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追光者

第一章 坠落的时钟解剖室的福尔马林气味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苏璃捏着解剖钳的手指顿了顿。她刚划开死者右胸第三根肋间隙，

本该是正常的器官解剖流程，却在死者萎缩的心肌表层，

摸到了一块奇怪的凸起——不是肿瘤，触感更像金属，边缘还嵌着极细的、类似齿轮的纹路。

“苏同学，怎么了？”指导教授推了推眼镜，“这具是‘自然死亡’样本，不用太较真。

”苏璃没说话，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拨开心肌组织。金属凸起露出来的瞬间，

她瞳孔猛地一缩——那不是普通金属，表面刻着个扭曲的月牙标记，

月牙中间还嵌着个极小的“07”。黑月会。07系列实验体。三年来，

她以“镜都追光者”的身份在暗网连续揭露，扒出过黑月会的器官走私链，

撞破过他们的非法药物实验室，却始终没找到“人体实验”的实锤。没想到，

线索藏在一具被标注“心源性猝死”的无名尸里。“教授，我需要查这具尸体的来源。

”苏璃压下声音里的颤，指尖飞快地拍下金属标记的照片，“登记册上写‘流浪人员’，

但他的牙齿磨损程度和骨密度，不像长期流浪——”话没说完，

解剖室的应急灯突然“滋啦”一声炸了。惨白的光瞬间熄灭，

只剩窗外透进来的、被乌云压得发沉的暮色。

苏璃条件反射地摸向白大褂口袋里的防狼电击器——她做“追光者”的三年，

早就练出了对危险的直觉。“哐！”后窗被猛地撞碎，玻璃碴溅了满地。

七个穿黑色冲锋衣的人涌进来，脸上都戴着印着黑月标记的防毒面具，手里握着电击棍，

电流“滋滋”响着，在昏暗中泛着蓝白的光。“找到她了。”为首的人声音嘶哑，

像砂纸磨过木头，“带活的，老板要见‘08号的妹妹’。”苏璃浑身一凉。

08号的妹妹——他们认出她了？她攥紧解剖钳往后退，

后背抵住冰冷的解剖台：“你们是谁？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别装了，苏璃。

”那人冷笑一声，电击棍猛地朝她挥来，“你哥苏明当年从实验室跑出来时，

就该料到有今天。”苏明。这个名字像根冰锥扎进苏璃心口。十二年前，

十五岁的哥哥抱着七岁的她从着火的实验室跑出来，

最后却在巷口被一辆无牌货车撞得血肉模糊。警察说是“意外”，但她清楚记得，

货车上也有这个黑月标记。原来他们没忘记她。他们一直在找她。电击棍擦着她的胳膊扫过，

白大褂瞬间烧出个黑洞，灼痛感顺着皮肤爬上来。苏璃咬着牙侧身躲开，

抓起解剖台上的手术刀朝最近的人刺去——她学法医不仅是为了找线索，

更是为了能在危险时自保。刀刃划破冲锋衣，带起一抹血花。但对方人太多，

她退到解剖台角落时，后腰突然一麻——有人从后面给她注射了什么，

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往上爬，四肢瞬间软得像棉花。“抓住她！

”有人攥住她的头发往窗外拖，苏璃挣扎着抬头，看见解剖室墙上的电子钟——23:59。

今天是5月15日。十二年前哥哥出事的那天，也是5月15日。身体被推出窗外的瞬间，

她听见自己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视线往下坠时，她瞥见了屏幕——不是来电，

是一条自动弹出的短信，发信人未知，内容只有一行字：时间循环启动。

剩余时长：12:00:00失重感淹没了她。

第二章 第二次12小时“哗啦——”苏璃猛地坐起身，解剖钳从手里滑落，

砸在金属托盘上叮当作响。福尔马林的气味还在，窗外的天依旧是沉沉的暮色，

指导教授正弯腰看解剖台，见她突然起身，皱了眉：“苏璃？你刚才怎么了？突然愣着不动，

吓我一跳。”苏璃僵着脖子转头——墙上的电子钟，23:05。她没死？

她猛地摸向自己的后腰，没有针孔，没有灼痛感；再看解剖台上的尸体，

右胸肋间隙还没被划开，心肌上的金属标记藏得好好的。是梦？不对。她摸出手机，

屏幕亮着，没有未读短信，但右上角的时间清清楚楚——5月15日，23:06。

还有54分钟到零点。“教授，我不舒服，想先回去。”苏璃猛地扯下手套，

抓起白大褂往身上套。如果不是梦，那刚才的“坠落”是真的，

那条短信也是真的——时间循环，12小时。她必须在零点前离开这里，

至少得先把刚才拍下的金属标记照片存好。“哎，这孩子……”教授的声音被她抛在身后。

苏璃几乎是踉跄着冲出解剖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的光在地上投出长影。

她摸出手机点开相册——刚才在解剖室拍的照片还在！指尖刚按上“备份到云端”，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苏璃猛地回头——七个穿黑冲锋衣的人，戴着黑月面具，

正堵在走廊尽头。和“上一次”一模一样。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跑啊。

”为首的人晃了晃电击棍，“这次看你往哪跑。”苏璃心脏狂跳。她刚才只顾着确认时间，

忘了这些人可能根本不是“碰巧”出现——他们是冲着那具尸体来的，或者说，

是冲着可能发现线索的她来的。她转身往楼梯间冲，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栏杆，带起一阵风。

楼梯间的门是老式的铁门，她伸手去拉，

却发现门锁是坏的——上次她就是从这里被拖到窗边的。“砰！”后背撞上铁门，

苏璃绝望地闭眼——但预想中的电击棍没落下。“都别动。”一个冷冽的男声突然响起，

带着穿透力，压过了电击棍的滋滋声。苏璃猛地睁眼。走廊拐角站着个穿警服的男人。

身形很高，肩宽腰窄，警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作战服，领口别着枚银色的警徽，

在昏暗中闪着冷光。他手里握着把枪，枪口稳稳地对着那七个黑月会的人，

眼神像淬了冰的刀。“沈砚舟？”黑月会为首的人显然认识他，语气沉了沉，

“刑侦队的沈队长？这是我们黑月会的家事，你别多管。”沈砚舟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枪又往前递了半寸：“镜都市的地头上，持械围堵大学生，算哪门子‘家事’？

要么放下东西跟我回局里，要么我现在开枪，算你们拒捕。”他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黑月会的人对视一眼，显然没料到会撞见警察，犹豫了几秒，

为首的人咬牙道：“撤！”七个人转眼消失在走廊尽头。苏璃松了口气，

腿一软差点滑坐在地上。“你没事吧？”沈砚舟走过来，收起枪，弯腰扶了她一把。

他的掌心很热，隔着白大褂传来温度，苏璃抬头时，正好撞进他的眼睛——瞳色很深，

眼尾微微上挑，看着冷，却没什么攻击性。“谢、谢谢沈队长。”苏璃站稳身子，

下意识地把手机往口袋里塞了塞，“我没事。”“你认识他们？”沈砚舟扫了眼她发白的脸，

又瞥了眼解剖室的方向，“刚才在解剖室干什么了？他们盯着你不放。”苏璃心一紧。

不能说黑月会，不能说实验体——她还不确定这个警察能不能信。

她扯出个勉强的笑：“可能是认错人了吧？我就是个学生，刚才在做解剖练习。

”沈砚舟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只是递过来一张名片：“有情况打给我。

黑月会不是善茬，最近镜大附近不太平。”名片是黑色的，只有名字和电话，字体凌厉，

和他的人一样。苏璃接过来攥在手里，指尖都在发烫：“谢谢。”他没再多说，

转身往解剖室走，大概是要去查那具尸体。苏璃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想起什么——上一次循环，她坠楼时手机亮着，除了那条短信，还有个未接来电，

备注就是“沈砚舟”。原来他那时候就打给她了。“等等！”苏璃突然叫住他。

沈砚舟回头：“嗯？”“你……”苏璃咬了咬唇，“你怎么会来这儿？这个点警局不忙吗？

”“接到举报。”沈砚舟淡淡道，“有人匿名发了条消息，

说镜大解剖楼有‘非法人体样本’，让我过来看看。”匿名消息？苏璃心头一跳。

是还有别的人？“我先走了。”她没敢多问，攥紧名片往楼梯下跑。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整理线索——既然有了12小时的循环，

她就不能浪费这第二次机会。跑出解剖楼，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苏璃摸出手机，

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跳成了23:20。剩余时间：11:40:00。她点开地图，

找到离镜大最近的一家24小时咖啡馆，快步往那边走。路过街角时，

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个熟悉的身影——穿灰色卫衣，戴鸭舌帽，正站在公交站牌下，

偷偷往她这边看。是刚才黑月会那群人里，个子最矮的那个。他们没真的走，是在跟着她。

苏璃脚步没停，手指飞快地按出沈砚舟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

她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们追上来了。第三章 咖啡馆的对峙“沈队长，

他们跟着我。”苏璃压低声音，拐进一条窄巷，“我在镜大西门往南的小巷里，

靠近‘旧时光’咖啡馆。”“保护好自己，注意安全，别跑太远，我五分钟到。

”沈砚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别挂电话。”苏璃应了声，

攥着手机往巷尾跑。旧时光咖啡馆就在巷口，玻璃门虚掩着，里面亮着暖黄的灯，

只有两三个客人。她冲进去反手锁上门，靠在门后大口喘气。“小姑娘，没事吧？

”吧台后的老板娘探出头，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递过来一杯温水，“看你慌慌张张的。

”“谢谢，我等朋友。”苏璃接过水，

眼睛盯着玻璃门外——那几个穿灰色卫衣的人追到巷口，见她锁了门，没敢硬闯，

只是在对面的树荫下站着，像几尊沉默的石像。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能看见外面，

也能看清店里的动静。手机还通着，听筒里能听见沈砚舟的呼吸声，还有隐约的车笛声。

“他们没进来，就在对面等着。”苏璃低声说，“一共三个，穿灰色卫衣，戴帽子。

”“知道了。”沈砚舟的声音顿了顿，“你刚才在解剖室，到底发现了什么？

黑月会从不轻易动学生，除非你碰了他们的忌讳。”苏璃捏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她不能再瞒了——既然沈砚舟在查黑月会，或许能合作。“我在尸体上发现了这个。

”她打开相册，把金属标记的照片发过去，“黑月会的实验体标记，07号。

我怀疑那具尸体不是自然死亡，是被他们处理掉的实验体。”听筒里安静了几秒，

接着是沈砚舟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你怎么知道这是实验体标记？

”“我……”苏璃咬唇，“我哥以前是黑月会的实验体。十二年前，

他带着我从实验室跑出来，然后就出事了。”这是她第一次对陌生人说这件事。说完才发现，

指尖竟在发抖。“苏明？”沈砚舟突然问。苏璃猛地抬头：“你认识我哥？”“十二年前，

南城区货车撞人案，死者苏明，十五岁。”沈砚舟的声音很轻，

“那是我刚入警队时跟着师傅办的第一个案子。当时我们就觉得奇怪，现场太干净了，

像被人刻意清理过，但没找到证据，最后只能按意外结案。”原来如此。

苏璃望着窗外的夜色，突然觉得眼睛发酸。十二年了，她以为哥哥的案子早就被人忘了，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哥身上也有这个标记，是08号。”苏璃吸了吸鼻子，

“他说他们在做‘人体时钟’实验，给人注射药物，让身体像时钟一样‘运转’，

到时间就会‘停摆’——刚才那具尸体，可能就是‘停摆’的实验体。

”“人体时钟……”沈砚舟重复了一遍，“我会去查。你待在咖啡馆别乱动，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