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考上了京北本硕连读。
却在拿到通知书的那天，偷偷去办了退学手续。
她推着我的轮椅在街道上散步，语气平和。
“妈，大城市本来就不属于我们，我留在县城陪您。”
“那些大好前程，就留给那些没有负担的同学吧。”
她细心地替我掖好毛毯，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可我分明看到，她眼眶里死死憋住的委屈和不甘。
瘫痪这五年，为了给我买止痛药，她连食堂5块钱的荤菜都不舍得吃。
别人家的孩子在补习班冲刺，她只能蹲在医院走廊的角落里，垫着废纸刷题。
她越懂事，我就越恨自己。
我打听到城南那个十字路口，每天晚上都有富二代违章飙车。
只要出了人命，他们为了不坐牢，私了费给得极高。
当天深夜，我趁她熟睡，独自将轮椅摇到了马路中央。
殊儿，往前走吧。
妈妈用这副破身子，最后再给你换一笔去京北的学费。
……“妈，排骨汤熬好了，您趁热喝两口暖暖胃。”
女儿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瓷碗走到轮椅前。
热腾腾的白气模糊了她清瘦的脸。
我死死盯着她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
那口袋里，露出了清华退学申请表的一角。
我的心像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表面上却冷下脸，猛地一挥手。
“我不喝这种泔水一样的东西。”
“啪”的一声脆响。
滚烫的排骨汤连同瓷碗一起砸在地上。
汤汁四溅。
几滴滚烫的油花溅在她的手背上，瞬间烫红了一大片。
女儿错愕地僵在原地。
她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我。
“妈，您怎么了？”
“这是我今天刚发了兼职传单，去菜市场买的鲜排骨。”
“您不是说最近腿疼，想喝口热汤吗？”
她蹲下身子，不顾手背上的红肿，伸手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我看着她那双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
眼眶酸涩。
但我咬紧牙关，一把扯过桌上那张红艳艳的清华录取通知书。
“考个破学校有什么用？”
“读那么多书，最后还不是连碗好汤都买不起？”
我将通知书狠狠砸在她脸上。
“你看看隔壁老李家的女儿，初中毕业就去电子厂打工了。”
“人家现在每个月往家里寄三千块钱！”
“你呢？
你除了会花我的药钱，你还会干什么？”
女儿捡瓷片的手猛地顿住。
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食指，鲜血滴在油腻的地板上。
她没喊疼，只是默默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妈，我办了退学了。”
“我不去京北了。”
“我明天就去县里的超市上班，一个月也有两千五，够给您买药了。”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硬生生挤出一个笑脸。
“以后我天天给您熬排骨汤。”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印。
这个傻孩子啊。
她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生不如死。
我抓起桌上装咸菜的玻璃罐，用力砸在墙上。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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