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在家族群看戏的日子

我正加班改方案，心脏突然抽紧。眼前一黑。再睁眼，四周灰蒙蒙的，

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屏幕。我飘在自家客厅天花板上。下面，

我老公张涛正抱着我的身体嚎啕大哭，演技逼真。“薇薇！你怎么就走了啊！

你让我怎么活啊！”我婆婆王桂芬拍着大腿干嚎，眼泪没见几滴。“我的好儿媳啊！命苦啊！

”亲戚们挤了一屋子，七嘴八舌地劝。我有点懵。这就死了？因为连续加了三天班？

手机屏幕的光突兀地亮起，就在我尸体旁边的茶几上。我的手机。

一个悬浮的、半透明的微信群聊天框，直接投射在我眼前。

群名：相亲相爱一家人28消息正一条条往上蹦。

张涛老公：谢谢大家关心，薇薇走了，

我心都碎了大哭表情二叔：节哀顺变，涛子。三姑：人死不能复生，

保重身体要紧。王桂芬婆婆：@张涛 儿子，哭两声得了，赶紧问问公司赔多少钱！

人是在公司没的！张涛老公：妈！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心里只有薇薇！

王桂芬婆婆：傻儿子！人死了钱重要！不趁着热乎劲儿去闹，等凉了谁认账？

明天一早就去！小姑张丽：妈说得对！哥，嫂子那公司大，赔个几十上百万肯定有！

你赶紧问问律师！张涛老公：……嗯，我知道了。我难受，先下了。群聊安静了。

我看着自己冰冷的身体，又看看那虚伪的群聊记录。一股气堵着，又飘不散。

原来死后是这种体验？像个信号不好的幽灵，困在自己的家族群里看戏？葬礼办得潦草。

张涛顶着“深情未亡人”的脸，收了不少份子钱。我飘在葬礼角落，像个局外人。

手机嗡嗡震，家族群又活跃了。王桂芬婆婆：@所有人 份子钱都转给我，

我替涛子收着！他伤心过度，管不了钱！二婶：桂芬姐，这不合规矩吧？该涛子收。

王桂芬婆婆：规矩？我是他妈！他整个人都丢了魂，钱放他那儿转眼就没了！

我替他保管天经地义！赶紧的，微信转我！小姑张丽：妈说得对！嫂子死了，

我哥就是太老实，钱放他那儿不保险！妈，我那份转你了！下面一串不情不愿的“已转”。

我看着张涛。他正低头刷手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很快又换上悲痛表情。

葬礼结束不到一周。我正在“家”里百无聊赖地飘着，

看着张涛把我所有东西打包塞进储藏室。门铃响了。张涛飞快跑去开门，

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的兴奋。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长发，紧身裙，妆容精致。

“涛哥！”声音又甜又腻。张涛一把将她拉进来，关上门就啃。我飘在客厅吊灯上，

看得清清楚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虽然我已经没有胃了。那女人叫莉莉。张涛搂着她，

指着我的黑白遗像，语气轻松。“看，那就是我前妻。没福气，累死了。”莉莉瞟了一眼，

撇撇嘴。“看着就挺无趣的，不像涛哥你这么有魅力。”“那是。”张涛的手在她腰上摩挲，

“以后这就是咱俩的家了。过两天就把她那堆破烂扔了。”莉莉娇笑着捶他胸口。“讨厌！

那……涛哥，你答应我的钻戒和包包呢？”“放心！她公司那边赔偿金快下来了，

少不了你的！”两人腻歪着进了卧室。门没关严。我飘过去。里面传来不堪入耳的声音。

我木然地飘回客厅。茶几上，我的手机屏幕又亮了。那个半透明的家族群聊天框，

顽固地悬在我眼前。王桂芬婆婆：@张涛 儿子，赔偿金谈得怎么样了？

律师费给了没？别被忽悠了！张涛老公：妈，差不多了，流程在走。

律师费从赔偿金里扣，放心。小姑张丽：哥，妈说得对！钱到手了赶紧存定期！

放银行保险！王桂芬婆婆：存什么定期！放我这儿！我替你们保管！你俩年轻，

不懂理财！张涛老公：妈，这钱……我想换个大点的房子。薇薇那房子太小了。

王桂芬婆婆：换房？也行！写谁名？得写你的！千万别写莉莉的！还没结婚呢！

外姓人靠不住！小姑张丽：就是！哥，妈是为你好！写你名！以后莉莉要是对你不好，

让她滚蛋！房子还是你的！张涛老公：……知道了。写我名。我看着群里的算计。

又看看紧闭的卧室门。里面传来张涛满足的鼾声。原来，我的死，对他们来说，

是这么大一笔横财。是张涛新生活的起点。是我婆婆掌控儿子财政大权的良机。

真是一场好戏。赔偿金到账了。一百万。张涛在家族群里发了条消息。

张涛老公：妈，钱到了。一百万。群里瞬间炸锅。王桂芬婆婆：哎哟！

这么多！祖宗保佑！双手合十表情快！全转给我！我给你存着！小姑张丽：哇！哥！

发财了！妈，给我留点啊，我看中一个包好久了！二叔：涛子，出息了！

这钱得好好规划！三姑：是啊是啊，桂芬姐，你可得帮涛子把好关！

王桂芬婆婆：@张涛 别磨蹭！赶紧转！放你卡里我不放心！

莉莉那小妖精天天盯着呢！张涛没在群里回。他直接给我婆婆打了电话。我飘过去听。“妈，

钱我想先拿去付个首付，看中一套学区房，以后孩子上学……”“不行！”我婆婆尖叫，

“张涛！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不听妈话了？那钱必须给我！你懂什么投资理财？

被莉莉那个狐狸精迷昏头了？她就是为了你的钱！”“妈！莉莉不是那种人！她对我很好！

这房子写了我的名，跑不了！”“好个屁！没结婚就住进来，能是什么好货色？我告诉你，

钱不给我，我就去你公司闹！说你虐待我这个孤老婆子！让你领导看看！”“妈！

你讲不讲理！”“讲理？钱就是理！今天你不把钱转过来，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让街坊邻居都看看你这个不孝子！”电话被狠狠挂断。张涛气得脸色铁青。

莉莉从卧室扭出来，贴上去。“涛哥，怎么了？妈又闹了？”“老不死的！

非要我把钱全给她！”张涛烦躁地耙着头发。莉莉眼珠一转。“涛哥，别气嘛。钱在你卡里，

她又抢不走。咱们先把房子买了，生米煮成熟饭。妈还能真去死啊？吓唬你的。

”她手指在张涛胸口画圈。“等房子买了，写你名。咱们结了婚，再生个大胖小子，

妈一高兴，气就消了。到时候，还不是要帮咱们带孩子？”张涛脸色缓和下来，搂住莉莉。

“还是宝贝你聪明。”两人又腻歪在一起。我看着。觉得有点可笑。我婆婆那战斗力，

莉莉还是低估了。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婆婆王桂芬，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包袱，

雄赳赳气昂昂地杀上门了。用备用钥匙开的门。张涛和莉莉还在被窝里。“张涛！

你给我起来！”我婆婆一把掀开被子。莉莉尖叫着缩成一团。张涛惊得弹起来：“妈！

你干什么！”“干什么？”我婆婆叉着腰，指着张涛鼻子骂，

“你这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老娘把你养这么大，你拿了一百万就想自己享福？

门都没有！今天这钱不交出来，我就不走了！”她把包袱往客厅地板上一扔，一屁股坐下。

“我就住这儿了！守着你们！看你们怎么花我的钱！”莉莉裹着被子，气得发抖。“妈！

这是我和涛哥的家！你讲不讲道理！”“家？”我婆婆斜眼看她，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我儿子家！我儿子的钱就是我的钱！你算哪根葱？没名没分的小骚货，

也配住这么好的房子？给我滚出去！”莉莉气得哭出来，推张涛。“张涛！你看你妈！

”张涛一个头两个大。“妈！你太过分了！这是我和莉莉的家！你赶紧起来！”“我不起！

”我婆婆索性躺倒在地，开始干嚎，“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命苦啊！儿子不孝啊！

娶了媳妇忘了娘啊！一百万啊！一分都不给我这个亲娘啊！

让我死了算了啊……”声音穿透力极强。很快，邻居的敲门声、议论声就响起来了。

张涛脸涨成猪肝色，又急又怒。莉莉捂着脸哭。我飘在半空。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家族群也同步直播着。小姑张丽：哥！妈真去你那了？

惊恐表情张涛老公：疯了！她躺地上撒泼！邻居都来看笑话了！

王桂芬婆婆：发了一条60秒长语音，点开全是干嚎和咒骂二叔：桂芬，

有话好好说，别闹太难看了。三姑：涛子，快哄哄你妈！先把人劝起来！像什么样子！

小姑张丽：哥！妈身体不好！气出个好歹怎么办？你就先把钱给她保管又能怎么样？

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张涛老公：闭嘴！张丽！站着说话不腰疼！钱给你保管？

肉包子打狗！小姑张丽：张涛！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你妹！妈都是为了你好！

怕你被狐狸精骗光！王桂芬婆婆：又一条50秒语音，

夹杂着对莉莉的污言秽语莉莉抢过张涛手机，对着群语音尖叫。“你们一家子吸血鬼！

老巫婆！死要钱！张涛！你今天不把你妈弄走，我们就分手！这日子没法过了！

”群里彻底乱成一锅粥。咒骂。指责。语音对轰。我像个看情景喜剧的观众。觉得有点吵。

又有点荒诞。最终，张涛屈服了。在邻居的指指点点和我婆婆持续不断的魔音贯耳下，

他崩溃了。“行了！妈！别嚎了！我给你！给你还不行吗！”他瘫坐在沙发上，双眼通红。

“一百万，都给你！你拿走！别再来了！”我婆婆的干嚎戛然而止。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动作麻利得不像个“身体不好”的老太太。“真的？都给我？”“都给你！现在就转！

”张涛几乎是吼出来的。“转账记录给我看！”我婆婆精明地掏出手机。张涛咬着牙，

用手机银行操作。很快，我婆婆的手机响了。她看着到账短信，

那张刻薄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褶子都舒展了。“哎哟，这才是我孝顺的好儿子嘛！

”她拍拍张涛的肩，像拍一条听话的狗。然后，她瞥了一眼缩在卧室门口、眼睛哭肿的莉莉，

冷哼一声。“小狐狸精，别得意！有我看着，你休想占我儿子一分钱便宜！”说完，

她心满意足地捡起地上的包袱，拍拍灰，趾高气昂地走了。门关上。张涛像被抽干了力气，

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莉莉冲出来，对着他又捶又打。“张涛！你这个窝囊废！

你就这么把钱都给你妈了？我的钻戒呢！我的包呢！你答应我的房子呢！骗子！

”张涛猛地推开她，眼神凶狠。“滚！都他妈给我滚！钱没了！什么都没了！满意了？

”莉莉被他推得一个踉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张涛！你吼我？你为了你那个疯妈吼我？

”“对！吼你怎么了？要不是你天天撺掇我买房，跟我妈顶，能闹成这样？

”张涛把火全撒在莉莉身上。“好！好！张涛！你行！”莉莉气得浑身发抖，

“我莉莉也不是没人要！我告诉你，追我的人多了去了！我这就走！你别后悔！

”她冲进卧室，胡乱把自己的东西塞进行李箱，拖着就往外冲。“滚！滚得越远越好！

”张涛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砰！大门被狠狠甩上。世界终于安静了。

张涛颓然地倒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客厅里一片狼藉。像刚经历了一场战争。

我婆婆的包袱皮还落在地上。我飘过去，看着张涛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家族群里也暂时沉寂了。风暴后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钱到了我婆婆手里。

就像肉进了狼嘴。吐出来？想都别想。张涛消沉了几天。没去上班。天天在家喝酒，

对着我的遗像骂骂咧咧。骂我死得早。骂他妈不讲理。骂莉莉薄情。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

家族群里也没人敢触他霉头。除了我婆婆。王桂芬婆婆：@张涛 儿子，别难过了。

妈给你物色了个更好的姑娘！我老姐妹的侄女，小学老师，铁饭碗！人老实，屁股大好生养！

比那个莉莉强一百倍！周末去见见！张涛没回。王桂芬婆婆：听见没有？

妈是为你好！赶紧从那个狐狸精的坑里爬出来！找个正经人过日子！钱妈给你保管着，

一分不少，以后都是你的！张涛依旧没回。我婆婆急了。王桂芬婆婆：张涛！

你别不识好歹！妈还能害你？赶紧回话！不然我去你家找你！这条消息发出去没多久。

张涛的电话就响了。是我婆婆。张涛醉醺醺地接起，语气很冲。“又干什么！”“干什么？

让你去相亲！装什么死！”我婆婆嗓门更大。“不去！没心情！”“没心情也得去！

你是我儿子！就得听我的！我告诉你，那姑娘照片我看了，旺夫相！

比你那个短命鬼前妻强多了！”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了张涛一下。他猛地坐直，

眼睛赤红。“妈！你再说一遍薇薇试试！”“说怎么了？她就是个没福气的！克死自己，

还克得你人不人鬼不鬼！赶紧给我振作起来！周末必须去相亲！

不然我就把你卡里剩的那点工资也收走！”“你敢！”张涛咆哮。“你看我敢不敢！

我是你妈！”我婆婆声音尖利。电话被狠狠挂断。张涛像头困兽，在客厅里暴躁地走来走去。

他抓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大口。然后，他看到了茶几上我的手机。他盯着那手机。

眼神变得阴鸷、怨恨。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拿起我的手机。

…都怪你……”“你死了都不消停……”“留下这么一堆烂摊子……”“你解脱了……我呢？

”他手指用力，似乎想把它砸碎。最终，他只是狠狠把它摔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

那个半透明的家族群聊天框，再次出现在我眼前。群名依旧。只是里面的人心，早就烂透了。

张涛最终还是去相亲了。在他妈的死亡威胁和经济封锁下。那个小学老师姓陈，

看起来确实很“老实”。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一顿饭吃得死气沉沉。张涛全程心不在焉，

眼神飘忽。他大概还在想着莉莉。或者，想着我婆婆口袋里那一百万。相亲结束，

他敷衍地把陈老师送回家。自己钻进酒吧，喝到深夜。醉醺醺地回来，倒头就睡。

日子似乎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张涛找了份新工作，薪水一般。他很少回我婆婆家。

我婆婆在群里炫耀了几次她如何“精明理财”，把钱存了高息。王桂芬婆婆：看看！

利息都比你们工资高！听妈的没错吧？钱放妈这里，稳当！小姑张丽在下面捧场。

小姑张丽：妈最厉害了！哥，你看妈多会持家！张涛从不回应。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闷罐子。直到一个月后。

家族群突然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炸了。莉莉。她拉了一个新群。群名：张涛！

你这个王八蛋！成员：张家所有人，包括我婆婆，小姑，二叔三姑等等。还有张涛。

莉莉在群里发了一张B超单。配文：“张涛！你的种！四个月了！是儿子！你看着办吧！

”群里死寂了几秒钟。然后彻底疯了。王桂芬婆婆：？？？莉莉？你怀孕了？

张涛的？真的假的？(惊恐表情)小姑张丽：天啊！四个月了？哥！怎么回事啊？

二叔：涛子，这……这得负责啊！三姑：就是啊！孩子都有了！赶紧结婚吧！

张涛的电话瞬间被打爆。他刚下班，看到群消息，手机差点掉地上。他盯着那张B超单，

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都在抖。他立刻给莉莉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喂？

”莉莉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得意。“莉莉！那孩子……真是我的？

”张涛声音发颤。“废话！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张涛，你自己干的事不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