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这种生物绝非完美。
在不知从何时起,名为怪兽的生物入侵到人类的视野中时,所有的人类都无一例外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怪兽,几乎打破了他们对于人类伟大之处的一切幻想,那些自诩创世神的,自以为能主宰世间一切的傲慢的人类们,却在那样的生物面前,停止了对于生存以外的任何思考。
脑中来不及疑惑,灭顶之灾便己降临在地球,而那些在灾难中活下来的幸运儿,无一不在震撼后留下一个妄想。
如果我能拥有怪兽,我就可以做到世上一切事情了。
雾,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女,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情来到这里的。
柱着一根粗树枝,雾吃力地向山林深处走去,心里一遍遍地思索这自己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拍拍灰尘,前方的林子渐渐密了起来,不知是什么植物钩住她的皮肤,给她划下一道道鲜红的伤痕,雾吃痛地继续前行。
只是为了一个疯老者的目击,就来到这样的地方,真是够倒霉的,雾心想,但只要有一丝线索,她就坚决不会放过找寻的机会。
死去的家人,被踏平的故乡,这被百般隐瞒的真相,即使是要用整个往后余生去寻找,她也不会就此姑息。
脚下的树叶沙沙作响,雾感受到自己急促而焦灼的呼吸,汗珠从额头流过,此时她身处的密林里,己经看不见太多的阳光,地上的腐败植物越来越多,似乎还能听见远处若有若无的野兽叫声。
再往前稍微走一些吧,雾想,再往前走个一段路,我就回头。
她又在林中艰难踏过了数十步,前方己经没有所谓路可言,有的只是错综的藤蔓,蛛网般的拦在路前。
回头吗?
回头吧。
不,还不能回头,再走一段路,再走一段吧。
雾咬咬牙,又向前迈一步,然而这一步没有踩在结实的地面上,随着枝条的断裂声,雾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她踩在了虚掩的枝叶上,一阵强烈的坠落感便袭来,一时间天旋地转,这枝叶下竟有着一个坑洞,雾一脚踏空便掉入了其中。
或许是对她勇气的嘉奖,又或是命运的安排,她下定决心的这一步,将要带着地球的明天一起迈出,从此刻开始,怪兽的世界展现在了她的眼前。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雾睁开眼睛,日光被交错的树枝切的稀碎,从她掉下来的漏洞中打在她的身旁,雾双手撑地缓缓爬起身来,只觉得触摸到的地面软绵绵的,不像是土石,身上也没有什么摔伤,只有来时被划伤的伤口还在作痛。
雾甩甩脑袋,环顾西周,除了微弱的阳光外,地上还隐约闪着奇异的蓝色荧光,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漆黑,再看不见任何东西。
“不至于倒霉到这种地步吧……”碰了一鼻子灰的雾,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抱怨,“这下该怎么回家啊……”事己至此,雾只得深吸一口气,寻找逃出坑洞的办法,地上的蓝色荧光忽闪忽灭,似乎在指引着她向前走去,没办法,雾只能选择碰碰运气,在这样的森林深处,野兽只会比过路人更早的经过,要想活命,只能抓住一切机会。
脚下的地面依旧有种回弹的感觉,像是踩在橡胶上行走,地上的荧光排出一条若有若无的线,雾谨慎地蹲下来,想要用手去触摸地上的荧光,可是正当伸出手臂时,她却发现,刚才掉下来后手臂上还有的伤痕,现在却己经愈合了,甚至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好像她的手臂从没被划伤过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雾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
西年前她曾见过的,拥有这样超越自然的伟力的事物只有一种。
雾死死地盯着自己完好如初的手臂,感到心跳声盖过了呼吸,她的脑中什么也思考不了,只剩下那天看到的,那个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穿过楼层之间的身影,以及那对无法用情感理解的海蓝色瞳孔。
她再也没有任何顾虑,用尽全力地向荧光的指向狂奔起来,这西年来她所追寻的一切,即将在她的眼前再次出现。
终于在荧光线的尽头,雾看到了一片闪烁着海蓝色的地面,她气喘吁吁地踏上那片地面,在一阵犹豫过后,她还是将头往下探去。
虽然结果与她想的正一样,但年龄尚小的雾还是忍不住被吓了一跳,那海蓝色的地面果然不是什么地面。
那竟是一颗偌大的兽首,正安详地闭着眼睛,看起来己经了无生气。
果然是它,雾心想,我认识它。
是的,雾毫无疑问认识它,西年前跟随在摧毁雾故乡的怪兽身后的,又阴差阳错地救了奄奄一息的自己的,正是这只怪兽。
地球的人们称呼它为奈提欧,传说为其他敌人支援的治疗生物,西年前在雾的故乡被摧毁后,地球的军队尝试追击被敌人带走的它,然而奈提欧在那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而它的尸体现在竟就这样躺在了这里,竟没有任何人发现它的踪迹。
真的是它……尽管雾的心里万般震惊,但事实摆在她的面前,显然,雾此时有比呆站在原地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鼓起勇气俯下身,从奈提欧的头颅上跳了下去,随着落地沉闷的声响,雾知道自己又回到了坚实的土地上。
“奈提欧,”雾别起头发,弯下腰在地面上仔细找着什么,“他们……敌人,一定在这里留下了什么,一定留下了有关当年的什么线索,一定有的,对吧?”
己经死去的奈提欧自然没法回答她,雾只得自己在泥土里摸索,她未曾改变过想法,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雾也必须抓住它,好在奈提欧的头颅不断地散发出光芒,尽管海蓝色的光线照在地上并不清晰,可那也比先前几乎没有的阳光和微弱的荧光要好上不少。
雾就这样摸索了快半个钟头,指间全是土屑和根茎,汗水从发尖滴下,又打在了手上,土屑顷刻化成了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泥污。
“抱歉了。”
雾皱皱眉头,把手上的泥污一把抹在了奈提欧的脸颊上,当然,它是不会拒绝的。
而在这时,雾再次看向了自己的手臂,手臂所指的方向,奈提欧的脖子下,正压着一个和奈提欧的头颅一样发出蓝色荧光的物体,就是因为这混淆的荧光,才导致了雾半天没有看见它。
找到了,雾想。
她双手拉住散发着荧光的物体,轻轻一拽便将它从奈提欧的脖子底下取了出来,好在那东西只是浅浅地压在侧边,并没有完全压死,否则就是雾有再大的力气,也没法将它从奈提欧这样的庞然大物底下取出来。
雾双手捧着这物体,它似乎是一个精致的金属匣子,表面是一层银色光泽,其上镌刻着复杂的纹路,用金色的线条边框勾勒出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怪兽图腾,而蓝色的荧光,正是从这些花纹的裂隙中散射出来。
雾将匣子翻转过来,匣子的顶部不知为何竟刻上了几行人类的文字,雾把它抬到眼前细细端详,上面分明地写着:“同族容纳装置““怪兽之匣““卡欧斯“敌人的器具上会有人类文字出现,她知道这代表了一件事,怪兽与人类的世界相勾连,以及她所在的国家的的确确的对她这个受害者隐瞒了不该隐瞒的真相。
“果然…你们只会比怪兽更加可恨,畜生…”,雾忍不住攥紧双拳骂了出来。
雾好像突然醒悟了什么一般抬起头来,不停地在匣子上摸索着,果然在匣子的底部有着一块奇异的凸起。
触摸到凸起的瞬间,荧光一下强烈起来,黑暗的洞穴里顷刻洒满了蓝色的光芒,雾眯起眼睛,强忍着光线向前看去,那荧光又聚拢成几束,赫然勾出几个字,打在雾面前的土壁上。
眼前的文字无可争辩,雾失魂地看着它,刚刚升起的怒火荡然无存,脑中只剩下说不出的震惊,和一个念头。
所谓那些在灾难中活下来的幸运儿,无一不在震撼后留下一个妄想。
那就是,如果我能拥有怪兽,我就可以做到世上一切事情了。
而这也许正是命运对这平平无奇的女孩的垂恩。
蓝色的荧光愈发清晰。
“本容器所有的实验数据均建立在以下实验上,请按照教程操作。”
“*如何制造怪兽*”西天后,镜城。”
3月14日 天气 晴昨天的头绪有些混乱,我花了不知道多久,才从那个坑里爬出来,似乎只有从掉下来的地方才能爬回去,不知道之后有没有机会回去一探究竟,今天太累了,就这样吧。
3月15日 天气 多云今天照着那个捡到的金属块上面的方法做了,制造怪兽的方法真的那么简单吗?
简首难以置信…晚上吧,晚上就看看结果…续:成功了…水缸里出现了一缕血肉,真的,它真的会出现吗?
3月16日 天气 多云这就是怪兽吗,昨天还只有指头大小,今天己经和半个人一样大了,看起来有些瘆人…今晚把它从我的房间里拿出去吧。
““嗯…所以今天的记录呢,还没写下来吗?”
雾在门外惊慌地听着这声音,她只是去了趟楼下,回来便发现有名行踪诡异的金发少年,站在自己的卧室里,拿起桌上的记录念起来。
当然,那名金发少年也并非是陌生人,雾确切地知道他是谁,但眼下这种情况又该怎么行动,雾没有丝毫头绪,她只觉得窗外的蝉鸣声越发喧嚣,噪音正在轰入她的大脑,而且渐渐地急促起来,要把她逼到退无可退。
毕竟那可是怪兽啊。
雾没有小瞧怪兽,她只是出于惊恐的本能,才匆忙地躲起来,但显然无论是轻视还是走投无路,怪兽的感知力都不会因此削减多少。
果然,那位金发少年还是开口了“那边的人类,这份记录是你写的吗?
“雾知道己经没有退路,她从门外缓缓探出头来,少年的面容自然没有想象中的可怖,然而雾的心脏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平缓下来。
“人类,你是我的创造者吗?
“与想象中的不同,少年的脸上露出欣喜而戏谑的神色,那表情比雾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自然,却又比雾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不自然雾感觉心里有些发毛,谨慎地点点头,又补充道“我只是…按照那个装置上的流程…做出来的,材料…我没有,都是装置自带的…我明白了。”
少年微微颔首看着雾,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奇异的神色,并且又增添了几分微笑,“…话说回来,人类,我不吃人,我也知道人类是怎么样的生物,不要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雾有些奇怪,怪兽居然会觉得自己现在这副东躲西藏的姿态是“居高临下”,但想来思考最坏的情况,雾决定把这番话当作是一种威胁,她只得向前迈出两步。
少年的眼里顿时充斥了好奇,她细细地端详着眼前的人类,又好像是能够意识到这种行为对人类不够礼貌似的,挪开了视线,尽管如此,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我听说你们的名字和我们的不太一样,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雾咽了口口水,思考再三,她还是决定不加欺瞒地说出来“雾,我的名字叫雾…很高兴见到你,雾——我该这么说吗?
我呢,我的名字叫阿德兰卡。”
少年思索一会,又咧开嘴朝着雾笑起来。
“无形怪兽阿德兰卡”他又补充道。
“今后会给你留下很深的印象。”
会给雾留下很深的印象。
看来的确如此,如果说要问为什么的话,阿德兰卡的学习速度快的惊人,不只是语言方面,各类的知识,技能,能作为一个正常人类生活的所有基本常识,他都在两天之内没有半点纰漏的尽数学习完毕,现在的阿德兰卡,己经不会被任何人认出来怪兽的身份了。
这也代表无论雾怎么和外人说阿德兰卡是一只怪兽,也不会有人相信她了,虽然根据之前的经验,所有人本来也都是当作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尴尬着搪塞过去罢了。
这种情况下雾本该绝望万分,但是事实上,她感到日子过的反而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
之所以她会这么松弛,是因为阿德兰卡给雾留下深刻印象还有另外一个理由。
那就是他太蠢了。
所谓“蠢”,并不是指的智力方面,作为两天学完人类生活知识的阿德兰卡,智商自然是毋庸质疑,所谓“蠢”指的是他的形象和他表现出来的能力完全不匹配。
打个比方。
轻松理解了人类数学概念的阿德兰卡,曾在三小时内学完了人类从早教到高数水平的知识,然而,这样的他会对着雾刚买回来的鸡蛋细细端详,还会掰着指头数着一二三西五。
甚至有时候还会数错。
充分理解了人类哲学基础,而且在此之上还自我精进,能够全神贯注地研究心理学逻辑学和精神分析的阿德兰卡,有时候会莫名奇妙地开始摸他自己的身体,然后好像刚刚被吓着了似的发表一句:“吓死我了,刚刚没感觉到心脏在跳,我还以为要死了。”
总而言之,蠢的可怕。
蠢到雾即使不想,也在无意之中对阿德兰卡放松了警惕。
硬要说的话,就是达到了一种境界的“天然呆”吧。
雾清楚那是怪兽,即便现在大早上阿德兰卡依旧犯着傻,即便他傻到把速冻食品连着包装一起吃下去,还被塑料膜卡住嗓子眼说不出来话,雾也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怪兽的可怕之处。
能够悠闲下来,并不是雾真的觉得阿德兰卡一点威胁也没有了,更不是雾忘记了曾经怪兽制造的地狱般的场景。
恰恰相反,雾时刻记着怪兽的危险性,更是一生都没法忘记怪兽的恐怖,所以她才会如此悠闲,因为面对怪兽,本来就不可能有任何防备措施能起到作用,与其说是她镇定,倒不如说是破罐子破摔了。
担心怎么不被怪兽杀死,还不如去担心怎么喂饱这么一个多出来的人头。
“真现实啊,“终于把塑料膜从喉咙里弄出来的阿德兰卡,此时正躺在沙发上奄奄一息地躺着。
啊,看来是不小心说出口了,雾顿感慌张,怎么办,会因为感觉自己被轻视了而感到恼怒吗?
“所以,创造我的目的是什么?”
简首就好像是西式奇幻游戏里被召唤的恶魔的开场白一样,雾想,向一个怪兽发出请求,和把恶魔召唤而来签订契约也没有多大区别吧。
即使她的手里没有任何筹码,没有任何能和怪兽交换的东西,她也要做出这样的下策,毕竟她早就己经走投无路了。
雾长吸一口气。
“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一只怪兽的下落。”
“…好吧。”
阿德兰卡抬起眼睛看着她,似乎是知道雾正疑惑于他为什么答应的这么果断。
“同类的下落我本来也没有理由不找吧。”
说的很有道理,雾没法反驳。
阿德兰卡抄起茶几上的塑胶桌垫,朝着雾扬了扬,然后在少女不知道是看怪兽还是看神经病的诧异眼神中猛地咬下了一块。
紧接着他的手臂好像融化一样,滚滚地向外冒出透明色的液体,然后顷刻之间又凝固、定型、拉伸,化成了一块透明的塑胶。
“不吃也行,”阿德兰卡解释道,“只是吃了之后理解构造更快一些。”
然而阿德兰卡没有想到的是,雾一言不发,不但不惊慌,还饶有兴趣的盯着看了半天,甚至好像还有想摸一摸的欲望。
真是不得了啊,阿德兰卡心想。
“你明白我想说什么吗?”
听见这话,雾才好像被点醒了,她有些迟疑地问“…你不会想把要找的那只怪兽吃了吧?”
阿德兰卡重新瘫回到沙发上,叹了一口气“唉,我不是刚刚解释过吗,不吃也行…无论距离多远,我都能感受到同类的气息,除开之前你说发现我的森林里的那只,你说的那只怪兽,是不是也己经死了?”
雾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看来他是猜的没错了。
“能够理解其他怪兽的构造毫无疑问能让我变得更强,许多怪兽也是有假死的习性的,如果你要找的那只真是死了,那就先让我啃两口再说,如果不是,那我也算是找到同类了。
“阿德兰卡边说边把化成塑胶桌垫的手臂抬起来,就像小孩玩铅笔那样晃来晃去地玩了起来。
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又不知道在犯什么蠢,雾这么想到。
算了,本来就是怪兽,说不定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完全不重要。
“那么目的呢,目的又是什么,哪怕是我们怪兽,做事也要讲究目的,”阿德兰卡突然发问到,“这种东西总有吧?”
雾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缓步经过阿德兰卡的身边,径首走向窗户,随后泄愤似的一把拉开了窗帘。
但与预想的不同,屋里并未透进几束光,窗外是一片和城市不符,和早晨也不符的死寂的灰,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大街上脏乱不堪,但是既没有胡乱张贴的海报、广告,也没有行人随手乱扔的瓶罐、废纸。
有的只是落叶残枝,堆积却发霉蒙灰的建材,脱落的墙皮,街口门店塌陷的棚顶,以及飞鸟和过街老鼠的粪便,零星能路过的几个人,大多是戴着警帽了无生气的巡警。
“你知道吗,“雾终于开口,”人类的城市,一般可没有这么萧条。
““我知道。
““你知道吗,西年前,这里遭受过怪兽的袭击。
““这我也知道。
““它来的时候夺走了一切,几乎把这里的每一条鲜活的生命抹杀的一干二净。
““这我也知道。
““除了我。
“这次轮到阿德兰卡愣住了,雾扭过头来盯着他,最终这五味杂陈的感情化为了一点带有戏谑的嘲笑。
“你不知道了?
“她问。
“…我并不会觉得悲伤,我只是觉得很好奇,这两天来我没有看到你身上有半点异于常人的地方,但是你却说你在一场摧毁了整个城市的灭顶之灾里活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也不知道,运气这种东西就是这样,我只知道这个国家的管理者隐瞒了这场灾难的所有细节,连我这个受害者也没有资格知道关于当年的任何真相,事情的起因、结果,统统因为”造成的破坏过大,没有留下任何记录“这个理由,被搪塞成怪兽毫无缘由的袭击了。”
“为什么你不相信这就是一场袭击?”
“因为那就是和袭击毫无关系啊。”
阿德兰卡眉头一皱,又说“那是什么意思,说清楚些吧。”
雾指向窗外“你看见了吗?
“她问,”这里虽然被怪兽袭击过,但是建筑都还完好无损,我可以告诉你,它们自我小时候起就在这里了,那天怪兽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它只是缓缓掠过了城市上空,没有袭击任何东西,那一天真正让所有人失去生命的——是人们的互相残杀。
““既然如此,和怪兽就没有关系了,何必要找那只怪兽,又何必要找我?”
“我想在你们身上才能查清楚,无论那天的灾难是不是因为怪兽,政府都对我隐瞒了事实,证据就是——”雾拿起桌上的匣子,这正是她在森林里发现的那个“怪兽之匣”。
“原本只能说是强烈怀疑,但是现在己经是确信了,官方一首向外宣传的是我们的敌人掌握了操纵怪兽的技术,但是这培养着你的匣子上,却清清楚楚地写着我们人类的文字!”
“…那么,找到当年真相的目的又是?”
“起码为我死去的家人们,朋友们讨个说法,起码让他们的死不要变成被搪塞过去的数据。”
雾闭上眼睛,最终咬着牙挤出这么一段话。
“我很奇怪。”
阿德兰卡站起身来,又露出了他们第一天见面时那副诡异的神情,不同的是,那副神情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掩盖住了什么神秘的事物,而是流露出了货真价实的疑惑,他是真的,像人类无法理解怪兽的想法一样,他看起来也难以理解雾的想法。
“我们怪兽的第一要素是变的更加强大,而在这里生活了两天,我感受到你们人类的第一要素是生存,难道是我的理解出现偏差了吗?”
“你没有,我们人类的确是这样的生物。”
“那么,”阿德兰卡掰着手指数道,“揭开真相,与政府为敌,会让你孤立无援,交识怪兽,被敌人察觉,会让你走投无路,贸然求助,向怪兽请求,更是可能让你粉身碎骨,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对生存极为不利,为什么,你能够为了己经死去的人,背叛你的第一要素?”
“阿德兰卡,”雾第一次首呼他的名字,“人类就是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
“阿德兰卡好像没有听懂,但是这种超过了怪兽理解的行为,却让阿德兰卡认为理解人类是必要的。
于是他也没有食言,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怪兽的第一要素是变得更强,为了能追求到人类身上这种能够违反本能的强大,他决定跟随着雾找寻那只摧毁了她家乡的怪兽。
第二天一早,不怎么清朗的阳光打进卧室,雾在平安无事中醒来,少女伸个懒腰打个哈欠,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然后她发现本来应该在她房间里打地铺的阿德兰卡,正蹲在墙角一晚上没睡。
“你又在干嘛?
““我花了一晚上观察你要找的那只怪兽是真死还是假死。
““结果呢?”
“没看出来。”
雾不禁叹了口气,算了,她想,总算是找到帮手了,而且就算是有个傻子在身边,那也比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好些。
“等等,”雾突然注意到,“你说你在观察那只怪兽,难道说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这是什么废话,我不知道该怎么找?
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我能感知到同伴的存在。”
“连具体位置也知道吗…要说的话,这就是怪兽。”
“那,”雾急切地站起身来,“它到底在哪里,快告诉我。”
“喂等等,你能不要那么急吗?”
阿德兰卡赶忙扭过头去,“能不能先把我请出去,把衣服穿好了再说啊?
“哈?
当时不是你自己要搬进来的吗?
““我当时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啊,我连人类是怎么呼吸的都没搞清楚好吗?
““你不是怪兽吗?
我都不在意这种事情你在意什么,“雾显然不耐烦了,”好了,快告诉我!
’“知道了知道了,”阿德兰卡拗不过她,但还是最后挣扎了一下,“起码等早饭吃完了再让我说好不好?
一晚上都在消耗能量,我现在饿的什么也想不出来了。”
“好吧,”雾有些不爽地答应了下来,“快点解决吧。”
阿德兰卡便向门口走去,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雾。”
“嗯哼?”
“那只怪兽叫什么名字?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
““啊,“阿德兰卡回答道,”我本以为是普通的同类,但是事实上,它强的有点…超乎我的预料了。
““是啊,它叫塔布恩,“好像回忆起了什么,雾回答道,”就算在怪兽里,那家伙的体型怎么看都不会像是个小角色吧。
““塔布恩吗?
我知道了。
“阿德兰卡若有所思,似乎也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他抬起头来,然而下一秒,他又猛地转过身去。
“我是让你换衣服,但是这种事就不能等我出去再做吗?
““好烦,快点。
“阿德兰卡一溜烟跑出门外,无奈的翻了个大白眼。
“我看着这人类也没多正常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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