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总爱出尔反尔

临近高考时，我胃穿孔，需要住院手术。我痛的近乎晕厥，强撑着小心翼翼的给妈妈打电话，

问她能不能来为我签字。她答应了。可她赶来医院的第一句话，

就是对着医生赔笑道歉：“真对不起，我们这小孩不懂事，什么胃穿孔都是装的，

您直接给她直接办出院吧。”1.我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妈，求你了，就签这一回字，

手术完我马上回学校。”我妈冷嗤一声：“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你再给老娘装一个试试！

我警告你最好马上给我滚回学校，敢耽误高考，我现在就把你那个死猫弄死扔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妈嘴里的死猫，是我的中考礼物。更准确的说，

应该是我初一时就该得到的礼物。因为她把我在奶奶家养的猫扔了，扔的干脆利落又绝情。

也许是看我哭的实在太惨，出于补偿心理，她说：“大宝，只要你能考到班里前十，

妈就帮你把那只猫找回来。”我考到了前十，却没等来我的猫，

只等来了我妈拧着眉毛一句又一句的责骂：“不过就是个破猫，你还跟你妈记上仇了？！

要不是我你能奋发图强考到前十？我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

”看着我一声不吭捏着试卷掉眼泪，我妈沉默半晌，这才又说：“这样，等你考到班里前三，

妈这次说话算话。”我考到了，没看到猫。我妈的要求越来越过分，从班里前三，

到班级第一，再到年级第一，可却一次也没看到猫，关于它的消息我都没听见半个字。

直到我成绩大幅度下滑，老师去找我妈谈了话，她结结实实把我往死里打了一顿，

然后又哭又叫，说我不懂她的一片苦心。我的确不懂她的苦心，

但我知道她扔了我从小养到大的崽崽，并且彻底懂了，她的承诺不值钱。我妈发了狠话，

说这次只要我能考上重点中学，她一定把崽崽带回来，她说崽崽她没丢，

只是寄养在了亲戚家，如果做不到，我也可以拿她的金首饰随便送人，

哪怕送给我奶奶也可以。她一向讨厌奶奶，所以我又一次信了她的话，

但等重点中学的录取通知书下来时，我回到家看到的却不是崽崽。那是一只新的小奶猫，

而且和崽崽毫无相似之处。我至今都记得，我妈那天骄傲的看着我，语气洋洋自得：“你看，

我就说我说得到就能做到吧。”她已经在精神上杀死了我一次，

现在又要从肉体上再杀死我一次。我无数次想，要不然干脆把这条命还给她算了，

我活着图什么呢？有什么意义？就像这次，只要我不忍着胃穿孔的疼痛跟她回去，

她一定会再扔了我的猫，只有这种事，她才会说到做到。我痛的快要喘不过气，

勉强看着满脸不耐烦的我妈，忍不住问她：“只是签个字而已，难道考试比我的命都重要吗？

”“我看你真是被我惯坏了，就一个肚子疼，你装什么要命的大病？

回去吃两颗药的事儿你还在医院赖着不走，丢不丢脸！还手术？

你不会和外人一块儿骗你妈的钱吧？”她拧着眉毛，一双吊三角眼从我脸上扫视过去，

又扫过医生。“我没有！”我尖叫出声，又小声哀求：“妈，算我求你了，

你只要动动笔签个字就好，我真的很疼……我跟你保证绝对不会耽误考试！

”她突然冷冰冰的看着我：“周瞳！你闹也闹够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不就一天天惦记你那个破猫！还因为个畜生跟你妈记上仇了！

你妈的生养之恩你是半点都不念！你说要猫，考完试也不是没给你买，

现在就是让你安安生生参加个高考，你装什么要死要活！赶紧给老娘滚起来！

”我痛的面色煞白，绝望的闭了闭眼。她又上手来扯我，语气变得柔和：“走，

赶紧回学校去，你这孩子，跟妈闹脾气也不分场合，以后去社会上了，

看看除了你妈到底还有谁能这么惯着你！

”拿着手术知情同意书的医生哎哎直叫：“这位家长请您冷静一下，

这孩子的班主任亲自把孩子送过来的，您好歹看看孩子的检查结果，您不信孩子的话，

难道还不信医生和老师吗？可别耽误孩子手术，身体怎么着都比成绩重要不是。

”“孩子不懂事儿，您这么大个人了也不懂事儿？”我妈横眉冷对：“我自己生的，

她作什么妖我比你清楚！赶紧办出院，不然我马上就举报你为了钱谎报病情作假报告！

还有她那个班主任，也跟着孩子胡闹！什么要命的大事儿能有孩子考试重要！

”医生“啧”了一声，话还没出口，我逼自己睁开眼睛，最后一次向我妈确认：“妈，

你真的不愿意帮我签字吗？”我妈皱着眉：“不帮你签字又怎么样？我已经够惯着你了！

换成别人家当妈的，早几百年前就把你那个死猫扔了，

你看别人敢不敢在她妈跟前放个字的屁！只有我这么惯着你才敢在我跟前滋哇乱叫！

你能不能懂事一点？！”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我终于彻底崩溃，

抄起枕头就朝她扔了过去：“够了！你想我死就直说！不能签字你就给我滚！

”我第一次发那么大的脾气，整个人浑身都在发抖，我妈吓了一跳，

随即脸色肉眼可见变的铁青。我抬手就去抢同意书。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也只是不想死而已。医生把同意书往身后背了背，柔声劝我：“孩子，别急，

这是要命的大事，可不能任性，医院规定手术同意书是不能自己签字的，你跟你妈妈服个软，

母女哪有隔夜仇，对不对？”“周瞳，你非要作到底是吧？”我妈脸色依旧铁青，

说话也冷冰冰硬邦邦：“我养的闺女出息了哈，连高考这种终身大事也能不管不顾，

我倒要看看离了我，还有谁能这么惯着你！”我妈离开的十分决绝，好像坚信我无处可去，

只能向她低头。我没看她离开的背影，只是恳求的看着医生：“医生，

同意书只是不能我自己签，对不对？”医生叹气，又点了点头：“对，

医院只规定了不能由本人签字，但监护人，老师，朋友都可以代签。”在疼晕过去之前，

我把电话打给了我的班主任。2.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手术已经结束，祝老师就坐在我床边，

紧张的看着我：“醒啦，你感觉怎么样？”我看着老师的脸，

想起我亲妈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她甚至连查证一下都不愿意，直接就认定了我在装病，

而我的班主任却能毫不犹豫的送我来医院，替我签字，为我垫付医疗费。

老师也叹了口气：“你不要担心后续的费用问题，有老师在呢，你好好休息，

就算赶不上这次高考，下次也一定可以金榜题名，老师相信你。”“放心吧，老师，我会的，

您垫了多少钱？等出院了，我全都还给您。”我冲老师笑笑，心里却疼的不是滋味。“你呀，

身体能恢复健康就已经是对老师最好的报答了，钱呢，老师也不急要，

就当老师借先借你几年，等你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以后再还我就行。

”祝老师安抚似的拍了拍我的手。如果祝老师是我亲妈该有多好……如果是我妈的话，

这个时候大概只会骂骂咧咧的说我浪费了她多少钱，她究竟又为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然后一笔一笔的记账，让我工作了以后千万记得还钱，再像精神分裂一样搂住我，

絮絮叨叨的说都是为了我好。就像我小时候那样。作为留守儿童，

我的从小到大的日常就是听奶奶骂我赔钱货，然后嘟嘟囔囔要不是为了我爸能有个儿子，

她才不带我，但扭头又会从鸡窝里摸一个蛋出来，一边蒸蛋羹，

一边念叨儿子和儿媳在城里赚了多少钱，

说就等我爸妈给我生完弟弟就把我们祖孙俩接去城里享福。我这时候总会想，

我素未谋面的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又是什么性格，什么时候会把我接回家。在我的幻想中，

我的妈妈漂亮而温柔，夜里会温柔的抱着我，为我讲故事，爸爸高大帅气，和妈妈感情很好，

我们会是最幸福的一家三口。然后我就真的等来了我妈，在我小升初毕业那年。

我没能见到我爸，但终于看见了妈妈，她开着汽车，穿着鲜亮的衣裙，和奶奶说的一样，

我的妈妈文雅，漂亮，又大气，和灰扑扑的我仿若两个世界的人。我悄悄打量着她，

她也居高临下打量着我。我本以为妈妈把我接回家是为了一家团圆，

没想到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她告诉我，她和我爸离婚了，我的抚养权归我妈所有。

我还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奶奶就已经站了起来，语气震惊：“你要带小瞳走？！

凭啥?”我妈慢条斯理：“你儿子已经给你生了个孙子，当初说好的，

只要你们周家有了儿子，我就把小瞳接回去，咋，你还不想认？更何况小瞳该上初中了，

城里的教育资源可比你们这破乡下强得多。”我奶沉默良久，撇撇嘴：“一个赔钱货而已，

你要只管带走，这些年我照顾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得给我五百块钱。

”“奶奶不和我们一起吗？”我天真的问。我妈瞥我一眼，问我：“周瞳，

我是你亲妈还是那死老太婆是你亲妈？”我没敢再吭声，我奶沉默了半晌，

也只是盯着着她：“快点的，我帮你带着几年赔钱货不知道吃了我多少鸡蛋，赶紧给钱，

给了钱你就把她领走。”五百块对我妈来说似乎不是什么问题，

但她还是一边骂我奶势利眼只认钱，一边磨磨唧唧从钱包里数出五百块。

趁着我妈掏钱的功夫，我赶紧去找崽崽。奶奶看见我去找猫，趁机往我口袋里塞了一把糖，

然后叹了口气：“我确实不喜欢丫头片子，但是我好歹给你养这么大了，你那个妈我知道，

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委屈了，还回来，糖和鸡蛋管够。”我没当回事，

满脑子都是我妈要带我回家了，直接抱着崽崽高高兴兴地跟我妈走到了车子跟前。

我跟妈妈滔滔不绝的说我有到底多想她，说我对她的幻想和爱，最后上车前，

我小心地问她：“可不可以把崽崽一起带回家呀？不可以的话我就不带她啦。”我举起胳膊，

给我妈看我怀里的崽崽，一只黑白纹的小奶牛猫。我妈嘴上答应的很爽快，

却在上车后冷不丁的说起了那五百块钱的事：“周瞳，你记住，今天我买你花了五百块，

要不是我，你还在那山沟沟里跟你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吃苦头，你得知道孝顺，听你妈的话，

等以后挣钱了，赶紧先把这五百块钱还我，听到没有？”我安静的听着，

满心都是要带着崽崽和妈妈一起生活的喜悦，根本没多想，满口答应了下来：“哎，

妈妈你放心，我肯定特别特别孝顺你，以后还给你买大房子住呢。

”我妈罕见地露出了个笑脸：“我们小瞳真乖，妈妈相信我们小瞳肯定是最孝顺的。

”直到晚上，我们终于到了在城市里的家，家里装修的很精致，洁白的墙，明亮的灯光，

像电视里才能见到的场景。等到小心翼翼地进了门，我刚准备把崽崽放下来，

我妈才朝我伸手：“把猫给我，咱们家养不了它。”我愕然：“妈，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

”我妈语气里满是嫌恶：“一个畜生，脏的跟什么似得，我扔它都是为了你好！

一个畜生你都当个宝，你在车上说的什么你都忘了吗？还是说你打算说话不算话！

赶紧给我把这玩意儿扔了！你不扔我扔！”我紧紧地抱住崽崽，

觉得自己和它的确跟这间房子格格不入，但依旧倔强的不撒手：“我不！

明明是妈妈你先答应我，又出尔反尔在先的！”然后我挨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耳光，

打的我大脑嗡嗡作响，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我奶奶确实经常骂我，

但从来都没有短了我的吃穿，也不像村里其他小孩一样天天干活，更别提挨打。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妈在出发前答应的好好的，怎么又会反悔。我哭着搂紧崽崽，

我妈用力的撕扯着我的胳膊和崽崽，崽崽痛的大叫，

我妈却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你说你养什么不好，养个疯猫，就这畜生，

早晚把你咬出来狂犬病。”我大吼大叫着崽崽不是疯猫，但还是被我妈彻底的抢了过去，

转身出门，不知道被丢在了哪儿。我妈丢完崽崽，回来看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满脸不可思议：“周瞳，你有出息了是不是，一个死畜生，难不成比你妈都重要？！

”我满脸眼泪的质问她：“你答应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反悔？你要是不喜欢，

一开始说清楚啊！我根本不会把它带过来碍你的眼！”我妈气极反笑：“要不是看你喜欢，

谁愿意带一个畜牲！脏都脏死了！本来就是勉强带着，结果今天我管你要个猫你都不给我，

它要是留下来，你以后不得造反？！更别说它是个疯猫！你看看它给我挠的！

”我妈撸起袖子盯着我，把伤口往我眼前戳：“周瞳，我告诉你，你妈要是得狂犬病死了，

都是因为你那个死猫！”和妈妈见面被接回家的第一天，我妈打了我，扔了我的猫。

我攥着奶奶给的糖，抽抽咽咽的哭了一晚上，半夜直接发了高烧，梦里都是我护不住的崽崽。

第二天起床，我妈坐在床边，默默的用冰水给我擦着额头，看我醒来，她叹了口气：“大宝，

妈也不想发脾气，但你也不看看自己都干了什么事儿，竟然为了个猫跟你妈闹，这样吧，

妈的要求也不高，你考到班里前十名，妈就把那只猫给你找回来，妈说到做到。”“还有，

今天给你买药，妈一共花了三十一块三毛五，你要是再跟你妈记仇，可就是白眼狼了，

当女儿的，一定要孝顺，知道吗？”我妈低头，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发。我躺在床上背过身，

只能默默流泪。3.等手术后的状态稍微好了一点，我就开始看书复习。我清楚的认识到，

如果我不能考出省去，我妈多的是法子拿捏我，比如福福，我的第二只猫，一只小三花。

我希望她有福气，不会再步崽崽的后尘。好在为了以防万一，

在给我妈打完电话求她过来帮忙签字后，我就请我闺蜜阿玉去我家接猫了，她很喜欢小猫，

她妈妈也很喜欢，我相信她。我妈赶到医院再回家这一来一回，对阿玉来说时间非常充足，

到时候只要窗户是打开的，我妈只会认为福福是自己跑丢了。以我妈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