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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收你们来了!

携星客 著

其它小说连载

救赎《重生之收你们来了!男女主角分别是林婉儿苏绾作者“携星客”创作的一部优秀作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剧情简介:故事主线围绕苏绾绾,林婉儿展开的救赎,大女主,爽文,重生小说《重生之收你们来了!由知名作家“携星客”执情节跌宕起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434691章更新日期为2025-08-06 12:18:11。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重生之收你们来了!

主角:林婉儿,苏绾绾   更新:2025-08-06 15: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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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寒夜绝命寒。刺骨的寒,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钢针,从四面八方穿透她单薄破旧的棉衣,

狠狠扎进骨头缝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冰碴,刮得喉咙生疼,眼前阵阵发黑。

苏绾绾蜷缩在破败柴房的角落,身下是冰冷潮湿、混杂着霉味的稻草。

单薄的窗纸早已被呼啸的北风撕开几道大口子,鹅毛般的雪片争先恐后地灌进来,

在她发顶、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柴房的门紧闭着,

却挡不住外面隐隐传来的、属于侯府正厅的喧闹和暖意——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

推杯换盏的欢声笑语,还有那若有若无的、温暖食物诱人的香气。那里面,

本该有她这个侯府嫡女一席之地。

可现在……“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呛咳撕扯着她的胸腔,带出喉间浓重的铁锈味。

她抬起手,想捂住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枯瘦如柴、布满冻疮的手,

曾经白皙细腻的肌肤早已不见,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蜡黄的皮包裹着骨头,

丑陋的冻疮红肿溃烂,渗着脓血。指甲缝里是洗不掉的污垢和草屑。这是她的手吗?

那个曾经名动京城、才貌双绝的苏家嫡女苏绾绾的手?柴房的门“吱呀”一声,

被推开一条缝。冷风猛地灌入,吹得苏绾绾又是一个哆嗦。

一张精心修饰过的、带着刻薄笑意的脸探了进来,是苏若薇。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绣着缠枝莲纹的锦缎棉袄,领口袖口滚着雪白的风毛,

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艳。她手里甚至还捧着一个精巧的暖手炉,

袅袅热气从炉盖的孔隙中逸散出来。“哟,姐姐,还没咽气呢?”苏若薇的声音又甜又腻,

像淬了毒的蜜糖,“这大雪天的,妹妹来看看你,怕你一个人太孤单。

”苏绾绾喉咙里嗬嗬作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是苏若薇,

这个她一时心软从路边雪堆里捡回来、当亲妹妹般疼爱的孤女!是她,

亲手端来了那碗掺了药的甜汤,让她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也是她,

恬不知耻地爬上了她夫君——定远侯谢玉书的床榻,

哭哭啼啼地诬陷自己“善妒”、“不容人”!“瞧瞧你这样子,”苏若薇啧啧两声,

用帕子掩着口鼻,仿佛柴房里的气味熏到了她,“真是可怜呐。不过姐姐也别怨我,

谁让你占着侯爷夫人的位置不肯挪窝呢?侯爷心里早就厌弃你了。哦,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眉眼弯弯,“你猜猜,今晚侯府为何这般热闹?

”苏绾绾的瞳孔猛地一缩。苏若薇笑得得意极了:“自然是侯爷要抬我做贵妾的大好日子呀!

满堂宾客,都在恭贺侯爷和我呢!姐姐,你听见外面的喜乐声了吗?多好听呀!可惜啊,

你这辈子是听不到自己的了。”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恶毒的畅快,

“你替林婉儿挡了那盆滚油,毁了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她转头就用你的诗夺了才女之名,

成了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你救了太子殿下一命,他却嫌你容貌丑陋,为了给林婉儿铺路,

反手就诬你私通侍卫,把你打入这不见天日的牢笼!你收留我,给我锦衣玉食,我呢?

我只要轻轻一推,就让你万劫不复!哈哈哈……”尖锐的笑声在狭小的柴房里回荡,

刺得苏绾绾耳膜生疼。“姐姐,你这一生,真是蠢得可笑!你帮了那么多人,

替他们担了那么多孽,结果呢?谁记得你的好?谁感激你半分?”苏若薇直起身,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快意,“你的嫁妆,早就被侯爷变卖一空,

填补他的亏空了。你最后这点价值,也就剩这间破柴房了。安心去吧,姐姐。下辈子投胎,

可要记得,别再做这种滥好人了!你的‘善’,就是别人往上爬最好的垫脚石!

”苏若薇说完,似乎觉得多看一眼都嫌脏,猛地将门重新摔上。沉重的木门撞击声,

隔绝了外面那虚假的热闹,也彻底断绝了苏绾绾最后一丝对这人世的留恋。

“嗬…嗬……”苏绾绾蜷缩着,身体因为极致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恨意而剧烈颤抖。

冻疮溃烂的手死死抠进身下冰冷污秽的稻草里,指甲断裂的疼痛微不足道。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地狱业火,在她冰冷的躯壳内熊熊燃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扭曲起来!

林婉儿!萧景琰!谢玉书!苏若薇!

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吸食着她血肉、踩着她的尸骨往上爬的白眼狼!她苏绾绾,一生心善,

行善积德,替人挡灾,代人受过。她以为结下的是善缘,是福报。却原来,

替人背负的每一份“因果”,都成了勒紧她脖颈的绳索!每一次“善举”,

都成了别人刺向她心口的刀!她替林婉儿挡了滚油,毁了容貌,林婉儿却窃取她的诗作,

顶替她的才名,夺走她心上人的青睐,最后还要踩着她的尸骨踏上青云路!

她救了太子萧景琰一命,换来的却是他为了维护林婉儿“完美无瑕”的形象,

毫不犹豫地污蔑她清白,将她这个救命恩人打入暗无天日的牢狱!

她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女苏若薇,视若亲妹,倾尽所有,

得到的却是背叛、爬床和这雪夜柴房的冻毙!她嫁与谢玉书,耗尽嫁妆助他仕途,

最后连一间遮风挡雪的屋子都换不来!好!好得很!若有来世……若有来世!

苏绾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隔绝了所有光与热的柴门,仿佛要将它盯穿,

钉在门外那对狗男女的身上!刻骨的怨毒和不甘在她眼中疯狂燃烧。苍天若有眼!

我苏绾绾在此立誓!若有来世,我定要剥开这些白眼狼伪善的皮!将他们加诸我身的痛苦,

千倍!万倍!奉还!我要他们自食恶果!我要他们身败名裂!我要他们……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所有欠我的,我要你们……血债血偿!这念头如同最后的执念,

支撑着她残破的身躯。风雪更大,意识在无边的寒冷和恨意中沉沦、飘散……最终,

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2 重生之誓……“嘶——”一阵尖锐的、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又粗暴揉捏的剧痛,

猛地贯穿了苏绾绾的识海!她痛苦地闷哼一声,骤然睁开双眼!

眼前不再是破败柴房的腐朽屋顶,不再是灌入风雪的破窗。映入眼帘的,

是熟悉的、雕刻着缠枝莲纹的楠木拔步床顶,悬着素雅的青纱帐幔,

帐钩上垂着精巧的玉色流苏。阳光透过糊着软烟罗的雕花窗棂,

在地面上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雅宁神的安息香气息,

正是她过去最喜欢的味道。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带起一阵眩晕。她下意识地扶住额头,

触手所及,是光洁细腻的肌肤,没有冻疮,没有溃烂!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十指纤纤,指甲圆润泛着健康的粉色,皮肤白皙柔嫩,

哪里还有半分枯槁溃烂的模样?!这不是梦!苏绾绾的心跳骤然失序,狂跳如擂鼓!

她掀开身上柔软光滑的锦被,赤足跳下床,踉跄着扑到梳妆台前。巨大的水银菱花镜中,

清晰地映出一张脸。一张久违的、完好无损的脸!柳眉弯弯,琼鼻樱唇,肌肤莹润如玉,

双眸清澈明亮,虽带着初醒的迷茫和惊悸,却掩不住那份天然的清丽绝伦。

没有滚油留下的狰狞疤痕,没有牢狱折磨的憔悴枯槁!她颤抖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

冰凉的触感真实无比。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小姐!您醒了?

”一个带着惊喜和担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苏绾绾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浅绿色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端着一盆温水,正掀帘进来。

看到苏绾绾赤足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小丫鬟惊呼一声:“哎呀小姐!您怎么光着脚!

仔细着凉!”她慌忙放下水盆,拿起床边一双绣着蝶恋花的软缎绣鞋,快步走过来,

蹲下身就要为苏绾绾穿上。“青……青黛?”苏绾绾看着这张尚显稚嫩、却无比熟悉的脸,

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是她的贴身丫鬟青黛!前世在她被诬陷入狱后,

为了替她鸣冤,被谢玉书下令活活打死的小丫头!“是奴婢呀,小姐。”青黛抬起头,

圆圆的小脸上满是关切,“您是不是又魇着了?

方才奴婢在外间都听到您似乎在喊什么……脸色也白得吓人。”她麻利地为苏绾绾穿上鞋,

又起身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衫给她披上,“您可不能再受凉了,

前些日子落水寒气还没散尽呢。”落水?苏绾绾脑中灵光一闪!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回卷!

是了!她想起来了!眼下,正是她十五岁这年的初春!距离她前世被那盆滚油毁容,

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而这次落水……苏绾绾眼底瞬间凝结成冰。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是她那个“好表妹”林婉儿的手笔!前世,她为了救贪玩失足落水的林婉儿,

自己跳进冰冷的湖水里,结果寒气侵体,大病一场。而林婉儿呢?只是受了点惊吓,

转头就跑到外祖母和舅母面前哭诉,话里话外暗示是她苏绾绾自己不小心,连累了她!

害得她不仅没得到半分感激,反而被外祖母训斥“行事毛躁”!那一次落水留下的寒症,

让她身体一直虚弱,也为后来毁容后缠绵病榻、无法及时医治埋下了祸根!苏绾绾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刻的迷茫和脆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与锐利。

“青黛,”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什么时辰了?

”青黛被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寒意慑了一下,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恭敬答道:“回小姐,

巳时初了上午九点。老夫人那边传过话,说表小姐受了惊吓,

让您醒了就过去松鹤堂看看,陪着说说话,也好宽慰宽慰表小姐。”宽慰?

苏绾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前世,她拖着病体,心怀愧疚地去“宽慰”林婉儿,

结果被对方哭哭啼啼、明褒暗贬地一通抢白,坐实了她“毛躁连累表妹”的罪名,

惹得外祖母更加不喜。林婉儿更是趁机提出,

想借她新得的那套前朝孤本《漱玉集》来“压压惊”,她碍于情面只能答应,

那套价值连城的孤本就此一去不回。好一个“宽慰”!好一个“压压惊”!“替我梳妆。

”苏绾绾转身,稳稳地在梳妆台前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透过菱花镜,

仿佛已经看到了松鹤堂里等着她的那场戏。“是,小姐。”青黛应声,拿起梳篦,

熟练地为她梳理那一头如瀑的青丝。她总觉得今日的小姐有些不同,那眼神,沉静得可怕,

像是蕴藏着风暴的深海。松鹤堂内,暖香浮动。

定远侯府的老夫人王氏歪在铺着厚厚锦垫的罗汉榻上,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

面色有些沉郁。下首的锦凳上,坐着苏绾绾的舅母、林婉儿的母亲周氏。而林婉儿,

则依偎在周氏身边,穿着一身娇嫩的鹅黄色衣裙,小脸苍白,眼圈微红,

一副惊魂未定、我见犹怜的模样。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条帕子,时不时按一按眼角,

低声啜泣几下。“外祖母,舅母。”苏绾绾的声音打破了堂内略显压抑的气氛。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绣折枝玉兰长裙,外罩同色软烟罗褙子,青丝挽成简单的垂髻,

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子。面上未施脂粉,却因大病初愈,更显出一种清透脆弱的美丽。

她步履轻盈地走进来,规矩地行礼,仪态无可挑剔,只是脸色确实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绾绾来了。”老夫人王氏抬了抬眼,语气淡淡的,“身子可好些了?

怎么瞧着还是没什么精神气。”话语里听不出多少关切,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周氏立刻接口,声音带着惯有的虚假热情:“哎哟,绾丫头可算来了!快坐快坐!你这孩子,

自己身子骨弱,怎么那么莽撞就跳下水去了?看看,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可心疼死舅母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老夫人沉着的脸,嘴角却隐晦地向上弯了弯。

来了。苏绾绾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依言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垂眸,

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一丝后怕:“劳外祖母、舅母挂心。绾绾只是想着,表妹落水,

情势危急,一时情急便顾不得许多了。现在想想,确实莽撞了些。

”她主动提起“莽撞”二字,姿态放得极低。林婉儿见状,心中暗喜,知道机会来了。

她立刻抬起泪盈盈的双眼,声音带着哭腔,

楚楚可怜地看向苏绾绾:“表姐……婉儿知道表姐是为救我,

婉儿心里感激不尽……”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带着无尽的委屈和自责,

“可是…可是表姐,你身子本就不好,若是为了救我有个三长两短,

婉儿……婉儿可怎么活呀!都是婉儿不好,贪看池边的锦鲤,

脚下不稳才……才连累了表姐受这寒症之苦!外祖母,娘亲,你们要罚就罚婉儿吧!”说着,

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仿佛承受着天大的冤屈。周氏立刻配合地搂住女儿,

心疼地拍着:“傻孩子,说什么罚不罚的!你表姐救你是姐妹情深!

只是下次可千万要当心了!”她转向老夫人,“母亲,您看婉儿这孩子,

吓坏了还一心想着她表姐,自责得不得了,多懂事啊!”老夫人王氏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

看向苏绾绾的目光果然又严厉了几分:“绾绾,你听见了?婉儿年纪小,贪玩些也是有的。

你身为姐姐,不仅没看顾好她,反而行事冲动,险些酿成大祸!这落水的寒气非同小可,

你自己受罪不说,若真有个闪失,让老身如何向你早逝的母亲交代?你母亲在天之灵,

怕也要怪罪你不知自爱!”好一个颠倒黑白!好一个“不懂事”、“不知自爱”!

苏绾绾心中恨意翻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苍白脆弱的模样,甚至还微微低下头,

显出几分“受教”的姿态。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却悄然掐进了掌心。前世,

她在这里百口莫辩,

“懂事”的表妹和“公正”的外祖母、舅母联手钉在了“毛躁”、“不知轻重”的耻辱柱上,

憋屈至极。这一次……“外祖母教训的是。”苏绾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抬起脸,清澈的眼眸里也适时地蒙上了一层水雾,显得更加无辜和委屈,“是绾绾思虑不周,

只想着救人要紧,忘了自己体弱,也忘了……忘了表妹向来是最稳重懂事的。”她话锋一转,

目光盈盈地看向还在抹泪的林婉儿,语气充满了“真诚”的关切:“不过,表妹,

你方才说是因为贪看锦鲤脚下不稳才落水的?”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

像是努力回忆着什么,“可是……我记得当时我听到呼救跑过去时,

表妹你站的位置……好像离池边还有些距离呀?而且那池边的青石板,我昨日路过时,

还特意瞧过,挺平整的,怎么会突然不稳呢?莫不是……”苏绾绾的声音恰到好处地顿住,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担忧,目光扫过林婉儿瞬间僵住的脸色,

以及周氏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莫不是……表妹你当时……是看到了什么特别吓人的东西?

”苏绾绾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轻轻捂住嘴,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恐惧,

“比如……水鬼?或者……不干净的东西?”她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声音也低了下去,

带着一种神秘的恐惧感,“我娘以前说过,春日里阳气初升,阴气未散,

净的东西近水……尤其是……那些心思不纯、做了亏心事的人身边……最容易引邪祟缠身呢!

”“你胡说什么!”林婉儿猛地尖叫出声,脸色由白转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什么水鬼?

什么亏心事?苏绾绾这个贱人竟敢诅咒她?!老夫人王氏和周氏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老夫人本就信佛,最忌讳这些神神鬼鬼。周氏更是做贼心虚——林婉儿落水,

本就是她们母女为了陷害苏绾绾“毛躁”并借机索要《漱玉集》而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哪来的水鬼?哪来的邪祟?苏绾绾这话,简直像一根毒刺,

精准无比地扎进了她们最心虚的地方!“苏绾绾!”周氏厉声呵斥,

试图用长辈的威严压住她,“休得胡言乱语!什么水鬼邪祟!青天白日的,

你莫不是病糊涂了说胡话!吓着你表妹了!

”她赶紧搂住身体微微发抖、这次是真被“邪祟”二字吓到的林婉儿。老夫人也沉着脸,

捻佛珠的速度更快了,显然心中极不悦:“绾绾!慎言!佛门清净地,岂容你妄言鬼神!

”“外祖母,舅母息怒。”苏绾绾立刻惶恐地站起身,微微屈膝,姿态放得极低,

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她怯怯地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眼神躲闪的林婉儿,

声音细若蚊呐,却又清晰无比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绾绾知错,不该妄言鬼神。

只是……只是表妹落水实在蹊跷,那池边平坦得很,

又最是稳重……若非外力或……或是自身心神不宁、气运有亏引来了什么……怎会无故跌倒?

绾绾也是担心表妹啊!若真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次是落水,

下次……下次可就不一定是什么了……”她的话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

比直接说出来更让人毛骨悚然!外力?心神不宁?气运有亏?招惹不干净的东西?每一个词,

都像一把小锤子,狠狠敲在林婉儿和周氏的心上!尤其是“下次可就不一定是什么了”这句,

更是让林婉儿联想到那些可怕的鬼神之说,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连哭都忘了,

只剩下满眼的惊惧。老夫人王氏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她虽然呵斥苏绾绾,

但心底那点迷信的种子已经被埋下。看着林婉儿那失魂落魄、明显心虚过度的样子,

再想想她落水的“蹊跷”……王氏心里也打起了鼓。难道……婉儿真做了什么亏心事,

惹来了不干净的东西?一时间,松鹤堂内气氛诡异地凝滞了。

方才林婉儿那“懂事”、“委屈”的表演,

被苏绾绾这番看似担忧、实则句句诛心的话彻底击碎,

只剩下难堪的沉默和各自翻涌的心虚与惊疑。苏绾绾垂着眼,感受着掌心掐出的痛意,

心中冷笑。这才刚开始呢,林婉儿。前世你加诸我身的“毛躁”之名,今日,

我就将这“蹊跷”与“邪祟”的种子,原封不动地还给你!看看这“才女”的皮囊下,

能藏住多少龌龊和恐惧!她微微抬眼,目光扫过林婉儿惨白惊惶的脸,

以及周氏强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眼神,最后落在老夫人那惊疑不定的脸上。“外祖母,

”苏绾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懂事”,“绾绾身子还有些不适,

若没有其他吩咐,想先回去歇着了。表妹受了惊吓,还是请个懂行的师傅来看看,

或是去庙里拜拜,求个心安为好。”她再次屈膝,礼数周全,然后转身,

步履沉稳地退了出去。留下身后一片死寂。3 诗会风波直到苏绾绾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

林婉儿才猛地扑进周氏怀里,声音带着真实的惊恐和哭腔:“娘!

她……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她咒我!她咒我被邪祟缠身!娘!我怕!”“闭嘴!

”周氏脸色铁青,厉声打断她,心虚地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老夫人,“胡说什么!

哪有什么邪祟!是她自己病糊涂了!没用的东西,几句话就把你吓成这样!”话虽如此,

她自己心中也惊疑不定。苏绾绾今日的反应,太反常了!那眼神……平静得让她心底发毛。

老夫人王氏重重地将佛珠拍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阴沉的目光扫过抱在一起、神情慌乱的母女俩,又看向苏绾绾离开的方向,

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来人!”王氏沉声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请白云观的清虚道长过府一趟!给表小姐……压压惊,看看风水!”苏绾绾走出松鹤堂,

春日微凉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草木初萌的清新,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冰寒。

身后隐约传来林婉儿压抑不住的啜泣和周氏强作镇定的安抚,

以及老夫人那声压抑着惊怒的“请道长”,都让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小姐,

您没事吧?”青黛一直守在门外,此刻连忙迎上来,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

方才里面隐约的争执和表小姐那声尖叫,让她心惊肉跳。“无事。”苏绾绾声音平淡,

脚步却异常沉稳,丝毫没有病弱之态。她目光扫过庭院中探头探脑、神色各异的仆妇丫鬟,

那些前世或落井下石、或冷眼旁观的面孔,此刻在她眼中清晰无比。她微微抬高了下颌,

一种无形的、属于侯府嫡女应有的威仪,随着她挺直的脊背悄然散发。“青黛,

”她低声吩咐,语气不容置疑,“回去后,立刻把我房里那套《漱玉集》收好,

锁进我陪嫁带来的樟木箱最底层,钥匙你贴身保管。任何人,包括舅母和表妹来借,

就说我病中烦躁,把那套书……不小心烧了取暖。”青黛愕然抬头:“烧了?小姐,

那可是您最宝贝的……” 接触到苏绾绾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眸时,

她后面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小姐的眼神……好陌生,好冷!像是换了一个人!

但她立刻低头应道:“是,奴婢明白了!回去就办!”接下来的几日,

定远侯府的气氛透着一种诡异的紧绷。松鹤堂那边,

白云观的清虚道长果然被郑重其事地请了来。据说在府里各处,

尤其是落水的池塘边和林婉儿的住处做了好一场法事,又是洒符水,又是念咒语。

老夫人王氏更是亲自坐镇,捻着佛珠,面色凝重。周氏和林婉儿母女俩强颜欢笑,

但眼底的惊惶和心虚却怎么也掩不住。尤其是林婉儿,

被苏绾绾那番“邪祟缠身”、“气运有亏”的话吓得不轻,夜里时常惊醒,

白日里也精神恍惚,眼下的青黑脂粉都盖不住,那副楚楚可怜的“才女”风姿大打折扣。

反观苏绾绾的“听雪轩”,却是一片宁静。她闭门谢客,对外只称养病。实则每日在房中,

或静坐沉思,梳理着前世纷繁复杂的记忆脉络;或提笔在纸上飞快地书写,列出一个个名字,

标注出他们前世的所作所为,

以及他们即将面临的“因果”;又或是让青黛悄悄打听着府内外的消息,

尤其是关于太子萧景琰和定远侯谢玉书的动向。她在积蓄力量,

也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彻底撕开林婉儿伪装的契机。而她知道,这个契机,

很快就要来了。三日后,

精致的洒金帖子送到了听雪轩——是京城才女圈里颇具盛名的安阳郡主举办的春日赏花诗会。

地点就在郡主府那座以奇花异草闻名的“撷芳园”。帖子特意邀请了她和林婉儿。前世,

这场诗会,正是林婉儿踩着苏绾绾的尸骨,正式在京城才女圈崭露头角的起点!

苏绾绾因为落水寒症未愈,加上被外祖母训斥后心情郁结,并未参加。

而林婉儿则“带病赴约”,在诗会上“强撑病体”,即兴作了一首咏牡丹的七言绝句,

词句清丽,意境不俗,一举夺得头彩,被安阳郡主赞为“雏凤清声”,

从此“才女林婉儿”之名开始在京城流传。而那首诗……苏绾绾闭上眼,

指尖划过冰冷的桌面。正是她前世病中无聊,随手写在自己诗稿夹缝里的一首练笔之作!

被林婉儿无意间看到,恬不知耻地据为己有!“呵……”一声冰冷的嗤笑在寂静的房中响起。

苏绾绾拿起那封帖子,指尖在“林婉儿”的名字上用力划过,留下淡淡的折痕。这一次,

她不仅要去,还要让林婉儿精心准备的“才女首秀”,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诗会当日,

撷芳园内姹紫嫣红开遍,衣香鬓影,笑语喧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闺秀们几乎都到了,

三五成群,或赏花,或品茗,或在临水的亭阁中铺开笔墨,准备一展才情。

苏绾绾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素罗长裙,外罩月白云锦半臂,

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点翠的玉兰簪。她刻意避开了人群中心的喧闹,带着青黛,

在园子边缘一丛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旁驻足。她面色依旧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

身形纤弱,静静地站在花树下,宛如一株遗世独立的空谷幽兰,与周遭的繁华热闹格格不入,

却又奇异地吸引了一些探寻的目光。“咦,那不是定远侯府那位苏家表小姐吗?

听说前些日子落水了,病得不轻,竟也来了?”“瞧着气色是不大好,

不过这份清冷劲儿倒更显气质了。”“她旁边那个穿鹅黄衣裙、被人围着说话的,

就是她表妹林婉儿吧?啧啧,瞧那精神头,红光满面的,不是说也落水受了惊吓?

看着可不像。”“嘘,小声点,听说定远侯府前几日还请了道士做法呢,

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细碎的议论声隐隐传来,苏绾绾恍若未闻,

目光平静地投向不远处被几位贵女簇拥着的林婉儿。今日的林婉儿,显然精心打扮过。

鹅黄色的云锦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精心描画的眉眼顾盼生辉,

刻意用脂粉掩盖了眼底的青黑,唇上点了鲜艳的口脂,努力维持着娇俏可人的形象。

她正与安阳郡主等人谈笑风生,声音清脆,应对得体,

极力展现着自己的“才情”与“大方”。安阳郡主年约十六七,容貌明艳,性格也颇为爽朗,

此刻正笑着提议:“今日春光正好,满园芳菲,不如我们效仿古人,以花为题,

即兴赋诗一首如何?不拘体裁,尽抒胸臆,拔得头筹者,

本郡主便将御赐的这方‘青玉生烟’砚台作为彩头!”此言一出,众女纷纷响应。

笔墨纸砚很快备齐。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精光。她早就准备好了!

苏绾绾那首咏牡丹的诗,她偷偷记下后反复琢磨修改了几字,此刻早已烂熟于心!

她清了清嗓子,正要第一个上前,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海棠树下静静伫立的苏绾绾。

她怎么来了?!林婉儿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苏绾绾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让她莫名地心慌。但箭在弦上,

容不得她退缩。她定了定神,告诉自己,苏绾绾病恹恹的,肯定作不出什么好诗,

自己只要抢先一步……“郡主殿下,”林婉儿脸上堆起甜美的笑容,上前一步,

对着安阳郡主盈盈一礼,“婉儿不才,愿抛砖引玉,以这满园国色天香的牡丹为题,

献丑一首。”安阳郡主含笑点头:“林姑娘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婉儿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丝因苏绾绾出现而带来的不安,朱唇轻启,

声音刻意放得婉转动听:“国色天香冠群芳,琼姿玉骨沐春阳。雍容不惧东风妒,

独占人间第一香。”诗一念完,周围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赞叹之声。“好!

好一个‘雍容不惧东风妒,独占人间第一香’!气魄不俗!”“林姑娘果然才思敏捷,

此诗当为牡丹正名!”“词句清丽,意境高华,确是佳作!”安阳郡主也微微颔首,

眼中露出欣赏之色:“林姑娘此诗,雍容大气,将牡丹的国色天香与傲然风骨都写出来了,

甚好。”林婉儿心中狂喜,面上却故作矜持地垂首:“郡主谬赞了,婉儿愧不敢当。

” 她眼角的余光得意地扫向苏绾绾的方向,带着挑衅。苏绾绾依旧静静地站在海棠树下,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的热闹与她无关。

只是在林婉儿念出那句“独占人间第一香”时,她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极冷,

极淡。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赞誉声,

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表妹此诗,雍容华美,确实应景。

只是……” 苏绾绾缓缓从海棠花影下走出,步履从容,目光直视着瞬间变了脸色的林婉儿,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我听着,怎么如此耳熟呢?”此话一出,满场皆寂!

所有的赞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林婉儿身上,

齐刷刷地转向了突然开口的苏绾绾!安阳郡主也诧异地挑起了眉。

林婉儿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几乎停止跳动!她强撑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表…表姐何出此言?

婉儿……婉儿愚钝,不太明白。”苏绾绾缓步上前,走到场中,

她的身影在春日暖阳下显得有些单薄,但那通身沉静的气质却让人无法忽视。她没看林婉儿,

反而转向安阳郡主,微微一礼,声音清晰而平稳:“郡主殿下,诸位姐妹。

绾绾前些日病中无聊,也曾胡乱写过几句咏牡丹的诗,聊以自遣。方才听表妹所吟,

竟与绾绾病中所写的草稿……一字不差。绾绾心中实在诧异,故有此一问。”轰——!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整个撷芳园瞬间炸开了锅!“什么?一字不差?

”“苏小姐的意思……林姑娘的诗是抄的?”“天啊!这……这怎么可能?

”“苏小姐自己写的?可有证据?

”质疑、震惊、探究、鄙夷……各种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林婉儿,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摇摇欲坠!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精心维持的完美形象正在寸寸碎裂!“你……你血口喷人!”林婉儿再也维持不住镇定,

失声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歇斯底里的恐惧和愤怒,“苏绾绾!你嫉妒我!

你故意陷害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诗是你写的?那明明是我苦思冥想之作!是你!

是你偷看了我的诗稿!”她慌乱地口不择言,反咬一口,试图将脏水泼回去。然而,

她这副气急败坏、全无仪态的模样,与她之前刻意营造的“才女”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

反而更让众人心中的天平倾斜。安阳郡主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诗会之上出现抄袭疑云,

这简直是在打她的脸!她看向苏绾绾,语气严肃:“苏小姐,此事关乎林姑娘声誉,

也关乎诗会清名。你既说林姑娘的诗与你病中所作一字不差,可有凭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绾绾身上。林婉儿也死死地盯着她,

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侥幸——她不信苏绾绾能拿出证据!那只是她随手写在废稿上的!

苏绾绾面对众人的审视,神色依旧平静。她没有立刻回答安阳郡主,反而转向林婉儿,

目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怜悯,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表妹,你方才念诗时,

第三句‘雍容不惧东风妒’,是不是将‘妒’字念得格外重了些?”林婉儿一愣,

下意识地回想,脸色更白。她当时确实因为紧张和急于表现,将那个“妒”字念重了。

苏绾绾不等她回答,继续道,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无比:“因为在我的草稿上,

那个字……原本写的,是‘妬’。”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众人惊疑的脸,

最终落在安阳郡主身上,坦然道:“‘妬’,古通‘妒’。我当时病中昏沉,一时手误,

写了个古体字。后来觉得不妥,本想涂改,又觉得是废稿,便丢在一边了。表妹所吟,

既然一字不差,自然连这个错字……也一并‘苦思冥想’出来了?”轰——!这一次的震动,

比刚才更甚!一个错字!一个足以致命的细节!“妬”字一出,林婉儿如遭雷击,

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面无人色!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个古怪的“妬”字在疯狂旋转!

她当时偷看时,确实看到苏绾绾写的是这个字!她觉得生僻,还特意去查了书,

知道是“妒”的古体!她为了确保一字不差,连这个错字也原封不动地背了下来!

刚才念诗时,她心里还嘀咕了一下这个字,所以念得格外重!完了!全完了!

林婉儿眼前阵阵发黑,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周围那些贵女们瞬间爆发的、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议论:“天呐!

真的是抄的!连人家写错的字都抄!”“什么才女!原来是偷诗贼!

”“真是丢尽了定远侯府的脸面!”“刚才还反咬一口说人家嫉妒她?呸!好不要脸!

”“难怪定远侯府前几日请道士,莫不是亏心事做多了招了邪祟,心都歪了?

”这些话语如同淬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林婉儿身上,将她所有的骄傲和伪装抽得粉碎!

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在看一个肮脏的小丑,充满了鄙夷、嘲笑和厌恶。

“不……不是的……我没有……” 林婉儿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试图辩解,

声音却细若蚊呐,被淹没在更大的鄙夷声中。她求助地看向安阳郡主,

却只看到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冰冷。安阳郡主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堆垃圾,然后转向苏绾绾,语气缓和了许多:“苏小姐心细如发,

才情本就不俗,是明珠蒙尘了。此等行径,实在令人不齿。”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带着郡主的威仪,“来人!将这位‘才女’林婉儿,‘请’出撷芳园!本郡主的诗会,

容不下这等污秽之事!那方‘青玉生烟’砚台,赠与苏小姐,以正视听!

”两名孔武有力的仆妇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几乎瘫软的林婉儿。

林婉儿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钗环散乱,泪水和脂糊了一脸,眼神空洞绝望,

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破布娃娃,在众人鄙夷的注视和唾弃声中,被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

一场精心准备的才女首秀,以最惨烈、最羞辱的方式,彻底终结。林婉儿“偷诗贼”的恶名,

在这一天,响彻了京城贵女圈,成了最大的笑柄。苏绾绾站在原地,

平静地接过安阳郡主递来的那方温润的青玉砚台。指尖传来玉石的微凉,

却熨帖不了她心底的冰寒。她看着林婉儿被拖走的狼狈身影,眼中没有丝毫快意,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这,只是开胃小菜。她微微抬眸,

目光仿佛穿透了撷芳园的雕梁画栋,投向了更深远的地方——太子萧景琰,定远侯谢玉书,

还有那个会爬床的苏若薇……等着吧。你们的因果,我会亲手,一件件,一样样,

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4 诗会惊变林婉儿被拖出撷芳园的狼狈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园内的气氛却并未立刻恢复轻松。方才那场疾风骤雨般的揭露和羞辱,

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也彻底打败了她们对定远侯府这对表姐妹的认知。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再次涌起,这一次,

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了场中那个依旧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少女身上。

“真没想到……林婉儿竟是这种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亏她平日里装得那么清高才女的样子!”“苏小姐才是真人不露相!

病中随手写的诗都这般好,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性和气度,被偷了诗,被反咬一口,

竟还能如此沉得住气,只用一字之差就让她原形毕露!”“是啊,换了我,早就气疯了!

”“定远侯府……啧啧,这水可真深。前几日还做法事,莫不是真做了什么亏心事,

连带着教养出这样的……”议论声中夹杂着对林婉儿的鄙夷唾弃,

以及对苏绾绾隐隐的同情和重新审视的敬佩。

安阳郡主看向苏绾绾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真诚的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苏小姐,

”安阳郡主开口,声音温和了许多,“今日之事,让你受委屈了。这方砚台,是你应得的。

”她顿了顿,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林氏女言行无状,已被驱逐。诗会还要继续,

苏小姐可愿留下,一展才情?也好让大家见识见识真正的明珠之光。”安阳郡主的话,

无疑是将苏绾绾抬到了一个更高的位置,同时也是一种示好。

能在她诗会上受此大辱还保持冷静,且才情被证实不俗的姑娘,值得她重新结交。

苏绾绾微微屈膝,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多谢郡主厚爱。只是绾绾大病初愈,

方才一番……也颇耗心神,此刻实在有些精神不济,恐扰了诸位姐妹雅兴。

请郡主允准绾绾先行告退,回去静养。”她脸色确实比方才更显苍白了些,

眼神中也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既给了郡主台阶,

也保全了自己的体面。安阳郡主见她神色不似作伪,眼中惋惜一闪而过,

随即点头道:“也罢,身体要紧。苏小姐且回去好生休养。改日得空,本郡主再下帖相邀,

届时苏小姐可不能再推辞了。” 这已是明确的结交信号。“郡主盛情,绾绾不敢推辞,

先行告退。”苏绾绾再次行礼,然后带着一直紧张守候在旁的青黛,

在众人或同情、或好奇、或敬佩的目光注视下,从容不迫地转身离去。她的背影挺直而单薄,

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清冷气度,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撕扯,

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定远侯府,松鹤堂。“砰——!

”一个上好的官窑粉彩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也溅湿了周氏华丽的裙角。“废物!没用的东西!”周氏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指着跪在堂下、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钗发散乱、狼狈不堪的林婉儿破口大骂,

“我花了多少心血培养你!给你请最好的先生,买最贵的头面衣裳,就指着你出人头地,

攀上高枝!你呢?你倒好!给我闹出这么大的丑事!偷诗?!还被当众揭穿!

你……你简直把我的脸都丢尽了!定远侯府的脸都让你丢光了!”林婉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声音嘶哑:“娘……是苏绾绾!是那个贱人害我!她故意的!她设好了圈套让我钻!

她早就知道……呜呜呜……她太恶毒了……”“她恶毒?她再恶毒也得你有把柄给她抓!

”周氏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手边一个白玉柄的拂尘就要打过去,“你抄就抄了,

抄之前不知道动动脑子?连人家写错的字都原封不动抄上去!你是猪脑子吗?!”“住手!

”一声威严而隐含怒气的呵斥响起。老夫人王氏在嬷嬷的搀扶下,沉着脸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看着堂下哭嚎的女儿和外孙女,再看看满地的狼藉,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心口,

太阳穴突突直跳。“母亲!”周氏看到老夫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找到了发泄口,

立刻哭诉道,“您都知道了?婉儿……婉儿她……都是苏绾绾那个小贱蹄子!

她一定是记恨上次落水的事,故意设局陷害婉儿!她心思歹毒啊母亲!”王氏没有立刻说话,

浑浊的老眼锐利地扫过林婉儿惨不忍睹的模样,又看向周氏,最后落在空无一人的门口,

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风暴:“陷害?那‘妬’字,也是她逼着婉儿念出来的?

清虚道长前几日的批语,你们都当耳旁风了吗?!”提到清虚道长,

周氏和林婉儿同时打了个寒颤。那位道长做法后,

曾私下对老夫人说过一句:“府上西南角阴气缠绕,似有怨怼不散,

恐与口舌是非、心术不正有关,需正心修身,否则祸患将至。” 当时她们只当是故弄玄虚,

如今想来,简直如同谶语!“母亲……”周氏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王氏重重地喘了口气,

捻着佛珠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盯着林婉儿,声音冰冷:“我定远侯府的姑娘,

可以没有才名,但绝不能有偷窃的污名!婉儿,你太让我失望了!从今日起,禁足芷兰院,

抄写《女诫》、《心经》各百遍!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院门一步!更不许再见任何外人!

你那些诗书女红,也统统给我停了!好好反省你的心术!”禁足!抄书!停学!

这简直是剥夺了林婉儿作为贵女的一切体面和前程!林婉儿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哭嚎道:“外祖母!不要啊!婉儿知错了!都是苏绾绾……”“住口!”王氏厉声打断她,

眼中再无半分往日的慈爱,只剩下冰冷的厌恶,“再提她一句,就再加一百遍!

滚回你的院子去!”两个粗使婆子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哭天抢地的林婉儿拖了下去。

那凄厉的哭喊声在松鹤堂外回荡,久久不散。周氏心疼女儿,

却不敢再触怒明显处于暴怒边缘的老夫人,只能垂泪。王氏疲惫地闭上眼,靠在罗汉榻上,

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

……那个病弱安静、一直被她忽视甚至有些厌弃的外孙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可怕了?

她今日在诗会上展现的冷静、心机和那份一击致命的狠辣,绝非寻常闺阁女子能有!

难道……真的是因为替人担了因果,怨气难平?王氏想起清虚道长那句“怨怼不散”,

心头一阵发寒。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和狠厉。“周氏,

”王氏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备一份厚礼,明日……不,今日下午,

你就亲自去听雪轩,替婉儿……向绾绾赔罪!”“什么?!”周氏猛地抬头,

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夫人,“母亲!您让我去给那个小贱……给她赔罪?明明是她害了婉儿!

”“蠢货!”王氏气得将佛珠砸在榻上,“到了现在你还看不清形势?!今日之事,

婉儿偷诗已是板上钉钉,人证物证俱在!安阳郡主都认了!你以为是赔罪?是去堵她的嘴!

是去安抚她!让她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你难道想让全京城都知道,

我们定远侯府不仅出了个偷诗贼,还苛待嫡亲的外孙女,逼得她不得不当众撕破脸吗?!

”周氏被骂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王氏喘了口气,眼神阴鸷:“还有,你私下里,

给我好好查!查清楚苏绾绾落水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身边都有谁!

她怎么突然就……变了个人似的!”她总觉得苏绾绾的转变,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是……媳妇明白了。”周氏咬着牙,万般不甘地应下。听雪轩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您没看到,林婉儿被拖出去时那个样子,简直像条丧家之犬!

还有那些小姐们看她的眼神,啧啧,太解气了!

”青黛一边小心地将那方贵重的青玉生烟砚台收好,一边兴奋地叽叽喳喳,小脸激动得通红。

她简直把自家小姐当成了神仙!苏绾绾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她看着窗外庭院中新发的嫩绿,眼神平静无波。“解气?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这才哪到哪。

” 毁掉林婉儿最在乎的才名和体面,只是第一步。前世加诸她身的毁容、污蔑、冻毙之痛,

这点屈辱,连利息都算不上。青黛看着她家小姐平静的侧脸,那股兴奋劲儿也慢慢沉淀下来,

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敬畏和心疼。小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小姐,”青黛想起什么,

低声道,“方才奴婢回来时,听到几个婆子在议论,说老夫人发了大火,把表小姐禁足了,

还要抄好多书,连学都不让上了!还有……好像夫人……被老夫人训斥了,

说是下午要亲自过来……”“哦?”苏绾绾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冰冷的讥诮。赔罪?安抚?堵嘴?她那位好外祖母的反应,倒是不慢。

“知道了。”她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淡,“去把我那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找出来。”“啊?

”青黛不解,“小姐,夫人来赔罪,您不是该穿得体面些……”“体面?

”苏绾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凉意的笑,

“我这副‘大病未愈’、‘受尽委屈’的样子,不是正好吗?穿得太好,

岂不是显得我……不够‘虚弱’?”青黛恍然大悟,立刻去翻箱笼。果然,

未时刚过下午一点多,周氏便带着两个捧着礼盒的丫鬟,一脸强压着屈辱和怒气的表情,

踏进了听雪轩的门槛。苏绾绾早已换上了那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长发松松挽着,未施脂粉,

脸色苍白,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还搭着一条薄毯,一副病骨支离、心力交瘁的模样。

青黛则一脸愁容地侍立在一旁。“绾丫头……”周氏一进门,

脸上便堆起十二万分的“关切”和“愧疚”,快步走到榻前,声音带着夸张的哽咽,

“舅母……舅母对不住你啊!婉儿那丫头……被我和你外祖母惯坏了!

竟做出这等……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情来!偷你的诗,还反咬你一口……舅母听了,

这心都要碎了!”她说着,还真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挤出几滴眼泪:“舅母今日来,

就是替那个孽障,给你赔个不是!千错万错,都是舅母教女无方!”她一挥手,

让丫鬟将礼盒捧上前,“这是舅母的一点心意,给你压压惊,补补身子。

还有几匹时新的料子,几样首饰,算舅母替婉儿给你赔罪了!”礼盒打开,

里面是几支成色不错的赤金簪子,两匹流光溢彩的云锦,还有两根老山参。

确实算得上“厚礼”。苏绾绾靠在软枕上,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些东西,

眼神疲惫而疏离,声音虚弱:“舅母言重了。东西……绾绾受不起。表妹年纪小,一时糊涂,

也是有的。只是……”她微微蹙眉,抬手按了按额角,一副头痛难忍的样子,

“只是这偷诗之事,毕竟是在安阳郡主的诗会上闹开,郡主震怒……绾绾人微言轻,

只怕……只怕有心无力,帮不上什么忙了。”她轻轻叹了口气,

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心有余悸:“经此一事,绾绾只觉得心力交瘁,

这身子骨……仿佛更虚了。外祖母和舅母的心意,绾绾心领了。

只盼着……日后能在这听雪轩里安安静静地养病,别再……别再有什么风波了。”这番话,

软中带硬,绵里藏针。先是点明事情闹大了郡主震怒,

她无力回天;再暗示自己因此事受了惊吓病情加重;最后那句“安安静静养病,

别再有什么风波”,更是赤裸裸的警告——别再来招惹我!周氏脸上的假笑几乎要挂不住。

她没想到苏绾绾如此油盐不进!她姿态放得这么低,送了这么重的礼,对方不但不收,

还句句堵得她心口发闷!那句“安安静静养病”,简直是在打她的脸!

“绾丫头……”周氏还想说什么。苏绾绾却已经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声音细若游丝:“青黛……我头疼得厉害……送舅母出去吧……”“是,小姐。

”青黛立刻上前,对着周氏福了福身,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夫人,小姐身子不适,

实在不能久陪了。您请回吧。”周氏看着榻上闭目蹙眉、一副弱不禁风模样的苏绾绾,

再看看旁边虎视眈眈、明显只听主子话的丫鬟,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气得浑身发抖,精心准备的赔罪说辞和厚礼,全成了笑话!最终,

她只能强压着滔天的怒火和憋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那你好好休息,

舅母改日再来看你。” 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带着丫鬟和那堆刺眼的礼盒,

灰溜溜地离开了听雪轩。听着脚步声远去,苏绾绾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清亮锐利,

哪里还有半分病弱疲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把东西收拾了。”她淡淡吩咐青黛,

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还有,以后周氏和林婉儿的人,一律不准放进听雪轩的院子。

就说我病重,需要静养,受不得任何打扰。”“是,小姐!”青黛响亮地应道,

只觉得扬眉吐气。她看着自家小姐沉静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敬畏和踏实。

苏绾绾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春日暖阳洒在庭院里,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冰冷。

林婉儿的“才女”之路,彻底断了。名声也臭了。禁足只是开始,

被老夫人厌弃的种子已经种下。但这还远远不够。她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

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瓷壁。太子萧景琰……前世那个污她清白、将她打入地狱的伪君子。

算算时间,前世她救他,是在三个月后京郊皇家猎场的一场“意外”刺杀中。这一次,

那场“意外”的因果,也该换个人来背了。她微微眯起眼,眼底寒光闪烁,

如同淬了毒的冰棱。

在还在某个肮脏角落挣扎求存、不久后就会被她“好心”捡回来的苏若薇……苏绾绾的唇角,

缓缓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近乎残忍的弧度。爬床?冻死?这一次,她会亲手,

把那条通往地狱的“青云路”,为她铺得……又平又稳。她轻轻放下茶杯,

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青黛。”“奴婢在。”“去打听一下,

京郊‘慈幼局’……最近有没有新收留什么……特别‘可怜’的孤女。

” 苏绾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冰冷的、掌控一切的笃定,“年纪……约莫十二三岁,

生得……最好楚楚可怜些的。”青黛虽不明所以,但毫不迟疑:“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窗外的阳光,似乎在这一刻,也被听雪轩内弥漫的寒意,冻结了几分。

林婉儿在芷兰院的哭嚎隐隐传来,周氏在正院摔东西泄愤的声音也隐约可闻。而听雪轩内,

苏绾绾重新拿起笔,在洁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名字:萧景琰。苏若薇。笔锋凌厉,

力透纸背,带着森然的杀意。她指尖轻轻拂过那两个名字,如同拂过冰冷的墓碑。

青黛的动作很快。不过两日,便将京郊慈幼局的情况打探清楚。“小姐,

”青黛压低声音回禀,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慈幼局最近确实收了个孤女,

叫小薇,约莫十二三岁。据说是南边遭了水患逃难来的,父母双亡,一路乞讨到京城,

饿晕在慈幼局门口被收留的。生得……确实很惹人怜惜,瘦瘦小小的,眼睛很大,

看人时怯生生的,像是受惊的小兔子。管事嬷嬷说她手脚还算麻利,就是性子有些……畏缩,

总喜欢缩在角落,也不大爱说话。”畏缩?怯生生?像受惊的小兔子?

苏绾绾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多么熟悉的伪装!前世,

正是这副楚楚可怜、无依无靠的模样,让她心生恻隐,不顾外祖母和舅母的反对,

执意将这个“小可怜”带回了侯府,赐名“苏若薇”,视若亲妹。结果呢?

养出了一条噬主的毒蛇!“知道了。”苏绾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备车,

明日去慈幼局看看。记得,带些寻常的米粮布匹,不必太贵重。”“是,小姐。

”青黛虽不解小姐为何突然对慈幼局感兴趣,但执行命令毫不含糊。翌日,天气晴好。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驶出了定远侯府,直奔京郊慈幼局。慈幼局坐落在城郊略显荒僻之处,

几排低矮的屋舍围成个院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孩童的喧闹与哭泣声。

管事嬷嬷是个面相严厉的妇人,见是侯府的小姐亲自前来“行善”,

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热情地将苏绾绾迎了进去。苏绾绾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衫,

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浅笑,在嬷嬷的引领下,象征性地看望了几个生病的孩子,

将带来的米粮布匹交给管事。她的目光看似随意,

却精准地扫过院子里那些或麻木、或好奇、或畏缩的孩童面孔。终于,

在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阴影里,她看到了那个身影。瘦小,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粗布衣裳,头发枯黄,用一根草绳胡乱绑着。

她蜷缩在那里,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只露出一双异常大的眼睛,

警惕又带着一丝渴望地看着院子里分发糖果点心的青黛和其他丫鬟。就是她。苏若薇。

前世那个在她“冻毙”雪夜前,端着毒汤,笑靥如花地告诉她“侯爷要抬我做贵妾”的女人。

苏绾绾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恨意翻涌,几乎要冲破那层温和的伪装。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悲悯的神情,缓步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声很轻,但阴影里的女孩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起头,

那双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惶恐,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苏绾绾在她面前几步远处停下,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阳光斜斜地照过来,

一半落在苏绾绾温婉精致的侧脸上,一半隐在阴影里,形成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你叫什么名字?”苏绾绾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小……小薇。

”女孩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怯生生地回答,

眼睛却飞快地瞟了一眼苏绾绾身后捧着点心的青黛。“小薇?”苏绾绾轻轻重复,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怜惜,“真好听。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不喜欢热闹吗?”她伸出手,

掌心摊开,上面静静躺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散发着香甜气息的桂花糕。

小薇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死死盯着那块糕点,喉咙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

但她没有立刻去接,反而更加警惕地看着苏绾绾,小小的身体绷得更紧。“别怕。

”苏绾绾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诱惑力,“我是定远侯府的小姐,

今天来看看大家。这块糕,是给你的。”她将糕点往前递了递,香甜的气息更加浓郁。

饥饿最终战胜了警惕。小薇飞快地伸出手,一把抓过糕点,紧紧地攥在手心,仿佛怕人抢走,

然后迅速低下头,小口小口地、近乎贪婪地啃咬起来。苏绾绾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因饥饿而显得格外凶猛的吃相,看着她脏污指甲缝里的污垢。前世,就是这双手,

捧来了那碗断送她性命的毒汤;就是这张此刻沾满糕屑的小嘴,吐出最恶毒的诅咒。

“慢点吃,别噎着。”苏绾绾的声音依旧温柔,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漠然,

“在这里……过得很苦吧?”小薇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

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想不想……离开这里?”苏绾绾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去一个暖和的地方,有干净的衣服穿,有热乎乎的饭菜吃,

有软软的床铺睡觉?”小薇猛地抬起头,

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渴望光芒!离开这里?有饭吃?

有床睡?这是她梦里都不敢想的事情!“真……真的吗?小姐?”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第一次主动看向苏绾绾的脸,充满了卑微的祈求。“当然是真的。

”苏绾绾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圣洁,她伸出手,用一方干净的素白丝帕,

轻轻擦去小薇嘴角的糕屑,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看你孤苦伶仃,我心有不忍。

你跟我回府,以后,就叫我姐姐吧。”她顿了顿,指尖拂过小薇枯黄的头发,

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姐姐……会好好‘照顾’你的。”“姐姐!

”小薇——未来的苏若薇,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哭腔,猛地扑上前,

想要抱住苏绾绾的腿,却被苏绾绾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扑了个空,摔在冰冷的地上,

却丝毫不在意,只是仰着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苏绾绾,仿佛看到了救世主,“姐姐!

小薇愿意!小薇愿意跟姐姐走!小薇一定听话!一定好好伺候姐姐!

”管事嬷嬷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连声道:“哎哟,小薇真是好福气啊!能被苏小姐看上,

真是几辈子修来的!还不快给小姐磕头谢恩!”小薇闻言,立刻就要磕头。“不必了。

”苏绾绾伸手虚扶了一下,阻止了她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

眼底却沉淀着深不见底的寒意。“起来吧。青黛,带她去收拾一下,换身干净衣裳,

我们回府。”“是,小姐。”青黛上前,虽然对这个小孤女没什么好感,

但小姐的命令就是一切。她拉起还沉浸在巨大惊喜中、有些晕乎乎的小薇。苏绾绾转身,

对着管事嬷嬷微微颔首:“这孩子,我就带走了。辛苦嬷嬷照看。”“不辛苦不辛苦!

能为苏小姐分忧,是老婆子的福分!”管事嬷嬷笑得见牙不见眼。回程的马车上,

换了身干净粗布衣裳的小薇,局促地缩在车厢角落,小心翼翼地偷瞄着闭目养神的苏绾绾。

车厢里弥漫着苏绾绾身上清冷的幽香,

还有那方擦过她嘴角、带着香甜糕点和淡淡冷香的丝帕气息。这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让她如在云端。她攥紧了衣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死死抓住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位美丽又心善的“姐姐”,就是她的天!苏绾绾闭着眼,看似休息,实则心念电转。

苏若薇,已经落子。这条毒蛇,她亲自引进了自己的地盘。这一次,她倒要看看,

她精心为她准备的“青云路”,她能爬得多高,摔得多惨!

而另一枚棋子——太子萧景琰的因果,也该提上日程了。她缓缓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算算日子,距离皇家春猎,还有不到一个月。前世,她就是在春猎的围场,

意外撞破了针对太子的刺杀,情急之下替他挡了一箭。那一箭虽未致命,

却让她在床上躺了足足三个月,也给了林婉儿更多时间在太子面前献媚,

顶替了她的“救命之恩”。而太子萧景琰,在确认她容貌被毁、再无价值后,

为了彻底断绝她这个“救命恩人”可能带来的麻烦和污点一个毁了容的救命恩人,

对完美太子形象是种玷污,竟在她伤愈不久后,便设计了一场“私通侍卫”的污蔑,

将她打入大牢,彻底踩进泥里!好一个忘恩负义、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这一次,

那支淬毒的冷箭,该射向谁呢?苏绾绾的指尖,

纸条——那是青黛这几日费心打探到的、关于太子萧景琰此次春猎护卫安排的一些零碎信息。

其中,一个名字被朱砂轻轻圈了出来:张猛。东宫侍卫队副统领,太子心腹之一。前世,

正是此人,在萧景琰的授意下,买通了一个亡命之徒,在混乱中给了她致命一箭!

后来污蔑她“私通”的那个侍卫,也是此人安排的“人证”!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苏绾绾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嗜血的弧度。萧景琰,你不是喜欢自导自演“遇刺”,

然后博取圣心、清除异己吗?这一次,我就让你这出戏,演得更逼真些。

她心中一个大胆而毒辣的计划,渐渐成型。这一次,她要让萧景琰搬起的石头,

狠狠地砸在他自己的脚上!她要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亲自尝尝被心腹背叛、被“救命恩人”反噬、被圣心厌弃的滋味!“青黛。”“奴婢在。

”“回府后,想办法……”苏绾绾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主仆二人能听见,

“……接触一下张猛那个嗜赌如命的弟弟。记住,做得干净些,用……慈幼局的名义。

”青黛心头猛地一跳,但看到小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冰冷杀意,她立刻肃容,

重重点头:“是,小姐!奴婢明白!”马车辘辘前行,驶向定远侯府。车厢内,

苏绾绾重新闭上眼,仿佛只是小憩。而那个缩在角落、对未来充满不切实际幻想的“小薇”,

正用贪婪的目光偷偷描摹着她华美的衣料和首饰,

心中盘算着如何讨好这位“菩萨心肠”的姐姐。苏绾绾心中冷笑。一个,

是即将被引入地狱的毒蛇。一个,是即将被推入深渊的伪龙。她指尖轻轻敲击着身下的软垫,

如同在敲响复仇的鼓点。猎场行宫,偏殿。血腥气尚未散尽,混杂着浓烈的金疮药味。

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空气仿佛被冻结。太子萧景琰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

肩胛处的箭伤虽已包扎妥当,但失血后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更衬得那双狭长的凤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殿中央那个纤弱的身影——苏绾绾。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骑装,发髻因方才的混乱略显松散,几缕青丝垂落颊边,

更添几分楚楚。然而,那张苍白清丽的小脸上,

却没有任何萧景琰预想中的惶恐、畏惧或急于解释的慌乱。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以及那双清澈眼眸深处,沉淀着的、让他莫名心悸的冰冷幽光。“苏绾绾!

”萧景琰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一种被深深冒犯的屈辱,“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对本宫见死不救?!”他从未如此狼狈!从未如此……被人无视!尤其是在生死关头!

这个定远侯府的外孙女,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竟敢眼睁睁看着他遇险而无动于衷!

这简直是对他太子威严最赤裸的践踏!“殿下息怒。”苏绾绾微微屈膝,姿态恭敬,

声音却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方才情况危急,刺客众多,

流矢纷飞。臣女当时离殿下尚有一段距离,且被惊马所阻,实在……鞭长莫及。

”“鞭长莫及?”萧景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拍软榻扶手,牵动了伤口,

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更加狰狞,“本宫分明看到你!你就在离本宫不远的地方!

那支箭射来时,你明明可以扑过来!就像……就像……” 他猛地顿住,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就像什么?难道要他说,就像前世她做的那样?荒谬!

他死死盯着苏绾绾,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可没有!那双眼睛太过清澈,

也太过冰冷,仿佛一面照妖镜,让他心底那些阴暗的算计无所遁形。“殿下明鉴,

”苏绾绾抬眸,目光坦然地对上萧景琰喷火的视线,不闪不避,“臣女确实看到了。

但臣女只是一介弱质女流,不通武艺,手无缚鸡之力。当时刺客凶悍,

殿下身边尚有诸多勇武侍卫护卫。臣女若贸然上前,非但救不了殿下,反而会添乱,

甚至可能……被刺客误伤,或成为殿下脱身的阻碍。臣女自知身份卑微,不敢以卵击石,

更不敢……拖累殿下。”她的话语逻辑清晰,理由充分,姿态卑微,

却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软针,精准地扎在萧景琰最敏感的自尊和心虚之处!“不敢拖累?

”萧景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阴鸷得可怕,“好一个不敢拖累!苏绾绾,

你可知,见太子遇险而不救,是何等大罪?!”他试图用身份和威压来逼迫她,让她恐惧,

让她跪地求饶!“殿下此言,臣女惶恐。”苏绾绾再次屈膝,语气却依旧平静,

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臣女何尝不想救殿下?若能以身相替,臣女万死不辞!

只是……臣女心有余而力不足。方才情势,殿下身边的张副统领武艺高强,忠心护主,

本应万无一失。臣女实在想不通,那张副统领……为何会在关键时刻,舍了殿下,

反而扑向那无关紧要的刺客头目?”轰——!苏绾绾的话,如同平地惊雷,

瞬间在死寂的偏殿炸响!萧景琰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张猛?!

他猛地看向旁边角落里被太医围着、浑身浴血、生死不知的张猛!方才混乱之中,

他只顾着惊怒于苏绾绾的“见死不救”,竟下意识忽略了张猛那诡异的举动!是啊!

张猛是他的心腹副统领!职责就是贴身护卫他的安全!为何在刺客首领冲向自己时,

张猛没有第一时间挡箭,反而扑向了另一个刺客?这太反常了!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瞬间钻入萧景琰的脑海!难道张猛……背叛了他?!不!不可能!

张猛跟了他多年,忠心耿耿!除非……除非有人收买?或者……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冷汗,瞬间浸湿了萧景琰的后背,连伤口的剧痛都暂时被巨大的惊疑和恐惧掩盖!

他猛地看向苏绾绾,只见她正用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眸,静静地望着他,

仿佛只是单纯地提出了一个合理的疑问。可萧景琰却从那平静的目光里,

看到了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嘲弄!“你……你什么意思?

”萧景琰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色厉内荏,“张副统领护主心切,

定是判断那刺客头目威胁更大!”“原来如此。”苏绾绾像是恍然大悟般,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又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可是……臣女不懂兵法,但也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那刺客头目虽凶悍,但射向殿下的冷箭,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啊。张副统领身经百战,

怎会……舍本逐末呢?” 她微微蹙眉,仿佛真的在为张猛的反常行为感到不解,

那副纯然无辜的模样,却让萧景琰心底的寒意更甚!“够了!”萧景琰厉声打断她,

胸口剧烈起伏,牵扯着伤口一阵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不能再让这个女人说下去了!

她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在挑开他精心编织的伪装,直指他心底最阴暗的秘密!

那张猛……必须死!无论他是不是背叛,他都必须死!他知道的太多了!“苏绾绾!

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扰乱人心!”萧景琰强撑着太子的威仪,声音却已显中气不足,

“张副统领忠心护主,力战重伤!本宫自会嘉奖!至于你……见死不救,其心可诛!

本宫念你乃定远侯府女眷,又受惊过度,暂不深究!退下!给本宫滚出去!

”他只想立刻把这个可怕的女人赶走!再让她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臣女告退。

”苏绾绾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被呵斥的委屈,平静地再次屈膝行礼,姿态优雅从容。

转身离开前,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榻上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张猛,

以及萧景琰那张因惊怒、恐惧和剧痛而扭曲的脸。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在她转身的瞬间,

于唇角一闪而逝。退下?滚出去?呵。萧景琰,这就受不了了?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苏绾绾走出偏殿,春日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

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冰寒和方才殿内弥漫的血腥气。青黛一直焦急地等在殿外,见她出来,

立刻迎了上来,压低声音:“小姐,您没事吧?太子他……”“无妨。”苏绾绾声音平静,

“回营帐。”主仆二人刚走出不远,便看到定远侯府的人急匆匆赶来,

为首的是脸色铁青的谢玉书。他显然也听说了猎场惊变和太子遇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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