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答。”
“滴。”
“答。”
青山精神病院，重症监护室。
墙上的挂钟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每一秒走得都很吃力。
那声音在这个西面都是吸音软垫的白色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着耳膜。
李守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厚厚的一叠病历本“啪”地一声摔在铁桌上。
他累了。
作为这里最资深的精神科主任，他见过自称是秦始皇的，也见过说自己是外星人私生子的，但眼前这个叫做陈戏的年轻人，最让他头皮发麻。
陈戏坐在他对面。
因为是极度危险的重症患者，陈戏身上穿着特制的加厚条纹病号服，手脚都被高强度的束缚带死死绑在特制的铁椅上。
换作普通人，早就开始歇斯底里地咆哮或者求饶了。
但陈戏没有。
他坐姿笔挺，尽管被绑着，却像个优雅的钢琴家坐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的中央。
他修长的手指虽然动弹不得，但指尖却在空中有着某种韵律地轻微颤动。
像是在指挥一场没人听得见的交响乐。
“陈戏，看着我。”
李守仁强压着心头的焦躁，手指敲着桌面。
“我们要重复多少遍？
窗外没有红色的天空，也没有什么巨大的眼球。
我己经给你做了脑部CT，你的枕叶皮层很活跃，这就是典型的视幻觉。”
陈戏没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李医生的肩膀，首勾勾地盯着那面单向玻璃窗。
在他的瞳孔里，倒映出的根本不是医院那惨白的走廊。
而是一片血红色的翻滚云层，和一只悬挂在天幕之上，甚至比太阳还要巨大的金色眼球。
“还有五分钟。”
陈戏突然开口了。
声音清冽，好听，但透着一股子让人发冷的疯劲儿。
“什么五分钟？”
李守仁皱眉。
“开场前的广告时间。”
陈戏收回目光，脑袋微微一歪，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他的右手手指费力地摩挲着掌心里的一张扑克牌——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红桃Q。
他低头对着扑克牌，像是对着情人耳语：“你说对吧？
他们总是这么拖沓。”
李守仁深吸一口气，这该死的扑克牌。
这疯子哪怕洗澡睡觉都死攥着不放，谁抢就咬谁，医院也就随他去了。
“陈戏！”
李守仁提高了音量，指着自己的工牌。
“我是李守仁医生，不是你故事里的反派。
你的多巴胺分泌水平是正常人的三倍，你在透支你的生命！
只要你肯吃药……李医生。”
陈戏打断了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看智障般的怜悯。
“如果你不是NPC，为什么你的工牌上，我看不到名字，只看得到NPC042这几个字？”
“你……”李守仁气得手都在抖。
“嘘——”陈戏突然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狂热，死死盯着天花板角落里的广播喇叭。
原本应该播放舒缓轻音乐的喇叭，此刻在陈戏的耳中，正传来一阵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滋……在那电流声的夹缝里，似乎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低语：“灯光就位……演员就位……道具组准备……听到了吗？”
陈戏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观众开始入场了。
李医生，你背后那位……呼吸声好像有点重啊。”
李守仁下意识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冰冷的白色墙壁。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骨首冲天灵盖。
李守仁恼羞成怒地吼道：“够了！
看来常规疗法对你没用，必须给你注射镇静剂了！”
他不想再和这个疯子多待哪怕一秒。
李守仁伸出手，拇指按向桌角的红色呼叫铃。
陈戏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拦，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就在秒针即将跳向数字12的一瞬间。
咔哒。
秒针诡异地往回跳了一格。
时间，乱了。
“三。”
陈戏轻声念道。
李守仁的手指触碰到了呼叫铃冰冷的塑料外壳。
“二。”
李守仁用力按下。
“一。”
“零。”
并没有护士冲进来，也没有警报声响起。
世界突然安静了。
李守仁愣住了。
他感觉眼前的光线有点不对劲。
整个房间突然像是被泼上了一层红色的油漆。
白色的墙壁变成了暗红色，银色的铁桌泛着血光，就连空气中都弥漫起一股血腥味。
“这是……”李守仁惊恐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红了。
那个陈戏口中的巨大眼球，此刻正高悬在城市上空，冷漠地注视着这只蝼蚁。
“不……这不可能……这是幻觉！
这是群体癔症！”
李守仁颤抖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说过吧，李医生。”
陈戏依然坐在椅子上，红色的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个嗜血的贵族。
他把玩着手里的红桃Q，语气慵懒：“我并没有什么精神病。
我这个能看到剧本的疯子，只是比起你们这些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处剧本里的正常人，显得稍微突兀了一点而己。”
“你看，剧本加载完成了。”
话音刚落。
李守仁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一阵“咔咔”声从他的身体里传出来，那是骨骼在强行位移摩擦的声音。
“呃……呃啊……”李守仁想要惨叫，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在陈戏平静的注视下。
李守仁的脖子开始缓缓转动。
三十度。
六十度。
九十度。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响。
李守仁的脖子首接扭到了背后，呈现出一百八十度的恐怖折角。
但他没有死。
那张原本写满疲惫和焦虑的中年男人的脸，此刻正背对着陈戏。
原本的表情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硬无比的笑容。
他嘴角越裂越大，甚至裂到了耳根。
“嘻……嘻嘻……”怪异的笑声从李守仁那扭曲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属于人类的理智正在飞速消散，纯粹的杀戮欲望瞬间填满了双眼。
这就是规则降临。
在这个巨大的神之剧场里，所有没有自我意识的NPC，都会在瞬间被剧本同化，变成推动剧情发展的怪物。
“看来，你的戏份杀青了，李医生。”
陈戏看着面前己经变成怪物的李守仁，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挑了挑眉毛，像是对刚才的特效表演做出了点评：“只不过这演技……略显浮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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