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深陷

全江城都知道我追了傅燎整整8年。生日宴上，我准备了惊喜要给他表白。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我说：［渺渺，你真好，谁娶了你做梦都会笑。］有人起哄。

傅燎却说：［渺渺永远是我妹妹，以后她的亲事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后来，

我认傅燎爸妈做干爹干妈，江城的公子排队和我相亲。傅燎却怒气冲冲来质问我：［渺渺，

你疯了！］我抬眼，［哥哥。有什么事吗？］他气得发了疯：［谁是你哥哥！

］1得知傅燎和秦羽嫣分手。我妄图在傅燎的生日宴上向他表白。

朋友们很快便知道了我的企图，便也帮着我瞒着傅燎，帮我筹备傅燎的生日宴。

傅燎的生日宴上，我做了很多精心布置。只要他接受了我的告白，像星星一样的灯海会闪烁，

浪漫的音乐会响起，五颜六色的气球会腾空，大屏幕会播放我们从前的合照，

天空会燃起烟花，远处的高楼会有我表白的灯光。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告白。

傅燎率先发言：[渺渺，你真好，谁娶了你做梦都会笑。］我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所有人都起哄了。却好像都是静音。我眼中只有傅燎。他好像与生俱来就有本事，

在我的世界里活在聚光灯下。然而，傅燎却说：[我知道渺渺很担心我因为失恋而难过，

所以为我办了生日，请了我们所有的朋友。][渺渺永远是我妹妹，如果有一天，

渺渺也有喜欢的人了，记得一定要告诉哥哥，哥哥为你把关。

以后你的亲事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台上的傅燎很感动。台下的我也泣不成声。

我的灵魂被抽空，像人在溺水时，透不过气。世界尴尬了两三秒。

每个人都清楚地听到了我心碎的声音，除了傅燎。就在这时，

我最好的朋友苏韵云猛地高举酒杯，夸张欢乐地打破了这致命的寂静：[好！！非常好！

傅燎你可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可得给我们渺渺找个最好的！][对对对！生日快乐！

][敬兄妹情深！][切蛋糕吧！]朋友们都get到了指令，相继发出欢呼和祝福，

喧闹声淹没了所有微妙的情绪。欢呼声过分刻意夸张。像不可控制的齿轮一环扣一环，

一切开始失控。谁会错了意，按下了浪漫音乐的按钮。

悠扬而深情的旋律突兀地取代了之前的生日歌，回荡着，嘲讽着。紧接着，

藏在各处的告白气球，从四面八方腾空，拖着“I Love U”的银色飘带冉冉上升。

台上的大屏幕开始轮播我和傅燎的过去的合照。天空骤然闪烁起灿烂的烟火。

那座最高的大楼，浮现出璀璨夺目的灯光，

拼成一句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话：宋渺渺喜欢傅燎。一切发生得那样快。

好像恶魔给我开了个不怀好意的玩笑。世界那么吵，却又那么安静。所有的目光，

同情、惊讶、戏谑…齐刷刷聚焦到我的身上。最刺痛的是傅燎不可置信的表情。

一切又发生得这样慢。八年。整整八年。我和傅燎遥遥相望。他一步一步迈向了我。

时光深深。恍若一场梦。绚烂的灯火让傅燎的脸朦胧了起来，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轻轻笑了一声：［哥，愚人节快乐。］我就算是个小丑，也是个聪明的小丑。

小丑给自己留了后手。随着我的笑声，远处大楼的灯光重新汇聚，组合成另外几个大字：哥，

愚人节快乐！傅燎的手重重搭在我的肩头，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唉，你啊你…］我知道，

他肯定是觉得太过荒唐。只有我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是啊。

他怎么可能不松一口气呢？妹妹爱上哥哥，多么离谱多么恶心。现在好了。

一个“愚人节玩笑”，挽回了所有人的颜面，这不过是场略显过火的闹剧。

那夜我喝了很多酒。我喜欢了他八年，自作多情地活出了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我嘴上大喊着[高兴！][真特么高兴啊！][我哥走出失恋的阴影我能不高兴么！

][希望世界第一好的哥哥早日给我找个世界第一好的嫂子！]我笑出了眼泪。[太好啦！！

愚人节真是个伟大的发明，你说是吗？我的好哥哥！]傅燎担忧地看着我：[渺渺，你醉了。

]可他不知道，我是醉了，但我真的醒了。2宋家和傅家是世交，我和傅燎从小一起长大，

他大我4岁，我是他名副其实的跟屁虫。16岁的某个午后，20岁的他打完篮球回家，

穿着被汗水浸透的白色球衣，靠在院子的梧桐树下喝水。夕阳的金芒落在他湿漉漉的睫毛上，

折射出细碎的光。我的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那一刻开始，

我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心无旁骛地喊他[哥哥]了。那日起，我便处心积虑地更加黏着傅燎。

他身边出现过很多女生，却都在知道有我这个巨大无比的黏人精后默默退场。全世界都知道，

我喜欢傅燎，只有傅燎不知道。傅燎去上大学的时候，

我每周末会雷打不动在清晨穿越半座城市，去他学校给他送各种东西。我的整个青春，

都周旋于他的世界，所有他的兄弟朋友，全都变成我的朋友。我不想叫他［哥哥］，

他却总是忙于向周围人解释：［这是我妹妹。］共友们甚至总是心照不宣把我和他挤在一起，

玩笑间喊着：［燎哥，你家渺渺又来找你啦。］傅燎会很得意地回应：［我妹找我还不行么。

］我不管不顾，热火朝天地喜欢着他，追逐着他的身影，傅燎却永远清冷持重。一次又一次，

所有人都了然了，傅燎却仿佛置身于一个天然的罩子中，将我毫不掩饰的爱意全部隔绝。

不知何时起，也许是秦羽嫣的出现，傅燎开始对我冷淡，甚至刻意疏远我。

从前我给他发信息，分享生活中的琐碎，傅燎看在我是他妹妹的份上，

会认真回应我每一件琐碎的小事。到后来信息要隔很久才回，

也变成了简短地[嗯]、[知道了]、[好]、[在忙]……我约他见面，

他十有八次会推脱。他和我的对话里多了一个人，他推脱我的理由也都关联着同一个名字。

他不是和秦羽嫣在一起，便是在去找秦羽嫣的路上。

羽嫣说……][羽嫣喜欢……][羽嫣觉得……]她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属于我和傅燎的世界。

我眼睁睁看着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我永远无法介入的默契，

那种属于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感觉，而不是哥哥和妹妹之间的。

我努力周旋在傅燎的生活里，想要夺回一席之地，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连参赛资格都没有。

我败了。却可笑地庆幸还能做他所谓的妹妹，还能叫他喜欢的女人一声[嫂子]。

我退回到妹妹的位置，安守我的本分，扮演好我的角色。我看着他为另一个女人心动，

看着他规划与她的未来。我表现得那样自然、真诚，

仿佛我打从心底为他们的结合而感到高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傅燎和秦羽嫣还是分手了。

他们似乎大吵了一架，秦羽嫣出国了。上天重新给了我希望。

于是我成为生日宴上上蹿下跳的小丑。那日，傅燎看着远处大楼张扬的[哥，愚人节快乐！

]几个大字，脸色晦暗不明。我喝了许多酒，期间去洗手间后回唱歌的包间。

听到朋友们问傅燎，带着明显的试探和撮合：[傅燎，说真的，如果……我是说如果，

渺渺今天不是开玩笑，她真的跟你告白，你会怎么办？]有人立刻附和：[对啊！

渺渺这么好，她和你根本也没有血缘关系。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喧闹的包间似乎安静了一瞬。我推门的手僵滞在半空。傅燎沉默了一会，

似乎是嗤笑了一声：[别开玩笑了，哥哥和妹妹在一起，太恶心了。

]世界在我脑子里炸成了空白。这一次，我连自欺欺人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就是答案。

3生日宴后，傅燎主动申请去国外的分公司，为期三个月。听说秦羽嫣也在那里。

我终于溃不成军。我不想再这样为了傅燎抓心挠肝。如果有一日，他又和秦羽嫣断了，

是否我又要生出妄念。他不爱我。不管他身边的人是谁，他都不爱我。

为了彻底断掉自己的念想，在一次聚餐上，我顺水推舟，认了傅燎的爸妈做干爹干妈。

正式地敬了茶，叫过[干爹，干妈]。

傅叔叔和周阿姨笑得合不拢嘴：[本来就把渺渺当亲女儿看待的，

如今也体验了你们年轻人口中的仪式感。]我爸妈也高兴。

傅叔叔却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本来以为我儿子若有福气娶渺渺就好了，

现在倒是我两老有福气啊！]我爸这个大猪蹄子哈哈大笑：[是渺渺有福气，

有傅燎这么好的哥哥。]两个母亲交换了眼神，宠溺地看着我，心中叹，

男人果然什么也不懂。我嘻嘻哈哈笑着，服侍各位长辈喝茶吃菜。席间，

傅叔叔说要把这好消息告诉远在海外的傅燎。妈妈赶紧说：［现在阿燎那里应该是深夜，

别把他吵醒了。］傅叔叔：［深夜又怎么样？他和渺渺感情深，

他做哥哥的第一时间知道是应该的！］话说着，傅叔叔已经拨了傅燎的视讯电话。

电话音固执地响了许久，没有人接听。傅叔叔不甘心又拨了一次：［我就不信吵不醒这小子。

］第二次，电话通了。傅燎并不是刚被吵醒的声音：［爸，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事，就是和你宋叔叔一家聚餐，渺渺也在这，就……］傅叔叔还没讲完，

电话那头响起一个女声：［傅燎…］我不争气地咯噔一下，是秦羽嫣的声音，

他们果然复合了。心锥痛了一下，好似破了洞。周阿姨凑过头去看：［阿燎，是谁？女朋友？

］傅燎显然才意识到这边这么多人，含糊其辞：［嗯…不是…］傅叔叔：［臭小子，

谈恋爱了也没给家里说，还想给你安排相亲呢！对了，渺渺…］傅叔叔将屏幕对向了我。

猝不及防的，我和傅燎面对面。他穿着睡衣，发型缭乱。他有些惊愕，又有些慌乱。

镜头外的女声又响起：［傅燎…］我佯装镇定，扯出笑容：［哥哥和嫂子复合了吗？

］傅叔叔和周阿姨忙向我打听嫂子是谁。咦？傅燎不是带秦羽嫣见过家长了么？来不及细想。

那边傅燎看着屏幕外的秦羽嫣，心不在焉地说：［渺渺啊，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帮我跟叔叔阿姨问好。］话音刚落，他便急急挂了电话。话题就此扯到傅燎的女朋友身上。

我脑子乱七八糟，胡乱地想着他们此刻在干嘛。还要应付长辈的询问，

我只好添油加醋说了些我知道的。［傅……哥哥爱得死去活来，为了她远赴海外背井离乡。

］周阿姨：［他们为什么分手呢？］［这个我倒不知道，后面我去打听一下。］才怪，

我才不想知道。傅叔叔：［真没用，

竟然为了个女人…我还以为这小子为了事业…］妈妈：［孩子的事，

我们还是让孩子们自己去解决吧。］我：［对对对，哥哥自己会处理。我们来合照吧！

庆祝这个伟大的日子！］我们拍了照，又聊天说地，喝茶吃菜，我逗得长辈们好生欢喜，

我静静聆听他们拉家常。我是个高手，没有人会发现我的心早已千疮百孔。我表现自然，

纵使朋友们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安慰我，我都一一笑过。从此以后他是我名正言顺的哥哥。

妹妹曾经爱上过哥哥，不过是生命中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最后会被所有人遗忘。

4傅叔叔和周阿姨把合照发到朋友圈，配上文字：今天是认干女儿的好日子，

傅家喜提小棉袄！我亲昵地在底下回复：干爹干妈万岁！傅家在江城是名门，朋友圈一发，

不少人上门求联姻，即便是干女儿，也让人趋之若鹜。一打听，发现我竟是宋家的独生女。

一夜之间，我成了江城最受瞩目的待嫁千金。好姐妹苏韵云见证了我的每一步，

她心疼地揽住我：[渺渺，该向前看了。]我答应了干妈给我安排的相亲。

5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厅巨大的落地窗，温顺而慵懒。坐在我对面的男人，

是今天见的第四个。男人叫晏骁，他俊美帅气，戴一副金丝眼镜，干净利落，言谈风趣。

他正说着一个小笑话，我被逗得笑出了声。眼神不经意飘向窗外，

街角那辆熟悉的库里南已停了将近一个小时。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抿了一口咖啡。

晏骁问起我的恋爱史。说来也奇怪，我跟他初次见面，却谈天说地，竟不觉得他冒昧。

我弯起一个惨兮兮的笑容：［好丢人，一个都没谈过。］他也无奈笑笑：［那我们同病相怜。

］我不信：［真的？不可能。你这么帅！你不会是弯的吧？！］晏骁乌黑的睫羽颤了颤，

一副被我打败的样子：［宋小姐也很漂亮，怎么也不谈？］我哈了一声，别过头又看窗外，

那辆库里南还在，车上的人似乎不见了。［宋小姐可是在找他？］我回过头，

见晏骁正看着咖啡厅门口。一道正携着凛冽寒气的身影闯了进来，

瞬间打破室内所有的宁静与祥和。傅燎。［我认识你哥哥，高中时我们还同过班。

］晏骁似乎刚想起来。话音刚落，傅燎已几步跨到桌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压迫性的阴影。

［宋渺渺，你疯了吗！？连续两天见了七个男人，你想干嘛？］我抬眼，

看着气急败坏的傅燎：［哥哥，有什么事吗？］傅燎猛地打断我：［谁是你哥哥！

］我站起身，却向着晏骁甜甜一笑：［晏先生，这是我哥哥傅燎。你刚刚说他是你高中同学？

］纵使傅燎语气不善，更没有看晏骁一眼，晏骁还是向着傅燎温和地伸出了手：［傅燎，

我是晏骁，你的高中同学，也是宋小姐的相亲对象。］傅燎一瞬便恢复了往日沉静，

伸出手和晏骁握了握：［我记得你，好久不见。］下一秒。傅燎紧握住我的手腕，

［我和宋渺渺有事，不耽误你了。］一向斯文有度的傅燎此刻却失了风度。

他不由分说将我拉着走出了咖啡厅。傅燎将我塞进车里。自己亦坐进驾驶座，

重重带上了车门。我摇下车窗，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窗向晏骁歉意地挥挥手。

而晏骁只是了然笑笑，目光温和。傅燎将车窗摇上，猛地发动了车子。

车子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旋即窜入车流。6我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

[你……]我和傅燎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傅燎眉头紧锁，我不明白他为何这么生气。

车内的空气尴尬而又窒息。这是我正式认亲之后，我们第一次见面，却比从前生分了很多。

我习惯性讨好生气的傅燎：[哥……放心吧，就算是相亲，等确定好人选，也会给你过目的。

毕竟，你说要给我把关的。]一个毫无预兆的急刹车，傅燎把车停在了空旷无人的路边。

他凶神恶煞地瞪着我，几乎是咬着牙吗，从齿缝里挤出我的名字：[宋渺渺！][把关？

过目？][正式跟傅家认亲，给自己打造了个双豪门身份，宋大小姐如今这么聪明，

这么有手段，还需要我来给你过目？][宋渺渺，你怎么这么有本事！

现在全江城都在讨论你这个江城第一千金！][这么多男人排队给你挑，

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是不是很得意？！]傅燎连珠带炮向我低吼，像鞭子抽在我的心口。

[我没有……]我想解释，可在他已经将我定罪的目光下，我倔强得转过了头，

无声的眼泪模糊了视线。解释有什么用？难道说我为了断掉对他令他恶心的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