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淳三年的东海之滨，残月像片染血的指甲嵌在天边。
陆沧赤脚踩在潮湿的沙滩上，咸腥的海风掀起他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打。
少年突然停下修补渔网的动作，眯眼望向海平线——三艘蜈蚣船正撕开晨雾，黑底金狼旗在桅杆上猎猎作响。
"蒙古人的侦察船..."陆沧指节捏得发白。
去年腊月隔壁渔村被焚的景象浮现在眼前，焦黑的尸体堆里还躺着半截绣花鞋，珍珠般的贝壳项链散落在灰烬里。
渔网上的梭子啪嗒掉在礁石间。
陆沧转身奔向村口老槐树，悬挂的破犁铧被他敲得震天响。
铜钟般的轰鸣惊起成群海鸟，也惊醒了还在酣睡的渔村。
"沧娃子发什么疯..."王屠户提着杀猪刀冲出茅屋，骂声却在看到海面时戛然而止。
黑点己经变成清晰战船，船首包铁在晨光中泛着冷芒。
陆沧抓起晾在礁石上的渔网，浸透海水的棕绳沉甸甸坠手。
他看见蒙兵弯刀出鞘的寒光，看见阿秀抱着三岁弟弟往山坳跑时绊倒，看见蒙古战船撞碎自家小舟时飞溅的碎木。
"跑啊！
"少年吼声撕破喉咙。
他抡圆渔网甩向最先登岸的蒙兵，湿漉漉的网绳缠住弯刀，陆沧趁机将船桨狠狠劈在那人颈侧。
温热的血喷在脸上时，他胃里翻涌得几乎握不住桨。
五个蒙兵呈扇形围上来。
陆沧后背抵着燃烧的船屋，热浪烤焦了他鬓角的头发。
领头的百夫长用生硬的汉话狞笑："南蛮子，跪下赏你全尸。
"一支羽箭突然穿透百夫长的咽喉。
陆沧抬头望去，崖壁上青袍老者正缓缓收弓，袖口靛蓝云纹被晨风吹得翻卷如浪。
老者纵身跃下时，陆沧看清他胸前插着半截断箭，血渍在衣襟上晕开大片紫黑。
"青霄门萧远山，借小友之地清理门户。
"老者说话时嘴角溢出血沫，右手却稳如磐石。
剑锋划过空气发出龙吟般的啸叫，三个蒙兵同时捂着喉咙倒下。
剩余两人怪叫着掷出弯刀，老者袖袍鼓荡如帆，竟将钢刀原路震回，刀刃入肉的闷响听得陆沧牙根发酸。
老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着身子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
"玄阴教的寒毒..."他苦笑着抹去胡须上的血渍，灰白眉毛下双眼却亮得骇人，"小友可愿帮老夫个忙？
"陆沧还没答话，老者己撕开衣襟。
古铜色胸膛上纹着半幅古怪图画，墨线在火光中竟似活物般游动。
随着老者并指如刀划过皮肤，整块人皮画卷竟完整揭下，血珠顺着图案沟壑汇聚成诡异的星象图。
"此物关乎大宋国运..."老者将血淋淋的皮卷塞进陆沧手中，突然脸色剧变。
一支乌黑弩箭破空而来，老者旋身将陆沧扑倒，箭矢却从他后颈贯穿而出。
陆沧看着老者瞳孔迅速扩散，染血的手指仍死死扣着自己手腕："去青霄...找...剑..."更多弩箭钉入沙滩。
陆沧抓起老者留下的青铜令牌滚进浅海，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时，他看见礁石上立着个白衣人，月光照出他手中弩机泛着的幽蓝光泽。
怀中的皮卷突然发烫，陆沧低头看见血渍在海水里化作金色纹路，渐渐勾勒出群山间的楼阁轮廓。
燃烧的渔船残骸漂过身侧，火光照亮白衣人腰间悬挂的银铃。
陆沧想起老渔民说过的江湖传闻——玄阴教白无夜，杀人时银铃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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