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去世后的第二天。
我在送她出殡的路上,遇到了五年前把我们撵出家门的爸爸和哥哥。
他们刚把养妹送上婚车,看到我,喜庆的笑容僵在脸上。
爸爸看着我身后的灵车怔了怔,叹口气朝我走来:
「这些年……你和你妈,就一直在做这种给人哭丧的晦气活儿?」
「你妈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
听到熟悉的字眼,我鼻子一酸,躲过他伸来的手。
转身欲走时,哥哥红着眼,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温宁宁,你知道这些年,为了找你们,我和爸费了多少心力吗?」
「五年了,你们怎么还在耍小性子?还没闹够?」
「快点回家,所有人都在等你们呢!」
闻言,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时过境迁,当年的恩怨,我和妈妈早已经放下了。
更何况,今早我刚给自己买了一个漂亮的骨灰盒。
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和妈妈一起回到那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
他们领口处喜气洋洋的红花灼得我眼眶发烫。
「……所有人都在等我们?」
我轻声重复着,忽然笑出声来:
「那我昨天打去的电话,为什么没有人接?」
还未等爸爸和哥哥说话,温小小便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声音娇柔:
「宁宁姐,都怪我不好。」
「昨天爸爸和哥哥忙着筹备我的婚礼,这才没接到你的电话。」
是了。
为了这场婚礼,温氏集团豪掷百万,排场大到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即便我违背了和妈妈的约定,在最无助的时刻拨出了那通他们的电话。
但早已病入膏肓的妈妈还是因此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在车里永远闭上了眼睛。
此刻我只想带着妈妈的灵车尽快离开,再也不愿与他们有任何瓜葛。
我沉默地朝司机打了个手势。
灵车刚启动,温小小突然惊呼:
「宁宁姐,你明明知道灵车走在婚车前是大凶!」
「你果然还在生我的气。」
「算了,爸爸、哥哥,这婚我不结了,只要姐姐能开心就好!」
她作势要下车,爸爸和哥哥顿时慌了神。
哥哥一边安抚她,一边对我怒目而视:
「温宁宁,当年你们一走就是五年,害得温家成了圈子里的笑柄。」
「要不是小小争气,得到陆家青睐,温家早就完了!」
「今天这条路,必须让小小的婚车先过!」
爸爸也清了清嗓子,语气威严:
「宁宁,今天是你妹妹的大喜日子,别任性了。」
「快把这身晦气的衣服换下来。」
「灵车什么时候都能走,但小小的吉时可耽误不得!」
自从温小小来到这个家,这样的话我早已听够了。
她喜静,我和妈妈就要让出房间。
她缺爱,我和妈妈就要让出这个家。
如今为了她的婚礼吉时,难道连妈妈的灵车都要让路吗?
我抬起发红的眼睛,直视着他们寸步不让的阵势,一字一句:
「如果我偏是不肯让呢?」
听我这么说,温小小的哭声更响了。
爸爸沉着脸,连说三个「好」字,冷笑着抬了抬手。
婚车径直朝我的方向撞来。
我死死护在灵车前,一动不动。
最后一刻,车头急转,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
我回头看去,心脏骤停,世界瞬间失去了声音。
妈妈的骨灰,撒了一地。
我再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抖着手去拾。
一捧一捧,任凭碎片划破手指也浑然不觉。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不知是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爸爸和哥哥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他们觉得丢人。
温小小强压笑意,声音藏着讥讽:
「爸爸、哥哥,宁宁姐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她肯定不是故意要给温家丢脸的。」
他们的话我已经有些听不见了。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麻木颤抖,寸寸骨头仿佛要裂开。
哥哥的脸色黑得彻底。
就在我快要收齐所有骨灰时,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我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早就因病痛被折磨到瘦脱相的我,被猝不及防地扇倒在地。
耳边嗡嗡作响,温热的血不受控地从口鼻涌出。
捂着脸抬头,正对上他咬牙切齿的怒斥:
「温宁宁!你就非要这么作践自己?!」
「别捡了!不怕感染吗!你是不是蠢啊!」
他抬脚就要踢向骨灰坛,却被爸爸一把拉住。
爸爸皱着眉,失望地摇头:
「宁宁,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不懂事。」
「今天你灵车拦路还不肯退让的事,你找个时间给温小小道个歉吧。」
又是给温小小道歉……
我仰望着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眩晕感阵阵袭来。
恍惚间,仿佛又听见了五年前的那些锥心之言:
「你们母女就这么容不下小小?为了把她逼走,连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都不放过?」
「跪下给小小磕头道歉!不然你们就给我滚出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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