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奇人异士,有能把死的说成活的的嘴皮子能人,有能在泥地里翻出金元宝的精明汉子,可最让我开眼、也最让我从鄙夷到佩服的,还得是我那发小——王满仓。
满仓比我大两岁,打小在鲁北乡下的土坯院里一起摸爬滚打,他没别的本事,种地不如人,打工没长性,做生意赔过本,唯独一桩爱好,痴迷到了骨子里,也钻研到了极致——上电视新闻镜头。
不是拍电视剧电影的群演,是正儿八经的时政新闻、领导视察、专题走访镜头。县电视台、市电视台,逢年过节的喜庆报道、上级检查的随行新闻、民生主题的街头采访,只要镜头一对准普通群众,十回里有八回,准能在人群最显眼的位置揪出他的脸。
这人魔怔到什么地步?每年一到国庆、春节、春耕动员会、秋收表彰会、环保督查、文明城市验收这些“大日子”,他头天晚上必定掐着点给我打个电话,听筒里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裹着藏不住的得意,像偷到了供销社最紧俏水果糖的孩子:“喂,老弟,今晚七点半,锁定县新闻频道,保准有你哥的正脸镜头,睁大眼睛看,别光顾着嗑瓜子漏过去了。”
我起初只当他吹牛皮吹上了天。一个土里土气、连小学都没毕业的乡下汉子,没权没势没名气,凭啥天天挤上官方新闻?可架不住他次次电话轰炸,我便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守在那台老旧的彩色电视机前。不看不知道,一看是真服气。
第一次在新闻里看见他,是国庆当天的街头民生走访。记者举着话筒在县城中心广场随机采访,镜头扫过一群举着小国旗、表情僵硬的群众,刚要不耐烦地移开,王满仓猛地往前半步,腰杆挺得比村口的老杨树还直,脸上的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不慌不忙对着话筒开口,普通话带着点浓重的乡土口音,却字正腔圆、节奏精准:“现在日子越过越红火,国家越来越强盛,我们老百姓打心底里觉得踏实、觉得高兴,全靠党的好政策领着我们往前走!”
一句话不长,刚好卡在记者的采访节奏里,多一句嫌啰嗦,少一句没分量,镜头稳稳地给他留了三秒清晰正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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