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相逢已是下下签

1我叫李满月，原是一家大户人家的小姐，上有两个姐姐，得父母喜欢，姐姐们宠爱。

我还有一个自我出生起就定下的娃娃亲，母亲告诉我那是她闺中密友的儿子，

只知道叫做安珩，因为我从未见过他。七岁那年，一夜之间，我李家全府上下尽数被灭门。

我因和姐姐们玩捉迷藏恰好躲在衣柜子里才逃脱一死。我在柜中等了很久很久，

等到我困意来袭，渐渐睡去之后，也没等到姐姐寻到我。我想肯定是我藏的地方太隐蔽了，

下次要换个简单的地方。等我醒来，已经是白天，可是还是没人找到我。

柜中待的太久很是无聊又因为肚子极饿，我就自己爬出了柜子。映入眼帘的，

是趴在门口的二姐姐。背上有着一个血窟窿，却已经不再往外冒血，因为旁边已经流了满地，

早就凝固干涸。我尖叫出声，却无一人过来。踉跄跑出房门，烈阳的天，

一下子照地我几乎没睁开眼。当我看清满院景象时，脑袋一阵天旋地转，

身体瘫倒在地；院中躺着、趴着的，都是我往日熟悉的面孔，

烈阳照着满地的血腥之躯散发出难以言喻地味道。在满院尸体中坐了半晌，

我才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我被灭门了...2后来，我被一个道士爷爷收养，

他带着住在一个不起眼的茅草小院里，院前栽着一棵梨花树，早春来时，梨花就会盛开，

落下时，就像纷纷扬扬撒下的大雪。道士爷爷是个骗子道士，蓄着一把长到肚间的白胡子，

说些坑蒙拐骗的话，最常听他说的就是，“这位兄台，我观你......”他的那些话，

我早已倒背如流，可道士爷爷却不许我像他一样去骗人，真奇怪。每次我惹他生气时，

就会吹胡子瞪眼，捋着他那一把白胡子唉声叹气地喊道：“满月！满月！”当然，

他给人算命扯谎时也是这么一副姿态。家族被灭的血海深仇我始终铭记在心，

可我不知仇人是谁，也不知找谁报仇，几乎日日噩梦缠身，却也只能先跟着道士爷爷混，

这一混，就混了三年。这一年的大雪，下的真的很大，地上的积雪一脚踩进去，

就没到了我的小腿肚上。道士爷爷昏倒在地，心中只急切地想找个大夫救救他，

顾不得这堆得极厚的雪，使劲迈着步子挨个药馆求大夫。可我身上没有多少钱，

付不起出诊费，连去了三家医馆，都吃了闭门羹。大雪飘飘，雪又堆的极厚，

根本看不见还有旁人的踪影。在我焦急时，不慎撞到了一个人。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的衣摆，“大侠，求求你救救我道士爷爷！”“抱歉，

我还有事。”没想到他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如此的干脆利落。

想着道士爷爷的性命危在旦夕，心中的委屈再也忍不住，涌上心头，

不觉喊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见死不救!”应该是我这番话起了激将作用，

他的背影顿住了，转身看向了我。良久，他应了下来。把道士爷爷走到医馆后，

什么话也没有留下，他就离开了。3有些人缘分很浅，一生只得见此一面；而我，

和那位大侠，大抵缘分很深。第二年初春到来，柳树抽条，我再一次遇见了他。

大侠和我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他倒在一个草堆旁，身上的衣服混着泥土，满身血污，

可我还是就一眼认出了他。“道士爷爷，这个就是我和您常说起的您的救命恩人。”就这样，

我和道士爷爷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弄回了家。道士爷爷拿出他积攒的一部分钱请了大夫出诊，

大夫给大侠处理伤口时，我就站在旁边看着。“你一个女娃怎么还在这站着，快快出去。

”道士爷爷转头看见了我，让我去门外回避。我焦急地问他：“道士爷爷，他会死吗？

”“我姐姐她们死的时候身上也有个窟窿。”听到这话，道士爷爷愣了愣，摇了摇头，

“只能看他造化了。”果然是观世音菩萨显灵，好人有好报。大侠命大，

真的捡回了一条命回来，只是身体不知在三月天里冻了多久，伤得极重，不能剧烈运动，

要留下来静养。我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无七，这真是一个好奇怪的名字。

明明只比我大了三岁，话少的可怜，像一张嘴就是金子似的，不舍得开口往外蹦，冷冰冰的。

“无七，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我小跑到无七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满怀期待地看着的他。

此时花开遍地，鸟语花香。得了道士爷爷的应允，我拉着无七到后山坡上去玩。和之前一样，

即便我这般期待的看着他，他也不舍得开口，只有眼睛像在说话一样，

可惜我总是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是什么意思。“你不猜我也会告诉你。

”见无七良久也没有开口，我叹了口气，把藏在身后的花环亮在自己胸前。“有没有说过，

你和这些花长得一样漂亮？”无七靠在大树上坐着，我站着很容易就把花环戴在了他头上。

平心而论，无七长得确实很好看，像早春盛开的梨花，清寂凝霜。

应该是没想到花环突然被我戴在他头上，无七只是伸手摸了摸，却没有摘下来，

开口道：“多谢。”两个字，说得有些生硬。“我母亲告诉我我未来的夫君长的也好看，

我猜，肯定和你一样好看。只是我从未见过他，或许以后也不会再见了。”我自顾自地说着，

知晓无七不会再答，没想到这次他却接了话，“会见到的。”我有些惊喜，

“那...借你吉言喽！”又掏出一个编得只有手腕大小的花环，扯过无七的胳膊，

把它套了上去。亮出自己的手腕，上面也绕着一圈开得极艳极细小的花，

“我给道士爷爷也编了一个，我们三个都有。”4又过了些时日，无七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他要离开。“无七，再过些时日就是我的生辰，你能不能陪我过完生辰再走啊。

”我舍不得他，被道士爷爷收养后，我只有道士爷爷这一个亲人，如今多了无七，

即便才相处短短几个月，可我也舍不得他走。无七好像思考了很久，才答应了我。七岁过后，

我的生辰就是跟着道士爷爷一起过了；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过法，

只是饭菜比平常略丰盛了些，但我也非常满足了。烛火摇晃，照着道士爷爷和无七二人。

道士爷爷话多，祝福的语言说了一大串，又神秘兮兮地对我说道：“满月，

猜猜我今年给你准备的什么礼物？”道士爷爷的礼物总是稀奇古怪，这次他掏出了一个吊坠，

上面仍然挂着很多稀奇古怪的小东西。“这是我去承安寺给你求的平安坠，来，戴上。

”“祝我们满月，以后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多谢道士爷爷。

”我欢喜地接过道士爷爷给我的礼物，又听见他道：“小七呢？

”道士爷爷不喜欢喊无七无七，喜欢喊他小七。久了，我们也都习惯了。“生辰快乐。

”听到道士爷爷的话，无七有些生硬地开口，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方木盒，“这个，送你的。

”我接过打开来，里面是红绳串着几个铜币编成的手链，

旁边还用其他颜色细线编成细小花儿绽放的模样，点缀在上面，

就像我那日送他的花手环一样。“花满月圆。”道士爷爷凑了过来，嘀咕着，“好啊，好！

”吃过饭道士爷爷就睡去了，我偷偷摸摸把道士爷爷珍藏的酒翻了出来，“无七，你喝不喝？

”我让无七带我飞上屋顶，给他倒了一碗酒，“这个是道士爷爷珍藏多年的梨花酿，你尝尝。

”“就是庭院那朵酿出来的。”我仰头喝了一碗，指着庭院的那棵树道，“以前，

我都是偷偷爬上树上喝酒的。”梨花酿不似别的酒那般辛辣，味觉甘甜，

一个不注意就惹人多喝了几碗，极易醉人。我放下坛子，有些惊奇地看着无七，“咦？

无七你怎么会有两个？”又摇了摇头，“奇怪？天上的月亮居然也有两个？

”很快又如泄了气的皮球，“要是我的亲人们也有两个就好了，这样他们还能陪着我。

”说着说着，思念之意涌上心头，我望着天上的月亮不禁又哽咽了起来。哭得久了，

意识也渐渐模糊，再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我着急地冲出房门，果不见无七身影，

看来他是真的走了，和上次一样，连声道别也无。正想转身失魂落魄地回房，

却见阳光下的房子影上还有一个人的影子。我惊讶地转身抬头，见无七正坐在房顶上，

一手搭在屈膝的腿上看着自己。“你不走了吗？”“嗯。”不管无七出于什么样的理由，

我心里都高兴地紧，跳着伸手要无七带我上房去。无七一个惊鸿掠燕，拽住了我的手，

他的眼神里好像多了一抹我能看懂的情绪，好像是高兴。“你的功夫哪里学的，

能不能教教我，下次我也能自己飞上房了。”“好。

”自此我的身边除了道士爷爷又多了一个人—无七。道士爷爷又在拉着有缘人算命了，

待他说完，我急忙给他递上了一杯水，又偏头看着在不远处人群中舞剑的无七，

心道：“真好。”无七长得好看，剑舞得也好看。玄色劲装，长剑如虹，

剑刃破风时传来一阵阵 “咻咻” 声，引得围观的群众一阵鼓掌喝彩。

5生活不会一直这么平静地过下去，这年刚刚入秋，道士爷爷就又病倒了。

这次病气来得极快，我请了很多有名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听的最多的，

就是让我赶紧准备后事。“道士爷爷，还有好多大夫没请呢，总有一个可以救你的。

”我跪在床边，努力不让流下泪水，可眼泪如决堤，控制不了。道士爷爷摆摆手，

“满月不用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咳咳……满月，若非六年前遇上你父亲，

我早就死了。”“如今将去，

放不下的唯有你…还有…还有……”道士爷爷从怀中掏出了半块玉佩，“我妹妹的孩子。

”“若是有机会遇...遇上身怀玉佩的另一半之人，你告诉他，

”“舅舅当年不...不是有意把你弄丢的…”那年难民出逃，他去抢饭，

转头的一瞬间站在原地的小外甥就不见了。“哐当”一声，打水回来的无七愣在了门口，

木盆栽在地上发出了很大的声响。“这玉佩你是从何而来？”我第一次见无七情绪如此激动，

他双目发红，几乎发狂了一般的冲了过来。“咳咳…我妹妹的遗物，半块在我这，

半块在我外甥那里。”无七从衣领拽出了半块玉佩，和道士爷爷手中的那块镶嵌在一起，

严丝合缝，只是缺了一块角。“你…你是景岚？”道士爷爷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想要支起身来，“糊涂啊，你站在我面前，我居然没有认出来……”大抵是人生夙愿终得了，

话没有说完，道士爷爷就咽了气。葬道士爷爷的那日，无七长跪在他的坟前不起。

“我不是景岚。”无七凉凉的声音一开口，混入秋意的冷，更有些凉了。砸在我心上，

激地我打了一个寒颤。“景岚早就死了，死在我的怀里。

”“若不是他把这半块玉佩戴在我身上，或许今日在这的，就是原本的景岚。

”我吸了吸鼻子，安慰他道：“好在道士爷爷以为景岚已经回来了，不是吗？

”我不知道无七没有告诉道士爷爷真相是对是错，可逝者已逝，活着的只能继续自我欺骗。

6我和无七没有继续留在道士爷爷的小院里，开始真正的游荡江湖。春去秋来，又过三年。

今日是元宵节，街上熙熙攘攘，我拉着无七挤着人群，端着河灯，终于来到成河旁边。

“这里的人每逢元宵节都会放河灯寄托对亲人的思念。”“成河一路西去，

总会把你的思念带给他们。无七，你也放一个吧。”我放走了一只河灯，

却见无七站在河边愣神。“怎么了？”无七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话音落下，

“嘭”的一声，烟花在此时炸开，无数金红色的火星瞬间散开，绚丽如花，

绽放在如墨一般的空中。在半空中化作细碎的光雨，转瞬即逝，只留下一丝微弱的暖意。

我伸手去捉空中飘落的光屑，却只抓到了一片微凉的夜风。脚下不稳，

连带着无七一起拽倒了。一开始他微微蹙眉，半晌，倏地笑了。这是我认识无七以来，

他第一次笑。如果能永远留在此刻就好了，我想。这夜我又吃醉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