咱们就是室友啦！

”苏晚回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笑容明媚得像盛夏的阳光。她笑着点头：“你好，

我叫苏晚。”“苏晚？”陈瑶眼睛一亮。“是不是那个在《海城文学》上发表过散文的苏晚？

我超喜欢你的文章，细腻又温柔！”苏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只是随便写写。

”两人正聊着，宿舍的另外两个室友也到了，一番寒暄后，彼此熟络了不少。

陈瑶是个自来熟，很快就聊到了系里的老师，突然压低声音说：“你们知道吗？

咱们系今年新来了个客座教授，超厉害的！叫陆承泽，听说以前是搞学术研究的，

年纪轻轻就出了好几本专著，关键是——长得特别帅！”“陆承泽”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

砸进苏晚的内心世界，激起千层浪。她手里的动作一顿，指尖微微发颤，

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是他。真的是他。那个她从高中起就放在心里的人，

那个她写满了整整三个日记本的名字，那个她拼命考上这所大学的理由。高中时，

陆承泽是隔壁理科班的学霸，也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总是穿着干净的白衬衫，

坐在教室的靠窗位置，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勾勒出少年独有的清秀轮廓。

苏晚每次路过他们班，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偷偷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一个侧脸，

都能让她心跳加速一整天。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他是天之骄子，

目标是顶尖的理工科院校；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文科生，成绩中游，默默无闻。

所以她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拼命学习，希望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高考结束后，

她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只知道他考上了北方的一所名校。而她，拼尽全力，

才考上了本省的一所普通本科。本以为他们的人生会就此走向两条平行线，却没想到，

时隔五年，他竟然会成为她的客座教授。“晚晚？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陈瑶的声音拉回了苏晚的思绪。“没、没事，可能有点中暑。”苏晚勉强笑了笑，

掩饰着心底的波澜。开学后的第一堂专业课，教室里座无虚席，不仅有中文系的学生，

还有不少其他院系的人，显然都是冲着陆承泽来的。苏晚坐在教室的后排，心脏砰砰直跳，

手心全是汗。上课铃响，教室瞬间安静。陆承泽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地走进教室，

手里拿着教案，没有多余的话语，直接开始讲课。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旋律，

清晰地传到教室的每个角落。苏晚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再也移不开。五年不见，

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质，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深邃明亮，透着学者的严谨与睿智。他讲的是现当代文学，

从鲁迅的《狂人日记》讲到沈从文的《边城》，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偶尔抛出的问题，

总能引发学生们的热烈讨论。苏晚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可注意力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到他身上，看他握笔的姿势，看他低头翻教案的模样，

看他被阳光照亮的发梢。下课铃响时，陆承泽合上教案，

淡淡道：“下节课我们讨论《围城》，大家提前预习。”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教室。

学生们瞬间炸开了锅，纷纷讨论着这位年轻的客座教授。陈瑶凑到苏晚身边，

兴奋地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陆教授不仅帅，课讲得也好！”苏晚点点头，

嘴角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笑意：“嗯，确实很棒。”那天下午，苏晚去图书馆查资料，

路过阅览区时，意外地看到了陆承泽的身影。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书，

正低头认真地看着，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身上，形成一道柔和的光晕。苏晚的脚步顿住，

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轻轻走了过去。“陆教授，您好。”陆承泽抬起头，看到她，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礼貌地颔首：“你好，有事吗？”他的目光平静无波，

显然已经不记得她了。也是，高中时他们从未说过话，他怎么会记得一个不起眼的学妹。

苏晚的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说：“我是中文系的研究生苏晚，

想向您请教一下，关于《围城》的解读，有没有推荐的参考书目？

”“《围城》的研究著作很多，”陆承泽推了推眼镜，耐心地说，

“钱钟书先生的《谈艺录》可以看看，另外，

夏志清的《中国现代小说史》里对《围城》的评价很有见地，你可以找来读。”“好的，

谢谢陆教授。”苏晚点点头，声音有些微弱。“不客气。”陆承泽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看书，

没有再过多交流。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现在的他，

是高高在上的教授，而她，只是他众多学生中的一个。他们之间的距离，

似乎比五年前更远了。走出图书馆，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淡淡的咸味。苏晚抬头望着天空，

云层厚重，像压在心底的情绪，沉甸甸的。她以为重逢是故事的开始，却没想到，

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2 渐生的暖意自从那次图书馆的偶遇后，

苏晚总会有意无意地出现在陆承泽可能出现的地方。她知道这样的行为有些幼稚，

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她会提前半小时到教室，只为了能在他走进教室时，

多看他一眼；她会去他常去的阅览区看书，哪怕只是坐在他的斜对面，

感受着他的气息；她会认真准备每一次课堂讨论，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可，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说得很好”。陆承泽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总是坐在后排，

眼神专注的女生。偶尔在课堂上提问，会特意点她的名字。每次苏晚站起来回答问题时，

声音都会有些发颤，可看着他鼓励的眼神，又会慢慢平静下来，条理清晰地阐述自己的观点。

有一次，苏晚写的一篇关于现当代女性文学的论文，被陆承泽评为优秀作业，

在课堂上公开表扬。“苏晚同学的这篇论文，视角新颖，论据充分，

对女性意识的解读很有深度，大家可以借鉴学习。”那一刻，苏晚的脸颊发烫，

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得发腻。她抬头看向陆承泽，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温柔得让她心跳加速。课后，陆承泽叫住了她。“苏晚，

你的论文写得很不错，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做一个相关的课题研究？”苏晚愣在原地，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我可以吗？”“当然，”陆承泽点点头，

“你的文笔和思辨能力都很好，很适合做这个课题。”就这样，

苏晚成了陆承泽的课题组成员。之后的日子里，她经常会去他的办公室讨论课题，

有时是关于文献的解读，有时是关于论文的框架，有时只是简单地整理资料。

陆承泽的办公室很简洁，书架上摆满了书，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盆绿萝，

生机勃勃。每次苏晚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认真工作的模样，都会觉得时光格外美好。

他虽然看起来严谨冷漠，但其实很温柔。知道她喜欢喝拿铁，每次她来办公室，

都会提前帮她点好一杯；知道她对某些学术概念不太理解，

会耐心地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知道她熬夜写论文，会提醒她注意休息，不要过度劳累。

这些细微的关心，像一缕缕阳光，照进苏晚封闭的心底，让她沉寂多年的喜欢，

再次生根发芽，疯狂生长。陈瑶看出了苏晚的心思，私下里问她：“晚晚，

你是不是喜欢陆教授？”苏晚的脸颊瞬间红了，下意识地否认：“没有，你别乱说。

”“还说没有？”陈瑶笑着调侃，“你每次提到陆教授，眼睛都在发光，而且你看他的眼神，

藏不住的喜欢。”被戳破心事，苏晚有些窘迫，低下头，声音微弱：“可他是我的老师，

而且……他可能根本不喜欢我。”“喜欢就去追啊！”陈瑶拍了拍她的肩膀，

“陆教授现在不是单身吗？你这么优秀，说不定他也喜欢你呢！”苏晚摇摇头，

心里满是自卑。她知道，陆承泽这样的人，身边肯定不缺优秀的追求者，而她，

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除了一颗喜欢他的心，一无所有。那天晚上，苏晚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高中时偷偷看他的时光，想起重逢时的悸动，

想起他温柔的眼神和细微的关心，心里既甜蜜又苦涩。她拿出手机，

点开那个尘封已久的相册，里面全是她偷偷拍下的陆承泽的照片，有高中时的侧脸，

有大学讲座上的身影，还有现在讲课的模样。每一张照片，都承载着她沉甸甸的喜欢。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陆承泽发来的消息：“论文的修改意见我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注意查收。另外，

熬夜对身体不好，早点休息。”苏晚的心跳瞬间加速，指尖颤抖着点开邮箱，

里面果然有一封邮件，附件是她的论文，上面布满了红色的修改批注，详细而认真。

她看着那些批注，心里暖暖的，眼眶却不自觉地红了。原来，他不仅记得她的喜好，

还会关注她的作息，这样的温柔，让她怎么能不心动？那晚，苏晚做了一个梦。梦里，

她和陆承泽并肩走在海城的海边，海风温柔，夕阳西下，他牵着她的手，笑容温柔，

对她说：“苏晚，我喜欢你。”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房间里满是暖意。苏晚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带着一丝笑意，可心里却清楚，那只是一个梦。

3 暗藏的荆棘课题研究进行得很顺利，苏晚的能力得到了陆承泽的充分认可。

有时课题小组聚餐，陆承泽也会参加，席间会和大家聊些学术之外的话题，

偶尔还会讲几个冷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苏晚发现，工作之外的陆承泽，其实很幽默，

也很随和。他会和学生们一起吐槽难吃的食堂，会聊最近上映的电影，

会分享自己求学时的趣事。这样的他，更加真实，也更加让她心动。有一次聚餐结束后，

外面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苏晚没有带伞，站在餐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