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娘子回来了

躺在我枕边的姑娘说，她叫白素贞，从雷峰塔来，只为圆一个三生三世的梦。我没笑，

心想：这女人真傻。后来我才懂，蠢的是我。我不爱她。我爱的是弃我而去的前女友青青。

我发誓要混出人样，让她爬回来求我。1那天，我在杭州龙翔桥卖草莓。太阳快落山了，

两筐草莓一个也没卖出去。她出现了。皮肤白得像初雪，眼睛亮得能照见前世。

我没心思欣赏。裤兜里揣着房东催租的短信……穷字像烙铁，烫得我抬不起头。

她在摊前站了一会儿，蹲下，拿出口红，把价格标签改了。我写的是：大草莓十元一颗，

小草莓十元三颗。她改成：大草莓十元三颗，小草莓十元一颗。“姑娘，你在戏弄我吗？

”我又急又窘。她笑了，眼尾弯成月牙：“许宣，相信我，草莓很快卖完。

”“你怎么知道我叫许宣？”她刚要开口，一对小情侣凑了过来。

女孩儿咋舌：“小的反而贵？”男孩儿搂紧她：“一分价钱一分货，小的肯定是精品！

”扫码四十块，大小各三颗。女孩儿小口咬着小草莓，男孩儿啃着大草莓，眼里全是宠溺。

我看呆了，喉咙像被草莓梗卡住。一个小时后，两筐草莓售罄。小草莓数量多，收入翻了倍。

“不用谢，我叫白素贞，来自雷峰塔。”她擦了擦手上的口红印，指尖带着草莓香。

我讷讷道：“该请你吃饭。”就这么简单，她住进了我的出租屋，躺在了我的枕边。

看着她瘦削的肩胛骨在旧毛毯下微微起伏，想说：“我心里住着一个名字，叫青青。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出租屋太小，因为她，才有了烟火气。她会在我半夜翻账本时，

悄悄递来一杯温牛奶；会把我的旧衬衫熨得笔挺；会在我抱怨生意难做时，

轻声说：“我们一起想办法！”我贪恋这份温暖，像窃贼守着偷来的光。

常常对着她的背影发呆，想坦白，却害怕失去这唯一的依靠。白素贞聪明能干，还带着积蓄。

她帮我租了门面，拆掉了三轮车上“地摊儿许”的招牌，

她和我一起选果、教我定价、笼络客源。“做生意就是做人，得懂人心。”她站在货架前，

把不新鲜的水果挑出来降价，变质的扔掉。“别想着糊弄，顾客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发梢，我会失神。我去市场进货，突降暴雨，

我的三轮车与路边轿车剐蹭，被人打了一耳光……回来时浑身湿透，

她一眼就能看出我脸上的掌痕。从那以后，我每次进货，她都会像望夫石一样站在店门外，

看着路的尽头……一天晚上，我们挤在小店里盘点货物。她不小心把草莓汁沾到我脸上，

我笑着擦掉，她却红了脸，低头嘟囔：“要是能永远这么没心没肺地快乐下去，该多好。

”看着她欲说还休的可爱模样，我激动，想说“我爱你”。手机一声“叮咚”。

弹出青青的朋友圈，她在上海的奢侈品店前合影，配文：“等一个值得的人。

”心动瞬间熄灭。我攥紧手机，深埋的执念又冒了出来：我要赚钱，很多钱，让她刮目相看，

回到我身边。一年后，我在杭州有了七家水果连锁店，成了别人口中的“许老板”。

青青果然回来了。她穿着名牌连衣裙，站在我的办公室里，

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素贞：“你只是暂时替我照顾阿宣，现在我回来了，你，该消失了。

”白素贞没理她，只是看着我，眼里有光，像在等我走向她。

我却不受控制地往青青身边挪了挪，咬着牙，一字一句：“青青是我前世的约定，

我一直爱她。我们……就当是玩玩儿。”她眼里的光，像被一阵风吹灭的蜡烛，

猝不及防……泪珠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像水晶，挂在她还带着笑意的脸上。她没哭出声，

收拾东西时，只说了一句：“她不是你前世的约定。”走到门口，

她回头：“做生意就是做人，你得懂人心！就像上次我改标签，

是因为我看懂了人性——人们总为‘少’买单，却不知‘多’才是价值。”我麻木地点头。

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2.好日子似乎开始了。

青青可以随心所欲购物，脾气也收敛了许多。我得偿所愿，可每当夜深人静，

白素贞的影子总会冒出来——她递温牛奶的手，整理账本的认真，暴雨天擦我头发的温柔，

还有被抛弃时，那无声的眼泪。“我们没说过爱，为什么总想起她？”我烦躁地抽烟，

把自己埋进工作里，不敢独处。青青发现了，安慰我：“你只是愧疚，过阵子就忘了。

”我信。直到那天，冷库出了故障，我让青青联系服务商。“我约了做头发，你自己想办法。

”她头也不抬地刷着购物软件。我急得团团转，脱口而出：“以前白素贞在的时候，

这些事根本不用我操心！”“找你的白素贞去！”青青摔了手机。她总是忙着花钱，

找各种理由把钱转移到她的私人账户。供应商没有按时收到回款，

频频给我电话……“为什么不打款？”我责问会计。“账上没有钱。”会计没有办法。

是我让青青管财务的。我不假思索，立即驱车赶往供应商的基地，道歉。后视镜里，

我的脸焦急又狼狈。我居然会主动认错？这不是我的风格。白素贞教我：“做生意先做人，

守信比赚钱重要。”我早已不是过去那个许宣了。回到家，我让青青赶紧给供应商打款，

她却漫不经心：“钱在股市里，过几天再说。”我看着她，突然想起白素贞管财务时，

账目清清楚楚，从不拖欠一分钱。我像素贞教我一样，耐心告诉青青做人和守信的重要性。

“做人？”青青不接受我的引导，“商人都是唯利是图，

满大街都是供应商……”她说的道理也对，这是她一贯的风格。我没有争论，青青天性如此，

讨论只会令她不高兴。她还说了更多的话，“该不是还在怀念白素贞吧？你可说过，

赚钱就是为了让我过好日子！”没有错，我确实说过，而且很多次。我明智的闭嘴。晚上，

我发现银泰分店的招牌坏了一个字。店长早就告诉过青青。可她忘了。我加班到很晚回家，

冷锅冷灶，青青和朋友在外面吃了，让我点外卖……以前，不管我多晚回来，

桌上总会有一杯清水、一片面包、一个煮蛋。深夜，醒来。青青的鼾声很轻，

我摸她的脸……她本能的翻身，躲开我的手！我又想起白素贞。她会凑拢来，抱着我，

不睁眼，拍我的背，近乎呓语：“想说什么，我听着了！”窗外的光，

在我眼前慢慢模糊……白素贞在的时候，从不让店里卖果盘，哪怕浪费，

也坚持把出现腐败的水果完整摆在显眼处，告诉顾客：“我们只卖新鲜的。

”可青青自作主张，把变质水果切开做果盘。终于被人讹上了……有顾客吃了拉肚子，

找上门来索赔。我打算赔钱了事，青青与顾客发生争吵，拿果盘砸了人。公安来了，

自媒体也来了。我的连锁店成了“黑心商家”的代名词。我很难受，

骂她不冷静……青青像疯了一样：“你是不是还想着白素贞？她回杭州了，

在CBD买了写字楼，你是不是想去找她？”她摔门而去，留下我面对一地狼藉。深夜，

我站在断桥边，江风吹进来，灌满了我空荡荡的胸膛。天上的星星亮晶晶，

像极了白素贞的泪。“素贞，我错了。”我对着江面喃喃自语，“原来我追求的真爱，

不是青青的回头，是你留在心底的温柔。”3.青青消失了几天，再出现时，拎着新包，

语气坦然：“我想通了，以为只有你能接纳我的全部，可你现在眼里全是我的刺，

我们散了吧。”她收拾行李，手机响了一声，是一笔一万元的转账。“这钱你留着，

算是我给你的补偿。”她的语气像施舍。我拒收：“你从公司转走了两百万。”“股票亏了。

”她理直气壮。我笑了，笑得干涩：“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

”她骂了句“神经”，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强大的实力支撑，加上负面新闻不断发酵，

我的连锁店只能一家接一家关门。我不难过，这是我应得的报应。可我必须找到白素贞。

此时的她，已是华中冷链物流业的龙头。而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但我还是要找到她，

不是为了高攀，只为郑重地说一句“对不起”。见面那天，她在CBD的办公室里，

穿着黑色西装，高贵又冷艳。看到我时，她愣了愣，伸手想摸我的脸，又犹豫，

最后还是轻轻落下，像记忆里那些寻常的日子：“没擦润肤蜜？脸都糙了。

”她给我买过好几款脸霜，她走后，再也没有人提醒我擦脸了。指尖的温度熟悉又陌生，

我贪婪地闭上眼。等我再睁眼，脸上已是一片暖润，就像刚涂过蜜。我想拥抱她，

她却后退一步，眼神冷却：“许宣，你今天的结果，是自作自受。”她的语气软了下来，

带着疲惫：“但我还是可以帮你，只是我们回不去了。”“你不恨我？”“一千八百年前，

我是条蛇，你救了我；八百年前，法海拆散了我们；今生，我来赴约，已经尽过力了。

”她看着我，眼里有不舍，“不恨，只是累了。”“对不起，以前我以为你说的都是戏言。

”我红了眼，“现在我信了，我们注定该在一起。”“不了，远远祝福就好。

”她递给我一把车钥匙，“送你的，先做人再做生意。”她的脸还是那么美，眼神却结了冰。

我放下钥匙，故作坚强：“我是来道歉的，不是索取的。我会让你看到，我能脚踏实地做人。

”她脸上的冰裂了道缝，眼眶红了，握紧拳头：“你一定行。”我转身离开，

走得很慢、很稳，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我错过了她一次，不能再让她为我难过了。

4.我在CBD一楼租了个小角落，开了家小店，代售西点，还学做咖啡。

店员和老板都是我。白素贞从没来过，只是每天下午三点，

她的助理都会来买很多西点和咖啡。“白总说你这儿的咖啡最好喝，每天都请我们喝下午茶。

”助理说。我知道，我的咖啡很普通，她只是想帮我。我特意在给她的咖啡杯上写“白总”，

还换成了她以前爱喝的红枣枸杞茶。助理狡黠一笑：“还给老板搞专供，真会做生意。

”几天后，白素贞亲自来了，身后跟着师傅，带来一台高档咖啡机。

“谁让你自作主张换茶的？”她笑着，眼里却有暖意，“这咖啡机送你，让师傅教你用，

豆子是深烘的，你用点心，深入探究。”她送来的机器很高档，速度快，质量稳定。

她品尝了咖啡，满意，准备离开……“我的咖啡是不是该涨价？你送的咖啡机可不便宜。

”她回头：“白捡的咖啡机和咖啡豆，涨价？”“好，你最懂人心，善于为人心定价，

我继续卖十块钱一杯。”她没有理会我故作幽默，款款而去！

我开始认真对待咖啡……渐渐地。客人，越来越多了。以前冲着西点来，现在，

他们为咖啡而来。西点只是代售，咖啡才是属于我的“宝贝”。原来，

我们本地人大多喜欢深烘咖啡豆，不喜欢带有酸口的浅烘。还有，

适当调高水温可以产生极轻微的焦糊口感，本地人尤其喜欢！我买的豆子全是浅烘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