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有个毛病,记性太好。
谁给我一颗糖我能记十年,谁骗我一块钱我能记一辈子。
八岁那年,江淮从福利院把我接走。
他摸着我的头说:“你爸妈不在了,以后我就是你最亲的人。”
我信了,洗衣做饭跟了他十五年,一句重话没说过。
他说我爸生前欠了他家的钱,我连眼都没眨就把房子过户给他。
他说等我大了就娶我,我等到二十三都没催过一次。
直到昨天,我刚好撞见江淮在和兄弟们在包厢聊天。
“江哥,养个孤女在身边到底图啥?”
江淮漫不经心的吐出一口烟圈:“图她蠢呗。”
“她那死鬼老爹当年卷了我家的钱,不骗她当情人堕胎替我顶罪,怎么算报仇?”
“等她哪天死在手术台上,这账就清了。”
门外的我默默关上门,转身离开。
江淮,你忘了我记性有多好!
我不仅记仇,我还清楚的记得……
你的死对头港圈太子爷,为了我已经等了很多年。
……
“嫂子来了?快坐快坐!”
包厢门被我推开的一瞬间,刚刚还在放肆嬉笑的声音齐刷刷断了。
我端着炖了四个小时的燕窝走进去。
江淮顺手接过砂锅,另一只手自然的揽上我的腰。
“怎么亲自送过来了?让司机带就行。”
他低头看我,眼睛温润含笑。
我垂下眼,“想着你们聊到晚,怕凉了不好喝。”
他满意的拍了拍我的后腰,回头对满桌兄弟笑了一声:
“看见没,我家许然,什么时候让人操过心?”
桌上的人纷纷举杯。
“江哥好福气,嫂子贤惠。”
“早生贵子啊嫂子!”
说早生贵子那个,五分钟前还在问江淮打算让我堕几次。
我看着他的脸,把这张脸记住了。
方下巴,眉骨上有颗痣。
叫赵柏,江淮手底下管账的。
坐他左边那个,矮胖,脖子上挂条粗金链,叫邱岩。
刚才说等她死在手术台上之后第一个笑出声的,就是他。
我全记住了。
“嫂子喝一杯?”
赵柏殷勤的递来红酒,眼神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嫂子不喝酒。”
江淮替我挡了,转头又朝我笑:
“坐一会儿就回去,明天我带你去量婚纱尺寸。”
“婚纱?”
我抬起头。
“等这个项目结束,咱们就办婚礼,最贵的那种,你挑。”
以前听到这话,我会红透耳根,低着头不敢看他。
现在我只闻到他衬衫领口混着的两种香水味。
一种是我给他买的祖玛珑,另一种便宜的刺鼻,夜店洗手间的廉价扩香。
胃里一阵翻涌。
我笑了笑,挨个给桌上的人斟满酒。
赵柏,邱岩,还有四个全程当背景笑的。
一共六张脸,一张不落。
“嫂子客气了。”
“不客气。”
我把酒壶放下,“都是自家人。”
回去的路上,江淮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随手丢到我腿上。
“签一下,婚前财产公证。”
全是英文。
密密麻麻的条款,字号小的故意让人读不清。
他的语气很温柔,“律师说流程走起来快一些,你先签了,省得来回跑。”
换作昨天之前的我,会拿起笔直接落名字。
他说什么,我做什么。
十五年来的肌肉记忆。
我拿起文件翻了翻,故意碰倒了杯架上的矿泉水。
水泼在纸面上,字迹洇开一片。
“啊……对不起。”
江淮脸上闪过烦躁。
“没事,明天让律师重新打一份。”
“我去洗手间擦一下。”
卫生间的门锁上,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我摸出备用手机开机。
通讯录里只存了一个号码。
三年前我存的,头像是纯黑色方块。
他说,“什么时候你想离开,给我发两个字就够了。”
我打了三年的字,每次打完又删掉。
因为我一直觉得江淮是好人。
我把我同意这三个字发了出去。
手机屏幕暗下来又亮起。
消息回的比我心跳还快,只有一句话:“下周三,我亲自来接你。”
“在此之前,保护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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